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 6（1 / 1）
周末，聂亦恺没有去公司。
「致爱丽丝」是钢琴初学者必弹的曲目之一。
乐曲以回旋曲式写成。
环绕基本主题，有两个对比性的插段。
其一带有莫扎特风格的明朗、欢乐情绪的音调，在F大调上呈现。
其二色彩暗淡，节奏强烈，有着烦恼情绪，在低声部的六音持续音上。
从而表现一个青春少女有欢乐、有忧伤的音乐形象。
只是一首非常简单的初学曲目，叶小婉却一直磕磕绊绊的，音不成音，调不成调，出现了不少错误。
聂亦恺耐心地帮叶小婉纠正一个个错误，诱导她体会乐曲中的情绪，把练习变为演奏。
从清晨到正午，叶小婉一直未抓住音准。
终于，聂亦恺走到钢琴旁，“休息一下，先去吃饭。”
“我不饿。”
叶小婉停顿了一下，平复一下心跳，把手放回键盘上。
大脑迅速作出指令，可惜却无法传达到神经末端，手指根本无法作出相应的动作，钢琴发出的只是刺耳的单音。
聂亦恺抓住叶小婉的手，把它们从键盘上挪开，合上琴盖。
“可是——”
叶小婉的心很焦躁，越是弹不好越是焦躁，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先去吃饭。”他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她没反抗，可是心却烦躁郁闷，静不下来。
聂亦恺带叶小婉到马路旁的一家小餐厅吃饭。
叶小婉食不知味。
“呆会，我们去看电影。”
聂亦恺吃完了，他拿纸巾擦拭嘴角，简单的举止却尽显品味。
叶小婉猛地抬头，手差点碰翻餐桌上的碗。
“子玉应该跟你说过，钢琴是有灵性的，你要用心去弹。”他蹙眉，“叶小婉，你太浮躁了。”
“我——”叶小婉无从辩驳。
“快吃，吃完我们去看电影。”他的眼转向窗外，等她吃完。
“其实也不用……去看电影的。”她说。
“快吃。”
他的耐心快用尽了，眼仍望着窗外。
叶小婉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
“为什么一定要去看电影？”
走出餐厅后，叶小婉费力地跟上聂亦恺的步伐。
“看电影会让你的心情平静下来。”
问一句，他答一句。
她停下脚步，觉得他在敷衍她。
发现她没跟上，他回头。
“怎么不走了？”
“为什么看电影会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如果是这样，看电视不是一样吗？为什么要看电影？”她问。
“一个人看电视跟一群人看电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折到她身边。
“你相信我吗？”他问她。
愣了好一会，“相信。”她答他。
“那就走吧。”他直接牵起她的手，就走。
站在电影院门口，叶小婉手拿着两杯饮料，一大桶爆米花。
还有五分钟电影就开场了。
聂亦恺在另一旁接电话。
叶小婉看着聂亦恺，他已经讲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了。
叶小婉站在电影院的入口处，茫然四顾。
周围的行人匆匆，皆是快步行去，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转眼，瞥向身旁的小报亭，小报亭的中梁上挂着一份醒目的报纸。
叶小婉用一只手拿住手上那一大堆零食，一只手取下那份报纸。
她看了看远处正讲电话的聂亦恺，再看看报纸上的人，然后看看标题，面色煞白如雪。
原本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虑变成慌乱。
她细读，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进眼里。
蓦地，手中的报纸被抽走。
她的心一颤，抬眸。
“这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聂亦恺先她一步走进电影院。
叶小婉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点孤独，心有点酸。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遇到这样的事，他还能神色自若地安慰她？
聂亦恺的身影就要消失时，叶小婉快步追上他。
虽然是白天，电影院里却依然人潮汹涌。
只因是首映。
聂亦恺和叶小婉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叶小婉把手中的一杯饮料递给聂亦恺。
聂亦恺接过。
叶小婉看着聂亦恺，他保持着优雅沉稳的完美坐姿。
“出生在人人向往的豪门，也未必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对吧？”她忍不住问。
电影开场了，灯光熄灭。
聂亦恺转头看向叶小婉，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幻听。
叶小婉也凝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幽暗的光线中交触。
他们之间，流动着难以言喻的细腻柔情。
“待会，你可以借点钱给我吗？”她问。
“借钱干什么？”他问。
“我要把刚才那份报纸全部买下来，烧掉。”
“为什么？”他问。
“它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报纸上写的那种人。”她说，“什么吃人不吐骨头，他们乱写，他们污蔑你。”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乱写？说不定我真是那种人。”他笑。
太暗，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她说，“他们这样写你，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他淡道，“叶小婉，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别人的看法是别人家的事，跟我无关。”
她的心，荡了一下，半晌，她说，“花钱把他们的报纸买回来烧掉只是让他们得逞，让他们提高了销量，我不傻，我不会真买的，你别担心。”
他因她的话而轻笑出声，他的笑声淹没在为屏幕里的故事而笑的大批笑声中。
因为前后，因为大家的笑声，叶小婉也禁不住被那笑声所感染。
是磁场相通？
叶小婉看了看身旁的聂亦恺，这就是他带她来电影院看电影的原因？
她转而看着大屏幕，被电影所吸引，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沉浸在精彩的故事中。
随着另一波笑声，她嘴角上扬，笑出声。
不论再怎么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自己是被世界所孤立的，都不能否认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孤单的。
因为有温暖的地方，就会有阳光，有阳光的地方，人，绝不会孤单。
突来的一场大雨让城市里雾蒙蒙的一片。
电影散场，才刚出电影院不久就遇上大雨，叶小婉惊慌失措地拉着聂亦恺的手躲进骑楼里。
叶小婉用衣袖拭干一脸的雨滴。
叶小婉看了看大雨，又转看聂亦恺，看到聂亦恺难得的狼狈模样。
这一场突来的大雨淋湿了他一身价值不菲的休闲装。
聂亦恺也看了看叶小婉，然后抬头看着仍笼罩着厚重云层的天空，“今天来电影院看电影实在不是个好主意，没开车出来更是失策，这雨一时是停不了了。”
他的话让叶小婉忍不住扬唇笑出声，莫名其妙就想要笑。
聂亦恺微眯着眼，他肯定自己没有说笑话，“你笑什么？”
她迎向他深邃的眼眸，他的问题有点难，她回答不上来。
他猜测，“你喜欢雨天？”
笑，突然在她的嘴角僵凝，“认识湛灏的那天，好像也是下这么大的雨。”
倾吐往事，她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孤寂。
“生命的诞生和枯萎竟只是一线之隔。”叶小婉仰视飘雨的天空，忧伤的调子如尘埃弥漫空气，“死了，终究也还是死了。”
聂亦恺一阵心悸，看着她氤氲迷蒙的水眸，“没有绝对的希望，也没有绝对的失望，人本来就跟花儿一样只是大自然生生不息律动的一小过程。”
他握住她的手。
一阵暖意传了过来，叶小婉扬起长睫，他的手很温暖。
“叶小婉。”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雨下的很大，四周都是雨声。
叶小婉却奇异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哈啾！——
捂住鼻子，叶小婉不淑女地打了个喷嚏，还打了个冷颤。
聂亦恺脱下单薄的夹克，动作优雅。
“不用了——”
叶小婉以为他会像电视里那般帮她披上，忙拒绝。
“什么不用了？”
聂亦恺慵懒的一笑，她前额有一绺发丝落下，他很自然的替她拂到了耳后。
叶小婉傻傻地看他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是中环，拦不到计程车，我们躲在衣服下跑到前面的公车站牌。”
话毕，聂亦恺丝毫不浪费时间地将她揽近，让她躲在不大的夹克底下。
“跑！”聂亦恺低头朝着她笑。
叶小婉茫然地点点头，撑起夹克的一边。
他拢住她的肩膀，两人朝着远处的公车站牌跑去。
雨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猛。
心却是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