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回 各寻各门（1 / 1）
且说贾宝玉正在窗下临字，突然丫鬟来说慕鸿来了。贾宝玉大喜，丢下手中的笔就走了出去。曹慕鸿由丫鬟们领着已经进门来。贾宝玉来到芭蕉树下，满脸堆笑，又是惊奇的说道：“真是鸿哥来了，我还以为丫头们说笑话呢。”
两人对着作了揖，贾宝玉笑道：“鸿哥里面请坐。”
两人并肩进屋。早有袭人等端了茶来，慕鸿笑道：“多久不见袭卿，别来无恙。”
袭人红着脸笑道：“曹爷还是这么着。”便就退下了。
那贾宝玉还只是兴奋激动，拉着慕鸿的手说：“鸿哥是几时来京的，真让人意外，这么久了没你的消息。我还只当鸿哥和我们生分了。”
慕鸿道：“哪里的话。这次是奉了大哥的命令来京中办事的，在姐夫家住了一段时间，接着又搬回了老地方去。这不事才处理完么，所以赶着来和这里的老太太和太太请安问好，也进来看看你。”
宝玉道：“家里出了些事，我也是好久都没怎么出门了。上次还和郁桢兄谈论起你来，没曾想到你竟然就回来了。这次还走么？”
慕鸿道：“我的意思是不走了，平日里也积了些钱，准备在京里买一处房子，想安置下来。只是家里可能还有些不答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早些出来的好。”
宝玉道：“我们这些人中我独独羡慕鸿哥，能自己做主，又潇洒自在。不像我，就是想出去也没个地儿。”
慕鸿点头道：“我和你的情况不同，有些难处你是知道的。”
外面不知哪个丫鬟高声说了一句：“三姑娘，宝姑娘来了。”
慕鸿听说探春来了，有些局促不安。宝玉倒看了出来，笑道：“鸿哥怕什么，都是以前在一起惯了的。”
慕鸿讪笑道：“我是怕尴尬。”
宝玉道：“无妨。”
接着探春便和宝钗挨门而入。那探春先是一惊，原本她是不知道曹慕鸿回贾府的事，只是和宝姐姐说着过来看看二哥哥，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因此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慕鸿这时也起身来，两着两位年轻姑娘作揖。宝钗和探春忙还礼。
宝钗笑道：“我们在林妹妹的屋子里原本看她的，她病了的这些时候总没时间来瞧瞧，正好三姑娘也在那里，因此说着又到宝兄弟这一处来看看。不曾想宝兄弟这里有贵客，我们倒唐突了。”
慕鸿忙道：“都是自家兄妹怎么担当得起。”
宝钗一笑，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茶。那探春神情有些呆呆的，宝钗在旁边看了也暗自好笑。悄悄的晃了晃她，探春才回过神来。脸上才见有笑容；“不知道曹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
慕鸿笑答：“才见过老太太和太太，这没和宝兄弟说上几句话，两位姑娘就来了。”
探春道：“我正琢磨着我们诗社空了快一年了，想重新组建，人又不齐，正好今天又多了一位。”
慕鸿谦虚的答道：“曹某才浅也不过图个虚名。”
宝玉道：“园中的姐妹们也不比从前了。宝姐姐是三五天的来一次。史妹妹是嫁了人了，也不便过来。就是来也只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说几句话，见着我却远远的躲着，愈发的像客人了。大嫂家的两个妹妹又说有了人家也不进来住了，邢大妹妹也搬出去了。二姐姐也有了人家，不过几月后就要出嫁，大家渐渐的都散了，偏留下我这么个浊物，又一无是处。原本想着和姐姐妹妹们在一处，这辈子混完也就完了，偏人生定要如此，聚聚散散的，一年一年的都各自干各自的去了。”
探春道：“二哥哥又从哪里说出的这些疯话来。哥哥是读书人，难道连聚散的道理也明白不过来。大姐姐算是福大之人，可惜繁华也不过一瞬。”
宝玉听后心中难免有些酸楚，因此说道：“我知道迟早都是要散的，可为什么不等我化成灰，化成烟的时候再散呢。”
宝钗正色说道：“难道你们家的姐姐妹妹就是要一辈子都守着你不成，也不要嫁人了，就只守着你、别说这些离去的姐妹们，将来三妹妹也算是有了人家的……”
探春飞红了脸嗔道：“宝姐姐！”
宝钗见曹慕鸿在此，刚才又说出那样一番话，有些失言，因此也红了脸住了口。
慕鸿当下有些讪讪的，探春便知不好多留，便起身拉了宝钗要走。宝玉道：“来往都是自家人，宝姐姐得空也进园来逛逛。”
宝钗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家里事多，母亲也渐渐上了年纪，我在旁边也能宽宽母亲的心。我这去看看老太太和姨妈就回去了。”
探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曹慕鸿身上，曹慕鸿只礼貌性的一笑，没有放进心里。
慕鸿对贾宝玉说道：“宝兄弟倒一点也没变，还是这样的性情。”
贾宝玉却虚叹着：“人为什么要长大，我害怕长大，也不敢长大。”
慕鸿道：“或许成长对于宝兄弟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儿。宝兄弟，我希望你能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精彩多了，各色的人物，不同的阶层，总比永远在这怡红院的小天小地的好。”
贾宝玉道：“鸿哥说得对，可我不像鸿哥，可以放下一切，无牵无挂。前面还有老爷太太的管教，我做不来他们希望中的儿子。本来大哥可以做得很好的，哪知寿数有定。”
慕鸿长叹一声：“若我们生在的不是这样的时代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宝玉突然说了一句：“我那三妹妹，鸿哥预备怎样呢。”
慕鸿苦笑道：“我能怎样，这是家里的安排，不是我的选择。”
宝玉却说：“我倒觉得三妹妹很受委屈。”
慕鸿心中想的何尝不是，这是命里的定数。曹慕鸿给不了的东西永远不会选择出手。慕鸿回头对宝玉说道：“宝兄弟多保重，我得回去了。目前还住在魏家隔壁，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宝玉道：“鸿哥才来又要走。”
慕鸿笑道：“原本不就是过来问句好，对了紫鹃要我转达对林姑娘的问候。我就不去见她了，这份心意还请宝兄弟帮忙转达。我这就告辞了。”
曹慕鸿便独自出了怡红院，也不上前面房里去道别，选择了大观园的别门，准备出去。哪知才走到栊翠庵的时候探春正面走来。曹慕鸿忙住了脚步，含笑道：“三姑娘好。”
探春道：“曹哥哥这就要走了么？”
慕鸿道：“不过来会会说两句话，这就回去，还有几件事呢。”
探春道：“我不知道曹哥哥为什么不在我们府里住下的原因是什么。我羡慕曹哥哥，可惜我不是个男子，不然早就走出去了。”
慕鸿道：“像三姑娘这样的金玉之质正配生在这样的园子里，有些事也强求不来。”
探春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喃喃说道：“是啊，强求不来。我若还比不上一个丫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园子里的人迟早都是要散的，不过各有各的缘法。我若是个男子势必也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可如今却陷在这里抽不出身来。”
慕鸿点头道：“或许三姑娘和宝玉该掉一个身子才是。”
探春道：“这些苦处曹哥哥怎么能明白呢。”
慕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此处也幽静，但一心想着要回去，便道：“该告辞了，三姑娘请保重。”
“曹哥哥也保重，我知道有些事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的。”探春顺口说道。
曹慕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便就告辞。剩下的探春心想，不管怎样都绊不住他的脚步。探春呆呆的望了好一阵子，直到曹慕鸿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见他回头看过一眼。此时栊翠庵的门突然开了，惜春从里面走了出来，妙玉也跟着送了出来。两人站在一处说了好些话。探春心想，自家的这几姐妹真真是个个不一样。因此赶了上去。
妙玉施了一礼，探春含笑回了，接着又对惜春说道：“老太太说要画，四妹妹却跑到这里来偷懒了。”
惜春道：“听妙师父说了些禅理，倒也头脑清楚。”
探春面有不悦，和妙玉告辞后，和惜春一路走一路说：“你还是这样，也不死个心。珍大嫂子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惜春冷笑道：“三姐姐如今也糊涂了。她管我做什么，那府里的那些事说来也够让人生气的，我不过远远的躲着，明哲保身，她也用不着来寻我的不是。”
探春听后好气又好笑，她素昔知道惜春的性子因此也改口说道：“二姐姐有了人家，看日子也快了。不如我们过来陪二姐姐说说话？”
惜春却道：“各自寻各自的门，我也困了，三姐姐找别的姐妹去吧，我想回去躺躺。”
当下探春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好的四姐妹，如今只剩下了三个，二姐姐眼看就要出嫁。四妹妹是个不合群的，虽然还有一个林姐姐，可她身子也弱，再说也不是这家里的人。独剩下个自己却找不到一个能说几句知心话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