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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我的良心让我给另外一个女人留一个完完整整的丈夫
疏离抬起手,谷离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个身位,这个举动让疏离感觉尴尬,也很受伤。他苦笑了一下,用低沉的嗓音说道:“非非,你瞒了我很多东西……”
“疏离,你用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必须解释清楚?是上海财政局预算处处长的立场,还是夏滟澜丈夫的身份?”
疏离叹了一口气,示意谷离非稍安勿躁。“非非,我没有逼你解释,听我把一句话说完好吗?你现在活像一只斗败的小母鸡。”
疏离低下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的青筋显示了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紧张。“非非,你不想解释的东西,可以一句也不要讲。就像我不想解释的东西,五年来,一句也没讲。”这些话,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非非,我在喀什特区待了四年,足足四年。我离你的出生地那么近,可是离你却几千公里远。这四年来,我再也没联系过你。事到如今,我,疏离,什么立场都没有。
夏滟澜用三年的牢狱生涯,换得她如今的地位和身份,我与她,各为利益,各取所需。你说的很对,我是夏滟澜的丈夫,与她是法律名义上的合法夫妻,我拿什么立场来再与你纠缠不休?地下情人成为社会的普遍现象,但这不是我疏离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如果我不能给我爱的女人带来婚姻的承诺,那么我根本就没有爱她的资格,所以我离开。”
保姆阿姨再一次打断了疏离的话。她从主卧走出,“谷小姐,Lily睡下了,您也不要太晚了,明天还要去例诊呢。”她乖巧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例诊?”疏离问。
“Lily是医院泡大的。”
他想起曾经一次,看到张宝发匆匆地赶来,把孩子送去急诊。他无奈地叹息,为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如今不幸的命运。
“非非,做不成夫妻,是我们缘分不够,但我当年爱你有多深,请你永远都不要怀疑。Lily是谁的孩子,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孩子。以后Lily生病,请你第一时间想起我,而不是拜托张先生,好吗?你懂我的意思。
非非,很多事情,你不想解释,那我就不问。但是,请你不要骗我,好吗?表演太拙劣的演技,不觉得对我是一种智商上的侮辱吗?”
谷离非当然懂他的意思,她往杯子里再添了一勺蜂蜜,抿了一小口下去,才小声答应道,“知道了。”
“不要再加糖了。都不知道你这是蜂蜜兑水还是水兑蜂蜜了。”
疏离从她手里把杯子抢过来,喝了一大口,没想到这样甜。他皱着眉头,想吐又想咽下去,表情很痛苦,反倒把谷离非逗乐了,脸上现出难得的笑容。
“该!”她点点疏离的额头。
疏离很受用。
“非非,我在喀什的四年,好像患了人格分裂症。一半的身体在白天,有条不紊地工作,做一名有贡献的援疆干部;一半的身体在黑夜,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想着我辜负了你;想着你过得好不好;想着你该有多恨我;想着我再也没资格去找你。
我去过叶城,我为你拍摄了一些东西,相信你会很乐意看到。我站在乔戈里峰,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如果非非过得幸福,让我从此不要再打扰她;如果非非过得不幸福,让我做点事来让她幸福!”
他燃烧的眸子里,映出那些年的南疆岁月。
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滴落在疏离的手机屏幕上,像荷叶上的露珠,收敛成一滩小小的水渍。谷离非看见了手机里的视频,那是乔戈里峰,世界上攀登难度最高的山峰,是小时候她推开柴门就能一眼望见的雪峰;那是叶城牧场的卫生所,是她出生的地方,当地条件太落后,30年过去了,除了更破旧以外,几乎没有改变;那是身材高大,面庞轮廓立体的塔吉克牧民,他们奔驰在昆仑山脚下的草原上,不知哪一个是小时候曾一起玩耍过的小伙伴;
镜头倒转,出现一张她爱过多少年的脸庞。手机的主人笑意盈盈地说,“谷离非,我现在可比你幸福,我在萨伊巴格乡的核桃园,你看,这位伯外你已经不认得了吧?可他还认识你!他叫瓦力克,怎么样?有印象了没?他说你的阿帕和阿大是漂亮的汉族人,小菲菲生下来以后,舞跳得美,歌儿也唱得好,把他们维吾尔的阿依汗都比下去了呢。伯外热情好客,非要请我吃烤羊,他说这可是一头还没结婚的羊娃子,嫩着呢!”他开心地拍拍身边的小羊羔,“非非,你看我面前有多少水果!阿了嘛、玉日客、塔五子、库洪,个个又大又香甜——哦,非非,你还会讲几句维语呢?来和伯外打个招呼吧!你小时候他可照顾你了……”手机的主人忽然就掉了眼泪,他说,“非非,可惜,你不在我身边。我真傻,拍这些东西干什么呢?我希望你看到这段视频,这样你就能分享我的快乐;我又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样就说明你很幸福地告别我,生活在天底的另一片阳光下。”
他反复地亲吻手中的链坠,那是当年谷离非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塔吉克族的锡雕弯刀。
一刀挥出,劈开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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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又细又硬,钢线一般,抽在脸上。
张家浜的河水被吹起涟漪,夜空的星子,一个都不见。
疏离泪流满面。
十分钟前,谷离非把他的视频拷贝到电脑里,“正在复制,从H:\到D:\,剩余20秒……”
短短20秒钟,浓缩了2000个日日夜夜,他对谷离非不能说的思念。
复制完成,谷离非擦干眼泪,平复了情绪,将他送出大门。
“疏离,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恋情,我愿意把它当一生的珍宝来收藏。但是请你以后停止这种愚蠢,又徒劳的行为。因为,我的良心让我给另外一个女人留一个完完整整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