96 番外一星(1 / 1)
番外一星,去拜访帕米尔高原上的雄鹰
9月8日
飞机抵达乌鲁木齐的地窝堡机场,他的那辆路虎已经在熠熠生辉地等我们。
我不知道他如何神通广大,居然能把这头庞然大物,运到新疆来。
帕米尔高原上的雄鹰,我来了;
北落师门先生,带着太白金星小姐,和Lily小卫星,来了。
9月9日
天山冷峻,一剑把新疆劈成两瓣。
北疆看自然,南疆看人文;
北疆看风景,南疆看风情;
北疆意味着高山草原、雪岭云杉;
南疆意味着戈壁沙漠,不死胡杨;
So,Lily,妈妈的宝贝蛋,你想看哪个?
路虎车发出性感的引擎音,出发了。
9月10日
今日抵达库尔勒。
咽喉肿痛,口干舌燥,我在一个上午喝掉十瓶550ml的水,可是都没用。
防晒霜似乎用处不大,蜂蜜菊花茶红景天略有效果,入疆后的第一个下马威,吓不跑我。
我是帕米尔高原的女儿,却水土不服。
可是,他这个上海儿子,来到这里却如鱼得水。
So,Lily,妈妈的宝贝蛋,你感觉怎样?
9月11日
路上遇见沙漠。
西域三十六国,千年的征服与被征服,无数的战争和尸骨,迁徙和梦想,被塔克拉玛干的沙尘暴所淹没。
茫茫戈壁中,每一粒黄沙都刻满了故事——
进贡的楼兰美女,歌舞是如此动人;
伊犁昭苏的汗血宝马,被颂扬至今;
箜篌、琵琶和筚篥等乐器传入长安;
葡萄、石榴和西瓜从西域传入中国。
高适和岑参的边塞诗歌,葡萄美酒夜光杯,青海长云暗雪山。
9月12日
今天赶夜路。
戈壁大漠的公路,月光泼得漫山遍野都是。
原来新疆纬度太高,早就看不见北落师门
天蝎座在东方升起,猎户座就落入西方地平线,两者永不能相见。
杜甫老先生在一千年前吟诵,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So,Lily,妈妈的宝贝蛋,你看到妈妈流眼泪了吗?
9月13日
今日抵达喀什。
他邀请我参观他工作过4年的地方,我拒绝了。
喧闹熙攘的大巴扎,童话碉堡似的老城区,沉睡可汗的陵寝,漂浮满大街的香料气息,附着于建筑的精妙纹样,老者脸上雕刻沧桑的从容,孩子们稚气眼光中的深蓝。
9月14日
今日抵达叶城。
我下了车。
他并不和我说话,只是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我找到一处麻扎(维族语,墓群),麻扎旁边是装潢精美的清真寺。
这儿的清真寺非常多,阿拉伯风格混合着新疆13个少数民族的自成一派的风情。
圆形穹顶,一弯新月挺向蓝天,背后乔戈里雪峰,隐约可见。
So,Lily,妈妈的宝贝蛋,这里美不美?妈妈把你留在这里好不好?让你睡醒了就能一眼看到妈妈出生的地方,妈妈热爱过的雪山。
我把骨灰盒埋下,盒子上写着她父亲的手迹。
小小离离来到人间,惊鸿一瞥魂归高天。
9月16日
今日离开叶城,单车独行,走219国道。
中国最艰难的道路,没有之一。1455公里,翻越喀喇昆仑山,穿越900公里永冻层和36道冰河险滩。
他准备了一整天,仔细检修过车况,把所有的油桶都加满,备胎备件牵引绳修车工具一件都不能少,还专门买了拖车绳、搭电线和轮胎充气泵。
我不以为然,去火星都不用这么周全。
9月17日
还会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吗?
还记得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吗?
就是这里,帕米尔高原,世界上海报最高的国门,4000米,门的这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门的那边是巴基斯坦□□共和国。
9月18日
今天开始翻越达坂。
达坂城的姑娘真漂亮,达坂城可不好翻越——“达坂”,维吾尔语是高山山口,蒙古语是盘山公路。
很短的时间,海拔就上升到了4800米,我气喘,出现高原反应。
他拿出医用氧气枕给我,我的志气告诉我应该拒绝,我的身体却不同意。
9月19日
我望着窗外,只是看大风扫过喀喇昆仑山脉。一些人认为无所事事很可怕,因为人生在世总有比看大风和山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但那并不是我。
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花这些时间看风景很值得。
举世闻名的乔戈里冰峰,壮观的盘山达坂路,无人区窜出来的藏羚羊,蓝得不真实的高原湖泊,绚烂的高原落日和彩霞。我挥挥手,全部告别,进入西藏领域。
9月21日
今日抵达狮泉河。
人间幻境一般的高山湖水,多么美,异样蓝。我情不自禁打开车门,寒气逼人,原来是零下十五度。
我缩在车厢里,越缩越冷,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哈密瓜般的东西。
原来是两件鹅绒服,真空压缩了放在后备箱里。
他很细心,当然,机关算尽做坏事的人,怎能不细心?
9月27日
今日到日喀则
戈壁的寸草不生和公路简直没完没了。
9月28日
终于抵达拉萨,晚8点,最后一束天光隐没在地平线上。
商星斜斜地挂在东面那座黑中透青的大山顶上。
参宿在西,商宿在东,它们在星空中此出彼没,彼出此没。
天蝎座升起,猎户座就落入地平线,它们永远都不能相见了。
So,Lily,妈妈的宝贝蛋,妈妈会永远把你放在心里。
站在大昭寺的正门,我忽然对一切都顿悟了。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天上的日月星辰与地上的悲欢离合,从创世以来,从亚当夏娃以来,一成不变。
对它来说,人世间一点微薄的男欢女爱,悲欢离合,算什么,它只管自己一夕如盘,一夕成玦。
青空,星。
他对我微微笑,挽起我的手,拨动转经筒,轻轻祷告:这是我们认识的第17个年头,施主,虚妄和执念,还放不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