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生变(1 / 1)
第二日一早,魏常和紫鹃略略打点了行装,租了一辆骡车便上路了。紫鹃在走之前去找了慕鸿,嘱咐着他:“还请曹爷帮忙照顾一下我妈。”
“放心吧,尽我所能。可姑娘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慕鸿问道。
“我也不清楚,等到了地点再说。时间来不及了,只有等回来的时候再来给曹爷道谢。”紫鹃匆匆交代了两句。
慕鸿见紫鹃行色匆匆,心想她那稚嫩的肩膀究竟要扛起多么沉重的负担。她只是一个女子,可总是在承担她能力之外的东西。
父女俩驾着骡车,从西门出发。
紫鹃问道:“爹,像我们这样赶路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至少也得八九天吧。”魏常长长的叹了一声,随后又道:“早知道有今天这一挡事也就不让他出去了。”
“都这时候了爹还说这话,也许经历此事以后对于哥哥来说也算是成长道路上最重要的一课吧。”紫鹃宽慰道。
由于是五六月的天气了,北方常常是烈日当头,晒得人头皮发麻,又热又干燥。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赶路,对于人和骡子来说都是一件苦差事。
赶了两天的路了,他们才过昌平。这两天两夜里父女俩都没睡好觉。紫鹃勉强在车上打了个盹,正在享受这难得的贪睡之际,突然听见外面雷声大作。紫鹃掀了帘子向外瞧了瞧,不知什么时候几片乌云已经来到了上空,此时正电闪雷鸣。紫鹃担心在外面驾车的父亲,忙来到前面对魏常道:“爹呀,可能要下大雨了。我没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魏常道:“好,走不了几里路就有一个小场子了。我们先歇息一下。
毕竟是五、六月的天,说是迟,那是快,只见瓢泼大雨便倾盆而至。紫鹃忙将车上的斗笠和蓑衣给父亲披上。
魏常担心女儿:“好孩子,你到里面好好坐着,别乱动。”
“女儿就坐在这里陪爹爹。”紫鹃坚持不走。
“傻孩子,你若淋坏了我可没功夫来照顾你了。”魏常说出自己的担心。
“爹放心吧,女儿身体好得很。不怕!”紫鹃笑道。
然而在雨中行路比在烈日中还要困难,骡子明显有些吃不住了。魏常挥舞着鞭子,骡子或许是因为口渴的关系,只顾着喝那水洼里的泥水,好半天不走一步。魏常怕无法按时到达下一个场镇,一遍又一遍催着骡子。
等他们到场子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的时候了,雨势稍小了些。紫鹃和父亲进了一间简易的酒肆,粗略的吃了饭。喂养了骡子,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魏常又从店家那里买了些干粮,讨了水。父女俩准备继续上路。
“走吧,争取明天能到居庸关。照我们这样赶路太慢了,我怕你哥哥等不住。若出什么事来怎么可好。”魏常担心的说道。
紫鹃道:“爹时时刻刻都在操心,哪里能操心完啊。爹赶车也辛苦,女儿唱个曲儿来给爹解解愁可好?”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魏常苦笑道:“你还能唱曲儿,跟谁学的?”
紫鹃笑道:“这个爹就不用管了。”紫鹃清了清嗓子,便唱道:“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麽流浪,为什麽流浪远方。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魏常道:“只是这曲调也苍凉,你从哪里学来的?”
紫鹃笑道:“爹别问,只说好听不好听?”
魏常笑道:“我一个老头子能听出个什么来?女儿啊,你命苦呀。你也别怨我们做父母的,这也都是你的命呀。让你偏偏生在了我们这样低下的家庭。你若是生在那富贵人家,成为千金大小姐,只怕能生活得更好些。“
紫鹃道:“爹,你这话错了。目前还日子虽然简单,但女儿觉得过得踏实。也过得快乐。那生于显赫家庭里的我们身边也不是没几个。看看那十三殿下,若说身份,若说地位。这天下哪里还敢和皇家相比。可过得怎样,沉郁,烦闷,甚至连自由也没有。还有我们家附近的曹爷,爹是清楚的。他们家可是鼎鼎有名的江宁织造了。他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命呀。却还要跑到北边来和家里对着干,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还有贾府里的宝二爷,爹也是清楚的,外面看着好,里面那些事难道我还不清楚么。说完了这些少爷,再说说小姐们吧,林盐政的女儿够好的了吧,可如今也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还有那贾府里送进宫的皇妃,里面的多少苦楚,没有经过的人是怎么会知道呢。”
魏常听着女儿的这一番辩论到是有那么些道理,笑道:“那么依你说人这一世什么东西最重要?”
紫鹃想也不想的回答着:“有两个是最重要的,一是生命,如果连命都没有了,一切都是白搭;二是自由。就算是家产万贯,如果不能得自由二字,那么也不过住进了一只黄金打造的笼子罢了,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魏常笑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看来的确是长大了。这么说来你被贾府赶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紫鹃道:“都一年多的事了爹还拿出来说。”
魏常接着道:“是了。我还有一句话也好问你。只是我做父亲的不好开口。”
紫鹃道:“爹有什么不能说的。”
魏常道:“前阵子,那石爷常往我们家跑,这段时间却不怎么爱来了。是不是你对别人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他才远着我们的。”
紫鹃道:“我当爹是要说什么。他来不来,与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他是一个公子爷,我又没招惹他。我知道爹眼里很看得起他,一直认为他是个能成事的,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依照爹所设想的那样来发展。”
魏常道:“你的事我和你妈都在担心啦。年前的时候见你和那殿下走得近,我们也提心吊胆的过了好些天。我做父亲的也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每次想找你说两句话吧,又怕你生气,我这女儿脾气也大。我当爹的自然不好说什么,再说你那张嘴也厉害,我们家里也没有谁能说得过你。”
紫鹃笑道:“爹不用担心,女儿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魏常吆喝着骡子前进,上午的一场阵雨倒带来了不少的清凉,骡子身上感觉也还舒服,跑起路来倒也快。
紫鹃欣赏着车外闪过的风景,大自然的怀抱永远是这么清新自然。
魏常突然说了一句:“秀秀呀,你爹,是很希望石爷能做我们魏家的女婿。”
紫鹃却不开口了,她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幸福在什么地方?她看不见光芒,前面没有人为她引路。
好在他们父女在天黑前找到了投宿的地方,行了一天的路着实有些累了。好不容易要了热水洗了澡。紫鹃便上床休息,她也开始在盘算后面的路程,若是不耽搁还好,走得再快些,那么用不了几天就能到达张家口了,然后再软磨硬泡跟着去蒙古。
蒙古那地方自己老早就想去了,早到她还是凌雨菲,还是高中生的时候。那时候她就有一个梦想,若能在蒙古草原上骑马驰骋,这一生也就足够了。最好是大晴天,她可以穿着一身白色的蒙古服,在蓝天白云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尽情的奔驰。该是多好,多美。怀揣着对大草原的向往,紫鹃朦朦胧胧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她起了一个早,梳洗完毕后,准备等父亲来叫她下楼吃饭,然后出发。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父亲来敲门。眼看太阳快要升高了,若再不走怕来不及了。紫鹃心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她急忙来到父亲的房前,敲了敲门,好半天没有反应,紫鹃着急的喊道:“爹!你没事吧?”
又过了一阵子魏常才过来开门。
紫鹃进屋就道:“爹,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时间不早了。”
只见魏常形容憔悴,他懒懒的说道:“秀秀啊,你爹今天可能不能上路了。这一身都在疼。头也晕得厉害。”
紫鹃一听,这还得了,忙道:“爹昨天淋了雨,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好在我准备了一些药丸带上,我去取几粒来。”
紫鹃忙回房间从包袱里找到了药,给魏常吃了过后让父亲先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出发,只有等父亲好些的时候再说。紫鹃便寸步不离一直陪在父亲身边,祈祷父亲能赶快好起来。
只是魏常吃了药过后一直卧床不起,身子绵软,四肢乏力。脸色焦黄,一点精神也没有。更不敢提赶路二字。紫鹃心里很是着急。
到了中午的时候紫鹃见父亲的病情依旧没有减退,便担心起来,于是忙托店里的伙计去请个大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