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回 暖心(1 / 1)
眼望着又是一年将要过去了。每到年底家中的事就多出好几倍来。由于今年幼君有了身孕,胤祥害怕她累着,所以里面的大小事都交给瓜尔佳氏管着。
瓜尔佳氏许久不理家,如今处处着忙,又赶着送各处的节礼。府里年下的采买,年货的备置,正月里预备的年酒。再加上上寒冬腊月的,府里又添了几个病人,整天医药不断。又有官媒来给自己的女儿说亲,真是从早到晚没个开交。
胤祥乐得自在。只是他最近也常常进宫了,当然也没什么大事找他。不过去给康熙和德妃请安。又到圆明园里陪胤禛读几页书,论论经,讲讲道法,下一回棋,写一张字。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冬天的北京城黑得总是特别早,才去了十七弟家一趟,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见时候不早了。胤祥只好告辞,因为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任何的侍从,所以他只好骑着一匹和他同样瘦弱的马,孤独的走在街道上。
也不知道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便悠悠的来到了本草堂。本草堂里却冷清,胤祥下马进去。里面有一盏小油灯,灯下一个穿紫色袄儿的年强姑娘正在那里拨着算盘珠子,飞快的翻着账本。他的脚步是那么轻巧,以至于到了跟前紫鹃也没发现。
“若是坏人闯了进来怕你也不知道。”胤祥微笑着说了一句。
紫鹃这才惊讶的抬起头来,注意到了胤祥,忙迎上了笑容:“殿下这是打哪来?”
胤祥道:“从来处来。”
“到哪去?”
“当然是到去处去。”胤祥含笑的看着她,又低头看一眼紫鹃手中的账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长串的数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紫鹃拨完了最后一珠子,忙收起了账本,笑道:“殿下看不懂这些账目。”
胤祥忙说:“那你也太小看人了。这有什么不懂,只是更大更厚的账本我都见过。只是刚才晃眼见你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我也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鹃笑道:“不懂就算了。殿下何必操这份心了。”
‘你又和我捣鬼。“胤祥自己找了位置先坐了下来。
紫鹃又去倒了水来。胤祥一看那杯子却是一杯白水。
紫鹃先说了:“知道你爱喝龙井,不过我们店里却没有。再说喝点白水也是好的。对了殿下这么晚了赶来做什么。难不成要买什么,就是要买东西也用不着亲自出门,又跑这么远的路。”
胤祥说道:“谁说我要买东西了,是特意瞧你来的。”
紫鹃低头道:“殿下说笑话了,民女担不起。”
魏诚却从后面走了进来,突然见胤祥在此忙上前行礼,胤祥却拉着他说:“连你妹妹都从不和我讲这些礼数,你当兄长的怎么却客气起来。”
魏诚忙道:“妹妹没礼数我这个当哥哥的哪能和她一样。”
说得胤祥和紫鹃都笑了起来,紫鹃忙道:“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仰仗哥哥教导。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魏诚道:“家里人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去,让我来看看。原来是有客人来了。”
紫鹃道:“殿下也是才到的,那些账我才清理出来。只是客人来了我怎么好撇下客人呢。”
胤祥见天色虽然有些晚了可还不想立刻就走,他有多久没有见到眼前这个姑娘了,便说道:“原不该来打扰的,只是有好些日子……”又看了看魏诚将原本要说的话收了回去,转而说道:“我是不请自来,还想讨杯酒喝,不知妥不妥?”
紫鹃忙道:“殿下还要进里城去,不敢耽误殿下的时间。再说您这么大一尊菩萨,怕我们招待不起。倒不敢留殿下。”
胤祥起身道:“是我来得不巧,也不是时候。还是尽早回去吧。”
紫鹃道:“还请殿下不要见怪。我想福晋必定在家等殿下的。”
胤祥道:“那好,我就在坐半刻钟就回去。”说着又那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关于钟表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稀少的,不过紫鹃却一眼也没瞧,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东西满大街都有。
紫鹃也不好再赶人。魏诚便道:“我回去给殿下拿点点心来。”
紫鹃道:“快去吧。”
屋里的光线不甚明亮,甚至有些幽暗。紫鹃忙将油灯移到了这张小桌子上。自己却站在柜台后面裁包药的纸。
胤祥走到她的跟前心中有些怜惜:“你天天都是这么劳累么?”
紫鹃笑道:“这算什么。早就习惯了。我们穷苦人家都得靠一双手吃饭,起早贪黑是很常见的事,不过比起种地来还是轻松许多了。这天下能有几个像殿下这样的好命是含着金饭匙出生的呢。没有劳动也就没有所得。”
“你这话说得我惭愧万分。”
紫鹃依旧埋头做自己的事。
胤祥低声问道:“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紫鹃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含义,于是展现出一个自信而又自豪的笑容:“改变命运靠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其实也用不着太埋怨上天,不管贵贱,只要自己快乐充实就好。”
胤祥点头道:“你真是我所见过的女子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正好魏诚端了一盘点心来,忙道:“殿下怎么不坐呀?”
胤祥道:“在马背上颠簸了许久,站站就好。”
紫鹃只顾做自己的事,见哥哥来了,便说道:“哥哥在这里陪殿下说说话吧。我回去了。”
胤祥怎么舍得让她走,忙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笑话呢,听吗?”
“什么笑话?”
“那次我四哥问起我的腿病怎么好呢,说是不是遇见了什么神医。硬要让我举荐举荐。这让我怎么开口啊,支支吾吾了一阵子。我四哥还硬说我不够爽快,有意要瞒他。”
紫鹃果真就笑了起来,笑得也不淑女,而是发自内心,十分自然的那种。魏诚仿佛觉得自己在旁边有些多余,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悄悄的离了那屋子。
紫鹃笑完以后便说道:“可真是一个笑话。难不成我还能和那些太医院的人相比么。再说你四哥是什么人,堂堂的雍亲王,以后的……”皇帝两个字究竟是没有说出来。
“四哥还说我护着你,还说又不是一个妙龄女子。犯不着。”
紫鹃接着笑了起来,一番花枝乱颤,却极富感染力。连带着胤祥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的愉悦,若这不是在大堂里。他早就忍不住要一亲芳泽了。
紫鹃见哥哥什么时候走开的她已经不知道,方又说道:“对了不知你真的好完没有?”
胤祥道:“比起往年的冬天来今天好得许多了。如今骑马走路都没多大的问题。若不是因为你的细心照顾,恐怕这条腿早就毁了。”
紫鹃却摇头说道:“我早就对殿下说过,殿下的病不在腿上而在心上。只要心里放开了有什么病治不好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上天让我能认识如此奇特的你。不然人生该有多少的遗憾。”胤祥叹道。
紫鹃见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怕胤祥回去的时候不方便,因此催促着他:“殿下说只留半刻钟,怕早就到了。还是赶快进去吧。你又没带什么跟来的人,一个人也不方便。你先在这里站一站,我让哥哥送送你。”
胤祥忙道:“不用为难你的哥哥,我自己知道路的。”
紫鹃听说,忙从柜台下面拿了一个明瓦灯来,又点了一只小蜡烛,递给了胤祥再三交代着:“路上黑,又没个路灯。你提在手上,也好照亮。”
胤祥心存感激的接了过来,微弱的烛光从并不十分透明的玻璃照射出来,却给了无边的黑夜里他不小的温暖。
胤祥心里一动,柔声的说道:“你的好处我都记着,也绝不会辜负你。”
紫鹃摇摇头:“殿下这话说得不正确,大家朋友一场,相互的关照是应该的。再说你又摔不得。好了,我不敢再留你了。快骑了马回去吧。”
胤祥答应着,两人齐来到屋檐下。当时凛冽的寒风一阵阵的吹着,街上根本就没什么行人。那些商家店铺早早的就关了门。胤祥牵过马,紫鹃站在柱子旁边正目送着他。两人的模样也变得模模糊糊起来。
胤祥上马前却突然走了过来,紧紧的抱着她。
紫鹃低低的喊了一句:“殿下快走吧,让人看见不好。”
胤祥握着她冰冷的手说:“总会有一天我会让你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他此刻的想法只是想好好的拥着怀里的人儿,什么也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放下。
紫鹃已经没有时间来得及和他解释什么。只是一手推着他,口中说着快走。胤祥依依不舍的离开,翻身上了马无限眷念的看了紫鹃两眼最后硬下心肠来策马去了。
紫鹃孤独的站在寒冷的夜风里,这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晚却是那么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