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1)
那只不过是一套衣服和帽子而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肆!”吴大公公又精确地指着英使,“竟敢出言不逊,侮辱圣上!”
“皇上正在宝座上坐着,等着大使行礼呢!”穿着小太监服装的赵卿从正在看一场无厘头热闹的文武大臣和王公贵族中走了出来,“大使为何不向皇上行礼?”
马戛尔尼惊愕地看着这个秀气的小太监,又叽里咕噜了一阵,只听得翻译说道:“那上面的只是一套衣服,没有皇帝。你们都看错了,我只能对皇帝行礼,不能对着一套衣服下跪。”
“可是贵国国王正在上面看着您呢!”赵卿指着乔治三世的画像,“贵国国王在此,你们也不行礼吗?”
“这……”马戛尔尼通过翻译表示道,“可是我们是来觐见中国皇帝的,我们必须对中国皇帝行礼,这是我们必须遵守的礼节。”
“看来大使也并不糊涂啊!也知道是来觐见中国皇帝的,也知道必须向皇帝行礼。”赵卿说着指向宝座,“可是皇上正在上面坐着呢,大使您赶快行礼啊!”
“我说过,那只不过是一套衣物,我不能对着一套衣服行大礼的!”
“大使来自远洋岛国,不知我华夏风俗。”赵卿给马戛尔尼解释道,“在我国,衣物冠冕可不仅仅是遮体保暖的物件或是装饰品这么简单。在商周的时候,我们的先代圣人们就将服饰作为衡量一个人道德品性的标准之一。所以服饰冠冕不仅仅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和品德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一个人的替代物。所以,龙袍在此,就代表皇上在这儿。”
马戛尔尼眼巴巴地看着威严肃穆的宝座,目光无神,似乎连一丝生气都没有。“我必须对皇帝本人行礼,请你们把皇帝请出来。”马戛尔尼似乎是在乞求。
“可是我们皇上必须看到大使按照我天朝规矩行三跪九叩之礼。”赵卿说道。
“我行此大礼。”马戛尔尼像是泄了气一样恳求道。
“那么既然大使是在对我国皇帝行大礼,而不是贵国国王,”赵卿指着乔治三世的画像,“那么贵国国王是不是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看着了?”
“这……”
“中国皇帝不喜欢接见使臣时有外人在一旁看着,”赵卿认真地说道,“只要贵国国王的画像继续挂在这里,我们的皇帝陛下就不会来。”
斯当东六神无主地看着马戛尔尼,马戛尔尼无助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道:“好吧,好吧!我认输,全听你们的。我行三跪九叩礼,对中国皇帝本人行三跪九叩礼!你们可以把蔽国王上的画像撤下来了。”
马戛尔尼话音一落,吴大公公一挥手,一帮侍卫上前去将乔治三世的画像拆了下来。马戛尔尼无奈地看着这幅场景。“现在请皇帝陛下出来吧!”他再次乞求道。
“皇上驾到!”吴大公公正式喊道。宝座旁边的黄纱一掀,身着朝服的弘历步步生风地走了出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公大臣和外藩使臣们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场面恢弘,着实让英使震撼到了心灵。
“众卿平身!”弘历君临天下的风度气魄看来还是让马戛尔尼十分赏心悦目、赞叹看好的。
“谢皇上!”
有了王公大臣以及外藩使臣们震撼的集体示范,马戛尔尼的三跪九叩之礼行得颇为规范,吴大公公与赵卿相视一笑,弘历对她轻轻点点头后继续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英使来朝(五)
太和殿英使觐见皇帝仪式结束后,英使回到圆明园住处,一直到下午很晚的时候,和珅亲自前去接他们再次进宫。弘历在乾清宫设国宴招待英使,宴会场面之宏大、与会人员之多、仪式之繁复,都让英使叹为观止。参加宴会的都是些章京大臣、王公贵族、外藩使臣和御用文士、武官等,后宫没有资格列席,但弘历特意让平息了英使拒跪风波的头号功臣赵卿随同赴宴,而且席位就设在御座旁边。
等众人都坐定后,宫廷乐师奏中和韶乐《元平之章》。钟磬齐鸣,鼓瑟随起,埙笙箫篪或幽远深邃,或清新悦耳。百官个个如痴如醉,英使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马戛尔尼对翻译咕隆了几句,翻译说道:“本使虽走过大半个地球,却从没有听过这么动人的音乐。请问皇帝陛下,这种音乐叫做什么名字?”
弘历脸上洋溢着自信和自豪的笑容,像父亲在教育小儿子:“此乃自商周时期便流传于宫廷贵族之间的雅乐,篇章甚多,犹如我中华礼仪之浩如烟海。此曲作迎宾宴飨之用,是为中和韶乐《元平之章》。”弘历说着又另有深意地提点着,“礼乐是用来教化人的,你们可要多听听。最好是可以传到你们国家去,对贵国推行百姓教化必有大用!”
翻译非常痛苦地把弘历的话翻译得既官方又通俗易懂,马戛尔尼惊奇得眼珠子瞪得像对夜明珠,还不停地惊呼着点着头。弘历私下里很鄙视地摇摇头,他估计那大惊小怪的洋人对自己“由衷的建议”也是似懂非懂、不懂装懂。
“这真是神圣的音乐!”翻译给马戛尔尼翻译道,“蔽国乃至于整个欧洲的唱诗班都不能演奏出如此美妙的音乐,连上帝都会为之动容、为之哭泣的!上帝听了也会原谅人类的罪恶的!”
“马戛尔尼可真会拍马屁!”赵卿歪着头对站在身后的小邹子和小德子小声说道,“那两天还是一扛哥,这会儿倒会说好话了!”
“也不算是拍马屁啦!”小邹子一脸的心旷神怡,“你不觉得这雅乐很好听?”
“对啊,卿姐,”小德子也是一脸的享受,“不仅是外国人,大多数中国人自己都没有听过。雅乐是一直流行于上层贵族阶级的,在古代,普通民众是没有机会听到的。清朝灭亡之后,雅乐就绝迹了。”
“为什么啊?”赵卿问道。
“雅乐是礼乐教化的一大精品产物,是为专制王权服务的。所以当清朝被推翻后,雅乐也随着封建王权的没落而衰亡了。”小邹子解释道,“而且雅乐就像是阳春白雪一样,曲高和寡。只有贵族阶级才有能力去发现、欣赏、保护它。孔夫子就很注重礼乐的教化作用,一生致力于音律研究。孔子曾在齐国听了《韶》乐,回去后三月不知肉味。后来春秋时期社会转型,雅乐也在一定程度上糟破坏和遗弃,孔圣人还很悲愤地哀叹当时已经‘礼崩乐坏’。”
“这雅乐听起来真不错,”赵卿说着有些失落,“只可惜在现代,连高层阶级的人都没有耳福听到这么摄人心境的音乐了。”
“那日我们在御花园万春亭跳舞的那首歌叫做什么名字?我怎么没有听过?”小邹子忽然问道。
“哪首歌啊?”赵卿冥思苦想,“你是说《nobody》?”
“很劲爆啊,”小邹子说道,“是韩语的吧?”
“对啊,”赵卿得意地说道,“我来北京搞奥运安保之前刚刚去过韩国,这首歌可是在韩国都还没有公开发行的哦!中国人说不定要等到两年之后才能听到。”
“你还曾说过我们品位低。”小德子有些幽怨,“你这……”
“那句话我收回!”赵卿赶紧说道,“其实在快餐化的现在社会,也已经不存在什么品味高低的问题了。很多人都沉浸于自己的风格接受和价值取向之中,这也怪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曾经有这么高雅的东西存在过。”
“深刻!”小邹子赞叹道,小德子也不跌地点点头。
中和韶乐渐近尾声,群臣起座向弘历敬酒致祝词,弘历把酒临风,向英使团致欢迎词,并嘱令众人今晚皆须尽兴。丹陛大乐起奏,玉盘珍馐、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宾主欢娱,君臣同乐,场面十分和谐壮观。宫墙高高、幕帷重重,明月高挂、飞檐钩角。顷刻间烟花散漫、夜幕斑斓。乾清宫前露台上,君臣主客,把酒言欢,即兴赋诗,敬辞行令,好不热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将有一段崎岖坎坷的阴沟险滩正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们。
是阴沟就总是要翻船的,但马戛尔尼希望翻船的那个不是自己,因为他似乎觉得弘历倒像是长了一副“顺眼倒眉像”。
英使来朝(六)
乾清宫宴会热闹进行时,热情得可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中国官员轮流向英使敬酒,马戛尔尼已经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时,醉得看谁都像是蒙娜丽莎的和珅建议将同样醉得看谁都像达芬奇的弘历送回寝宫。弘历在吴大公公和赵卿的小心搀扶下率先闪人,前往储秀宫安歇就寝。弘历此时已经酒醒了大半,斜靠在床沿上歪着头看赵卿梳洗卸妆。赵卿像修保险丝一样,拆掉了一头紧箍着的发髻,顿觉轻松了许多。旗装领口勒脖子,花盆底高跟鞋走路都打晃,赵卿一拉一扯,一把将外衣和鞋子扔出了好几米远:“生命在于折腾!我存在,我折腾!oh yeah!”弘历有些忍俊不禁。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赵卿瞪了他一眼,“看耍猴啊?”
“爱妃离得太远,便像那镜中花、水中月。”弘历柔情似水的一笑,温柔一刀的必杀技那是绝对的惨绝人寰。情种如此多娇,引无数美女竞折腰。连取次花丛懒回顾的赵卿都无条件屈服于这种非常规超强杀伤力武器的淫威之下。弘历轻轻拍拍床沿,“且走近些,让朕看个清楚。”
赵卿走过去坐在床边,弘历见她坐在那里不动,便起身从后面将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