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还要交给兵部……这是为何?”弘历很纳闷。
“那是一艘英国最庞大、最新式的军舰模型。也是英方精心选择的足以反映近代工业和科技水平的见面礼,这是西洋军事力量的直接反映,也是欧洲政治经济状况的一种间接写照。”赵卿解释道,“我们不能再盲目自大了,现在的大清国,对世界政治、经济、科技的发展状况一无所知,还在一味地陶醉在天朝上国的自我肯定之中。我们要睁眼看世界,不能再闭着眼啦!皇上,不能再闭着眼啦!皇上,皇上,您睁开眼啊!”
弘历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她:“那英王在国礼的附赠书里说到,英国是欧洲第一海上强国,素来被称为‘海上之王’。”
“对啊,英王说的是啊!”赵卿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英王着实是骄横自欺!”弘历眉头一皱,“一个弹丸小国,居然敢对我天朝上国这样自夸,一点礼让谦虚之心都没有!”
“人家是有两把刷子才敢这么扛的啊!”赵卿好无语,“非要等到以后人家来找你PK,你才悔不该当初啊?”
“什么找我们PK?朕为何要悔不该当初?”弘历不高兴地问道,“西夷目中无人,中国不高兴,朕可以说不。”
弘历和赵卿都不知道有《中国可以说不》和《中国不高兴》这两本书的,而且,那两本书是写于中国快速腾飞的两个历史时刻的,而不是此时——已经开始从历史发展规律抛物线的鼎盛时期的顶点开始下滑的乾隆十四年。
赵卿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看着那双不可理喻的眼睛:“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1840年到来吗?”
“1840年是个什么东西?”弘历疑惑地问道,“它怎么啦?”
“1840年不是个东西!”赵卿要抓狂,“从那以后的一百年,中国被作践得不成个东西!屈辱的血泪史啊!”
“爱妃你这是在说什么?”弘历也要抓狂,“什么中国被作践得不成个东西?什么屈辱的血泪史?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臣妾……臣妾是说,”赵卿估计自己说得是有些过头了,一会弘历要是发飙了可就搞得得不偿失了,“英国的军舰和大炮都十分先进,我们的红衣大炮和战船在他们的眼里估计是被作践得不成东西……这难道不够屈辱么?”
“这样啊!他们敢!”弘历松了口气,赵卿也暗自庆幸。弘历又发问了:“爱妃刚才说的那个1840年是个什么?”
“呃……”赵卿再次进入紧张状态,“1840年是英国最大的一艘军舰,就是那个模型原物的名字,就跟马戛尔尼他们乘坐的‘狮子号’一样。1840年很强悍,也很暴虐,如果皇上再不采取措施来富国强兵,向西方学习先进科技的话,多年以后它就可能会向大清国公然挑战,撞开中国的国门。”
弘历眉头再次紧皱:“朕明天倒要仔细看看那个1840年到底有什么能耐敢与我大清国公然叫板!”
Oh yeah!任务初步完成!虽然跟这两百多年前的古代帝王有着马里亚纳海沟般的代沟,但好歹也有所突破和进展。跟君王确实交流很累,尤其是跟有雄才大略、很有主见魄力的君王交流更累,还没等弘历宣布“座谈交流会”结束,她就一下瘫在他怀里睡着了。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能走!皇上……皇上!”
“爱妃!爱妃!”弘历抱着她,使劲摇晃着,“爱妃,你醒醒!”
赵卿猛地睁开眼,弘历一脸的担忧和焦急映入迷糊的眼帘。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以确定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是真实存在于她眼前的。弘历腾出一只手为她擦去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爱妃做噩梦了?”弘历对她微微一笑,要用最优质的创可贴——微笑抚慰她,“很可怕吧?叫得厉害呢!”
“嗯。”她含糊道。
“爱妃你哪也不去,”弘历掠着她汗湿了的鬓发,“朕也一直在你身边。”
她顿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忽然起身紧紧抱住他:“要是臣妾不在了,皇上您可怎么办?臣妾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弘历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朕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可是臣妾也不想离开您啊!”泪珠子终于不争气地一连串掉了下来,“臣妾不想离开您!臣妾不想走!臣妾不想回去……”
“回去,回哪去?”弘历轻轻为她拭着泪,急切地问道,“武昌?不是说……”
“是两百年后的武昌!”赵卿决定不再隐瞒,“臣妾原本不想说的,以为可以隐瞒一辈子,却不想最近日夜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臣妾胳膊上的疤痕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印记,但最近却在慢慢变淡,现在已经若隐若现了,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臣妾今晚劝诫皇上也是因为彷佛有所预感,不想留下遗憾,想为皇上、为中国、为历史做些什么。”她看到他眼神中的狐疑和严肃,“臣妾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年代,臣妾来自于两百多年后的另一个世界。”
半响没有响声,她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的眼睛。待她正准备抬头时,一阵不知道是混杂了哪些复杂情感的笑声传来。弘历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不知所措:“爱妃可真会编故事……”
“臣妾没有编故事!”赵卿恼了,眼睛也绿了,“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去问小邹子和小德子!”
“爱妃骗朕的谎言,朕问他们做什么?”弘历的眼睛依然深邃,眼神依然深沉。
“臣妾没有骗您!臣妾说的也不是谎言!”赵卿一字一句皆是血泪,“臣妾是于两百年后的阳历八月十三日在天坛和小邹子、小德子一起穿越到这里来的。”
“什么两百年后?什么穿越?”弘历严肃地问道,“难不成爱妃你是天仙还是鬼怪?”
“臣妾不是神也不是鬼,臣妾也是人,是两百年以后的人!”
“你当朕是三岁的小孩吗?”弘历生气了,目光很渗人,赵卿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我们不属于这个年代,肯定也不能留在这个年代,”赵卿伤神看着他,“臣妾不想回去,不想离开您,但是……但是,如果事情还是发生了怎么办?金星凌日、天心石、《南郊大驾卤簿图卷》、七月上中旬……这都活生生地摆在那里啊!”
“弄了半天,原来爱妃是因为怕这些东西……”弘历不知道是在无意地曲解,还是完全听懂了以后,在刻意地自我安慰,“金星凌日和七月的到来是不能避免的,天心石也是不能拆的,倒是《南郊大驾卤簿图卷》,朕明日就将它移放到天坛。一来可以让礼部参照图卷按照去年冬祭规格准备此番夏祭事宜,二来也让爱妃安心。”
“放在天坛……”赵卿瞪着水淋淋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么只要我不出宫,不去天坛,是不是就没事了?”
她这是在问谁啊?弘历吗?这个一直都云里雾里的二百五就当做是爱妃在问自己了,毫不犹豫地点点乌龙头:“嗯!”
唯骄夫与小人难养也(七)
弘历睡了一觉以后,没有去看军舰模型。得到了第一手情报的赵卿倒是提着些礼品去看了,不过看的不是军舰模型,而是庄亲王允禄。
“娘娘,不是老臣说,那……那军舰模型就非要看不可吗?”庄亲王很纳闷地说道,“皇上既然不想去,那就……”
“对,一定要看!”赵卿斩钉截铁,“不然的话,等到半个世纪以后,人家开着那艘战舰来找我们单挑,我们哭都哭不出来了!”
“娘娘,你这是说的哪的话啊?”庄亲王大吃一惊,“什么‘单挑’啊?为何哭都哭不出来了?”
“作为臣子的,不都是要时刻劝诫提醒皇上勤政爱民吗?”赵卿说道,“现在有外国以后可能会比我们强大,难道我们不应该谦虚谨慎地对待它吗?”
“你是说西夷国以后可能会比我们强大?”庄亲王一脸的质疑和惊讶,更多的是鄙视和否定,赵卿估摸着弘历若是听到她这些言论,估计反应比这个还强烈。
“嗯,”赵卿沉吟了一会,“谦虚谨慎总是好的,绝没有坏处的。”
“皇上肯定不相信吧?”庄亲王问道,“这话皇上一定不爱听吧……”
“嗯,”赵卿有些泄气,“若不是这样,我也不敢来烦劳皇叔去劝谏皇上……皇叔您精通西洋火器,皇上小时候也是圣祖皇帝指定您亲自教习骑射的,你们叔侄情深,而且皇上对您十分敬重。您应该清楚西洋火器的先进程度的……”
“可是皇上那脾性,”庄亲王一脸的无奈,“你也知道,比驴还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叔!”嗵的一声,她跪到地上,庄亲王吓了一跳,赶紧地将她扯起来。
“孩子,你这是何必呢?”
“皇叔!”她有些想哭,“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于公于私,我都必须这样做。”庄亲王拉着她坐下,“于公,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屈辱的近代史就这样发生;于私,我想让皇上成为一位真正受万世景仰的好皇帝……就这么简单……”
“唔……”庄亲王除了其中的某一句,已经抓住了她的讲话重点,“那,那老臣就试试……但愿皇上还像小时候那么听话……”
“弘历你个半调子!谦虚一下会死啊?不喜欢军舰模型就算了,还一把火给烧了,宫里缺柴烧啊?”赵卿一时难以找到泄愤的具体指定对象,便对着天子弘历的老爹——苍天横眉怒指,“爱新觉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