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拥抱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不管远近都是客人,请不用客气……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流动中的美丽充满着朝气……”的歌词,在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弘历把高深莫测的目光瞥向赵卿和容妃这里,容妃羞涩地低下头。赵卿心里不由地嘀咕起来:干嘛呀这是,有什么好看的?我可是找宝月楼协助排练了近一个月,才打造出了这么一支极具天赋的舞蹈乐团!算你有眼福,好好欣赏吧你!看我们干什么?
雷人的开场舞之后首先是中方演奏,有了主场优势的宫廷乐师们在弘历无微不至的眼光关怀下,正常发挥出了令人拍手称赞的水平。除了中和韶乐和丹陛大乐演奏,还有些民间乐器演奏。二胡、竹笛、琵琶、扬琴、古筝等齐上阵,《春江花月夜》《关山月》《阳关三叠》《平沙落雁》《将军令》等古曲一首接一首,听得在座的所有人都赏心悦目、情趣盎然。
中方演奏部分结束,英使团在礼部官员的帮助下将钢琴、竖琴、小提琴、风琴、长笛、单簧管等乐器抬上场地。一曲曲古典西洋音乐从五线谱上飘到了紫禁城上空。古典西洋音乐真的不太好懂,尽管也很经典,也很有文化底蕴,但赵卿她们确实是听不懂。一曲演奏完毕,马戛尔尼看着弘历一脸的茫然,心中的得意不由得飘飘然飘到了脸上。马戛尔尼走出席位,向弘历深鞠一躬:“尊敬的皇帝陛下,请问蔽国音乐是否入得了陛下圣听?”
弘历很茫然地点了点头,马戛尔尼更加肆无忌惮:“那么,请问陛下,您认为贵国音乐与蔽国音乐哪个更为高深?”
弘历正想发作,只见赵卿从席中起身,走到马戛尔尼面前:“使节大人这话问得可不高明!自然是本国音乐更甚一筹!”
马戛尔尼仔细看了看她,忽然大呼起来,一脸的惊喜。翻译赶紧翻译道:“我认识你!你就是那天那位绅士!”
“切,你才是绅士呢!不,不对,你才不是绅士!”赵卿小声咕隆着,“我明明是淑女好不好?”
赵卿又皮笑肉不笑地陪笑道:“那本宫跟大使真是幸会了!虽说是熟人,但我也不能过于让礼了。中国音乐确实比西方音乐要高深。”
“虽说你们的乐器很多,乐器做得很精妙,而且乐理也很深奥。但是我们有很多传教士都会演奏一两种中国乐器。”马戛尔尼的样子很欠揍,“但是我们的乐器却很少有中国人能够演奏得出来!”
欺负含蓄内敛的古代中国人民不待见西洋音乐,这是典型的没事找抽型,尤其是对于典型的无故暴力型的赵卿来说,马戛尔尼这样完全是黄继光再世,挺着胸膛往枪口上撞。赵卿眉毛一挑:“谁说的?你们西洋乐器那么简单,勤劳智慧的中国百姓一学就会,根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过是不屑于学它罢了。”
“哦?真是这样吗?那么本使想请一位贵国乐师演奏这些乐器。”马戛尔尼是铁了心想让弘历出丑了。
乐师团像遭遇了寒流突袭一样,局部温度瞬间下降到冰点以下。继而一阵骚动,不少国宝级的音乐大师用无辜和恐慌的眼神看着她。
“大使想听?”赵卿说道,“何必烦劳乐师呢?我演奏给你听!”
这句话拯救了一批人,更是雷到了更多的一批人。弘历很有种上前去把她拖回来,用麻袋裹了,扛到御花园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埋起来的冲动。只见赵卿不慌不忙地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在黑白键上如精灵在跳动,音符像流水一样轻淌。
小邹子和小德子相互对视,小邹子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不是吧,《献给爱丽丝》?”
“大使您看,贵国乐器不仅简单易学,而且音乐还可以更加丰富创新呢!”赵卿略带了些嘲弄,不再看愣得像稻草人的马戛尔尼或弘历,又继续弹起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的私语》和《梦中的婚礼》。听得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众人都像石雕一样在夜色清风中风化。赵卿还嫌不过瘾,起身又拿起小提琴,一首《神秘园之歌》将众人由甜蜜浪漫带入了悲恸伤感,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失。
这时候翻译的一句译文简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石破天惊:“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大使过奖了,”赵卿回礼道,“不过是西洋乐器通俗易学而已,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卿的一语双关并没有引起马戛尔尼太大的注意,他只是沉醉地说道:“你真是太棒了!你的这些曲子比我们最伟大的作曲家的作品还动听!你的演奏比我们最著名的演奏家的水品还高!”
弘历忽然站起身,招手示意赵卿过去。赵卿匆忙辞别马戛尔尼,走到弘历面前。弘历让她赶紧回到席位上坐定。然后又是一些西洋乐器演奏。不过在众人听来,现在这些已经显得异常苍白,似乎刚才的音符还在自己的耳边跳动。
最后的闭幕舞蹈还是由杂牌舞蹈团表演的《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这回节奏轻快,歌声跳跃动人,舞蹈也明快轻盈。众人都看得眼睛瞪得都快流眼泪了。“路边的花正在开,树上果儿等人摘啊等人摘。哎呀滴罗罗嘿罗罗滴罗罗嘿,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还真邪门了,不仅是英国客人留下来了,连弘历那一大家子都静静地留下来,一直到场中“夜深人初寂”。
英使来朝(九)
“皇上今晚没有去坤宁宫皇后那里吗?也没有去令妃那里?”
“今晚皇上没有翻牌子,也没有去皇后娘娘那里,”李公公快步引着赵卿疾走在回廊上,“皇上这会儿在寝宫批阅奏折,等着娘娘过去。”
“皇上唤本宫前去所谓何事?”赵卿问道,“走得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老奴不知,”李公公摇着头,伸手引道,“天黑,娘娘您慢点,留意着脚下的道儿!”
咚!李公公一把捂住了那张破嘴,瞪圆了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卿。
“看什么看?还在那杵着干嘛?还不快扶本宫起来!”赵卿咧着牙吼道,“你个乌鸦嘴,不说还好,一说就出事了。是不是诚心要看我笑话啊?不说你会死啊?”
李公公大手一挥,连同一群小太监将赵卿连扯带拽地扶了起来。赵卿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了养心殿。
“娘娘,您这是怎么啦?”吴大公公在大殿里就听到了赵卿泼妇骂街式的叫骂声,赶紧迎了出去,“这,这怎么……摔跤啦?”
“还好没有从太和殿露台上跌下去,一命呜呼去见马克思最好!”赵卿气鼓鼓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这么晚,皇上召本宫过来干什么呀?是不是那个边缘少年又不好好睡觉?我可没那么多白胡子老爷爷的天分去给他讲《格林童话》!”
“娘娘且勿要恼了!”吴大公公陪笑道,“皇上等您好一会儿了,娘娘您快进去吧!”赵卿甩开步子往大殿里走,吴大公公赶紧偷偷地给她透了个风,“皇上这会儿好像心情不大好,娘娘您可得悠着点儿!”赵卿眼珠子转了一圈,拍一下吴大公公的肩膀,径自走了进去。
弘历从奏折堆成的小山里探出头来盯着她,从她进来到她一直走到桌案前,眼光就像X光射线在扫描透视,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呦,弘历姑娘这是不高兴呢?”赵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食指,抬起弘历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弘历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赵卿终于泄气了:“皇上,您这到底是怎么啦?您召臣妾来是为何事啊?”
弘历用眼神示意吴大公公给她搬来一把椅子,示意她正对着自己坐下。赵卿很茫然地与他隔案相望。
“爱妃以后就不用参加招待英使的活动了罢!”沉闷了半响,弘历低头批起了奏折,语气平常,头抬都没有抬一下。
“哦,”赵卿点了一下头,“好!”
弘历很诧异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爱妃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些活动后宫本来就不应该参加嘛!”赵卿很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皇上对英使向来没有好感,臣妾若是再在英使面前露面的话,岂不是在损毁皇上的颜面?”
弘历挤出一丝笑容:“爱妃果然善解人意、识大体。”
赵卿微微一笑:“皇上不喜欢,臣妾不做就是了。皇上你可得放宽了心,笑一笑啊!你笑得多好看啊!您知道吗?只要您一笑,臣妾就觉得做什么都值了!”
弘历笑得稍稍舒心了些,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话题:“爱妃看来也挺有才学的……”
“皇上是说那西洋乐器吧?”弘历很纳闷这赵卿与和珅两个明明以前是素不相识的,怎么在揣摩人的心思方面,竟一样熟稔得真的跟亲生父女似的。只见赵卿不紧不慢地说道:“臣妾小的时候,大概是八岁的时候吧!我妈,就是我额娘,就逼着臣妾学钢琴,说钢琴可以锻炼人的气质,立志要把我打造成一个淑女;不久,我爸,就是我阿玛,开始逼着我学小提琴,说是可以提高人的修养,决意要把我塑造成一个才女。”赵卿说着便有无限的伤感和回忆,“那时候,臣妾一见到那两样东西,就有种想把它们劈了当柴火烧了的冲动。看到这些东西就害怕、心烦……”
“你不喜欢?”弘历不禁问道。
“对!”赵卿像是要把他当成钢琴和小提琴给劈了,“我恨它们!就是这些东西,剥夺了我美妙纯真的童年!”
弘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你为何还能演奏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