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回 相逢未语泪双流(1 / 1)
四月中旬乃药王寿诞,城东有药王庙。到了四月的后半月这里香火甚旺,像紫鹃家开药铺的当然也要将药王好好供奉一番。因为店里事多,也没人去药王庙上香,只在自家的药王前上几炷香。
魏诚找了贾芸来商量:“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就是端午节了。今年的香料却稀缺,这些艾草也还不够,正要说与你,让你去找找卖家。提前准备了,怕到时候又不够。”
贾芸笑道:“我也这样想呢。我舅舅家就是开是香料铺的,说今年的冰片麝香也缺。艾草倒还是小事,去郊外走一圈,多少收不来的。再有雄黄一样,竟也难了。”
魏诚道:“不急,慢慢寻去吧。还有十几天。”
紫鹃进来说道:“正好芸二爷过来了,昨天的钱还没给你。”
贾芸笑道:“也不急。”
紫鹃走向了柜台,笑道:“怎么能欠着数,你在我们药铺里干活儿也够辛苦的。再说要当新郎官的人了,可缺不得银子。”紫鹃数了钱,交给了贾芸。
贾芸笑道:“以后大家别叫我什么二爷不二爷的了,贾芸当不起,若不是你们赏一碗饭吃。还不知道贾芸这时怎么受穷呢。这一声爷倒喊得我心酸。”
魏诚上来说道:“我们出去商量吧。”便拉了贾芸出去。
紫鹃点点头,又有生意来,便帮着伙计抓药收钱。目前这家药店算是他们倆兄妹在打理,魏常已经不怎么过问了,加上上了些年纪没有多大的精力。
刘奋笑嘻嘻的说道:“姑娘,贵客来了。”
“什么贵客?”紫鹃抬头看时,门前站着一人。只见丰姿俊朗,肤色白皙。穿着一件茄灰色的长袍,面容有些憔悴。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么。这一走就大半年的时间,只言片语俱无,紫鹃内心咯噔了一下。在她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候他却又出现了。
曹慕鸿走了进来,笑道:“一点都没改变,老样子,老样子。”
紫鹃只顾手下干活,也不正眼看他。慕鸿上来说道:“嗨,好久不见。”
紫鹃却白了他一眼:“没看见正忙吗,一边儿呆着去。”
慕鸿只好收回了笑容,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他回去的大半年的时间,以为两人见面时该是一幅多么感人至深的场面,哪里却是这样的不温不火,难道她就没想过自己?慕鸿道:“那我上里面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紫鹃也不吱声,当作没有听见。
等曹慕鸿走后,刘奋说了一句:“我们姑娘怎么不高兴?”
紫鹃轻斥道:“多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魏家两老对于曹慕鸿的突然出现都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热情起来。魏常笑道:“我还只当曹爷再也不上我们魏家来了。这一走就大半年,怎么也没来一封信呢?”
慕鸿歉疚的说道:“是曹颉的不是,给二老赔罪。”
魏妈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赔什么罪,我们也当不起。如今还住隔壁么,要不我过去替你收拾收拾。”
慕鸿忙道:“不敢劳烦伯母,目前我暂住在姐姐家里,房子慢慢收拾也不迟。”
魏常笑道:“也好,隔壁的房子我时常让秀秀过去打扫,不过略收拾一下就能住人的,就是住在我们家也没关系。诚儿要守铺子,家里也还有一间卧房。”
这里的紫鹃虽然人在此处,心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儿去呢。暗自的发了一回呆,等店里客人少的时候,便出了后门。踏进院门一看,曹慕鸿正站在紫薇树下,若有所思。
“站在这儿做什么?”紫鹃道。
慕鸿回头一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呢。我知道,走了这么久没有写信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遇着了些困难,我也没办法。”
紫鹃道:“我才不要听什么理由呢。”
魏常走了出来,见紫鹃在此,忙道:“你回来做什么?”
紫鹃道:“拿个东西就走。”说着就进了屋。放下帘子后紫鹃突然感到一丝委屈,尽管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但隐隐的感觉到一丝无望。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圈儿,又强忍住。她透过纱窗一看,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为什么两人见了面是这场景,她那满怀的期待却化做了眼中的泪水。
紫鹃拿了一块绢子直到她自己认为收拾好了心情才走了出去。慕鸿来到紫鹃跟前说道:“我心里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好吗?”
紫鹃默认道:“晚些时候再说吧,我正忙呢。”
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态度,多少让慕鸿心里有些着急了。紫鹃也不正面看他,便抽身去了。
直到快要黄昏的时候紫鹃才和曹慕鸿坐到一起谈话。那时候也还没关店门,却已经是彩霞满天的时刻。伙计各自回家,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话是曹慕鸿先开的头,他兀自看了紫鹃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瘦呢?”
紫鹃道:“店里事多,要操心的地方也多,哪能不瘦的。”
这个答案让慕鸿有些小小的失望,他多想听见紫鹃会说是因为想他而瘦的,慕鸿又道:“你心里是不是有气,怪我走了这么久才来、”
紫鹃忙道:“我哪敢呢。曹爷是多么尊贵的人物,怎么敢生曹爷的气。”
慕鸿道:“你说这话分明就是有气,原谅都是我的不好。有些事让我无能为力,我努力过了,若不这一次我再三坚持怕他们也不会让我上京了。”
紫鹃含泪说道:“以后你还是少来找我吧,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苦苦的和家里作对。那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其实我也很傻,我早就应该知道这是一份毫无未来的感情,可偏偏还要这样……”紫鹃背过身去擦着泪水。
慕鸿就站在她的身后,看见她耸动的肩膀,他却毫无办法。他不作对自己该怎样来劝说紫鹃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他也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有没有未来。他心中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紫鹃是他唯一想娶的姑娘。他不想错过,也不愿放手。
慕鸿心酸的说道:“我若能控制自己少来见你一次,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紫鹃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有苦楚,有期待,还有一份隐隐的脆弱。只这一眼,紫鹃将头扭向了一旁,说道:“那请回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赶我走呢?”
“那你要我怎样。能提前预知结果的话,不如我们早一步放手,对我,对你都好。也少受一点伤。难道真的要到了两败俱伤的时候大家才甘心么,有些东西我是赌不起的。不如大家顺从一下命运,选择收手,你回去娶你的贾探春,我们也不再有任何的关系了。”紫鹃喊出了这些话后已经是泪如雨下。
慕鸿想上前拉拉她的手,想好好的和她说说,但紫鹃却扭身走开了。曹慕鸿的心顿时冷淡了下来。他落寞的出了本草堂。他不过走了几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再次见面的时候却变成这样。这几月在家里受的那些委屈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没人能懂他,现在连紫鹃也不懂了,正当他需要一人给自己鼓励的时候紫鹃却选择将两人的距离无限的拉开。究竟这样的争取有没有作用,明明他和紫鹃都是不服命运的人,难道真要遵从上天的安排。
晚霞无限的绚烂,可带给他的却是无限的打击和忧伤。曹慕鸿默默的回到了平郡王府,他堂姐夫家。
才进府,姐姐身边的人就来找他过去,慕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平郡王妃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慕鸿上前行了礼。平郡王妃道:“我也算是见到娘家人了,还是父亲去世那会儿回过一次家,就再也没回去。连大哥的丧也没有赴。太太的信我已经看过,府里空余的房间还有几间,你先住着吧。对了,王爷下月初才回来,怕难帮上什么忙,贾家如今也困难怕也帮不上什么,我看还不如先去会一会这京中的几位皇子,让他们帮着想些办法。我们曹家和八殿下走得近,也该去疏通疏通关系。八殿下最是一个贤明的人物,想来也不会为难你。”
曹慕鸿答应着。
平郡王妃又叹道:“当初我还在家的时候就对父亲说过家里开支太大了,虽然倍受皇恩。可这皇恩也还不消受。那个摊子我也清楚,早剩了一个架子。和这里走动的贾家差不多,如今又出了这些事。你哥哥让你来办,想必也考虑再三。认为你是个妥当的人物,若我们这里帮得什么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
“大姐说得是,曹颉谨记。”
平郡王妃点头道:“至于那个丫头的事,我也希望你能考虑再三。为大局着想,家里需要你。你不能为了一个做过丫鬟的误了一家子的事啊。”
曹慕鸿心里虽然有话可也不敢对堂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