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回 生命之鞭（1 / 1）
且说魏常正在责备紫鹃不该贸然救人，慕鸿起身道：“魏伯伯，曹某不才。倒愿意说说自己的见解。”
魏常忙道：“曹爷请说。”
慕鸿道：“曹某倒觉得紫鹃姑娘勇气可嘉。临危不惧，挽回了一条生命，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和胆量。魏伯伯何必去责怪她。再说魏伯伯一家都心地善良，买卖也做得公道，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我想紫鹃姑娘之所以毫无顾忌也是出自于一种本能。姑娘既然有这样的气魄魏伯伯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能责备她。”
魏常道：“曹爷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今天是她运气好，恰好让她救过来了。若这事一传了出去。那些得了病的人都知道，跑来找她。她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若给别人开错了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是担不起的。”
紫鹃道：“爹爹不用说了。女儿觉得今天这事虽然有些莽撞，但也不后悔。如果当时爹在跟前，我想爹也会毫不犹豫去救的。爹的担忧多了，女儿明白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悬壶济世。爹放心。”
魏常看了她一眼，叹道：“哎，你怎么偏偏是个女子。”说完就走开了。
紫鹃松了一口气，见刘奋还没走。便道：“刘奋快回去了吧。都这时候了，怕你母亲在家等。”
刘奋用几乎崇拜又敬仰的眼神看着紫鹃笑着告辞。
紫鹃开始将店里的东西规整规整。关好门后，见慕鸿还在灯下抄写，便道：“不写了吧。你拿回去什么时候写都可以。只是这本书是爹借来的，仔细别弄坏了就好。”
慕鸿听说，便搁了笔。
紫鹃问了一句：“曹爷是不是也觉得紫鹃今天的做法有些不妥。”
慕鸿道：“怎么会不妥。看来我又该对姑娘刮目相看了。我倒不认为姑娘的做法不妥。只是魏伯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紫鹃道：“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嘛。我原本会以为爹会大大夸赞一番呢。没想到最后却说我偏偏是个女子。”
慕鸿笑道：“难道姑娘还为这一句话解不开。我看魏伯伯其实很欣赏你的。只是感叹你身为女子，不能做更多是事罢了。”
紫鹃道：“难道是女子肩上就不能扛起责任么？我若生为男儿，或许情况是和现在不同，能够创建一番基业。让父母释怀。”
慕鸿道：“阿弥陀佛，好在你是个女子。我不要你什么基业，我只要你是个小小的女人就好了。”
紫鹃红了脸，将窗户关好，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吹灭了烛台。便对慕鸿道：“曹爷当心些。”
慕鸿却上来拉着她的手说：“我看不见，你得带我出去。”
紫鹃想缩回来，但又想着这里一片漆黑。他必是看不见，自己走惯了也不觉得什么，今天关门关得太晚了只得让他握着手。只是从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紫鹃小小的心头一紧。从大堂到后门本就没有几步路。
很快的就绕到了后门上。紫鹃缩回了手，对慕鸿道：“曹爷要不上我家吃顿饭吧。”
慕鸿道：“荣幸之至。不过在离开这里之前我还想做一件别的事。”紫鹃感觉到他的头向自己低了下来，在意识到他的企图后。忙推开了他，夺路跑了。一路跑到院子后，心还扑通扑通的跳着。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魏诚出来了见妹妹站在紫薇树下，忙道：“妹妹在那里站着做什么。我去请曹爷过来喝酒。”
紫鹃嘟哝了一句：“哥明天要出远门。别喝多了。”
魏诚笑道：“我知道了，快进去吧。妈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紫鹃一听见有好吃的，忙将刚才的那一幕给抛到了脑后。
一家人吃了晚饭后，老夫妇嘱咐了儿子许多话，他们自然有很多的不放心。紫鹃撑不过却早早的睡了。
魏妈突然进来道：“女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紫鹃道：“有什么难事吗，还是妈真舍不得哥哥远行？”
魏妈道：“我说的不是这回事。而是今天下午遇着你那好妹妹了，说他们家明天要办喜事。特意来请你过河喝喜酒。你一个人去又不放心，明天你哥哥就走了，也没人陪你去。家里还有几个帮工，还有你爹，我要煮饭，也走不开。”
紫鹃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一人去就成。”
魏妈道：“那怎么成啊。从这边还有那么远的路。经过那件事后我真的不放心，所以才和那曹家公子说了一下，他到回答得爽快。”
紫鹃忙道：“妈要让我跟了他一起去？”
魏妈道：“只有这样了，我也省省心。”
紫鹃笑道；“妈怎么就那么信任那姓曹的。”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呢。两家是邻居，他又经常在我们这边吃饭都快成一家人了。我也只拿他和你哥哥一样看待呢。他倒也不端少爷的架子，也没那些贵族弟子的脾气。”
紫鹃想了一回儿又道：“妈如今就不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啦？”
“真不知道你这孩子的脑子里整天想的是什么。我看他也还是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对你怎样。再说人家会看得上你这么一个毛丫头，不是和贾家定了亲么。”
紫鹃觉得困，忙赶母亲出去。
母亲有时候的一些想法紫鹃也不敢细究，她既然这么说，又这么放心让她和曹慕鸿同去，那她也只有奉命吧。只是那可怜的茜雪，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就做了别人的填房。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因为是要赴喜宴，紫鹃特意穿得鲜艳了些。葱黄色的对襟绣花春衫柳绿的长裙。荷包里包了一支梅花簪子，算是她给茜雪的礼物。
一路上慕鸿的眼神就从没离开过她，紫鹃笑道：“怎么呢，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脸上有脏东西？”
慕鸿笑道：“没有，我惊讶的是你终于没有穿紫色的衣服了。这样也很好看。”
紫鹃道：“真不知我妈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和一起去。”
慕鸿笑道：“这个问题我也弄不清楚。可能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吧。”
紫鹃打量了他两眼，得出了一句结论：“我就没看出来你什么地方可靠呢。”
慕鸿笑道：“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茜雪家住在城北一个破烂的大杂院里。大杂院里居住了不户人家，那些都是社会的最底层。他们过着勉强能维持温饱的生活，虽然活得很卑微，可又活得那样的坚韧。
紫鹃来到茜雪的房里。只见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衣裳，正坐在炕上抹眼泪。见紫鹃来了，忙止了眼泪，让紫鹃坐。
紫鹃道：“好日子，你哭什么啊，难不成舍不得离开这里？”
茜雪道：“姐姐啊，我真命苦。”
紫鹃道：“好妹妹，你妈听见这话岂不寒心了。难道忘了我以前说给你的那些话了。如今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过日子吧。你能从贼人的手上逃脱出来，就说明是你有福气的，你应该充满信心啊。”
茜雪道：“我能活到今日也多亏了姐姐出手相救。”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你今天是新娘子，快别哭哭啼啼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紫鹃正安慰着她，这时茜雪的母亲走了进来。见茜雪这样也有些生气，嗔道：“我这一辈子也不指望你什么了。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婿，你也不要挑三拣四的，毕竟你不是那大家闺秀，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皇帝的女儿还要有媒妁之言，仔细人家看笑话。”
茜雪低下头去，什么话也不敢说。她是怕母亲的。她母亲又请紫鹃出去吃喜糖。
慕鸿见她情绪低落，轻声问她：“怎么愁眉不展的？”
紫鹃道：“可怜可叹，竟然自己做不了主。”
慕鸿道：“能把握自己命运的人，太少了。”
“那么曹爷呢？曹爷是顺从命运的安排，还是主张自己的命运？”紫鹃问道。
慕鸿道：“我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有许多与生俱来改变不了的东西。我却想逃得远远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任谁也不能改变。”
紫鹃点头道：“我很羡慕曹爷。”
曹慕鸿莞尔，他多想说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可怕紫鹃不高兴，周围又有这么多的人，便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喜宴办得很简单，紫鹃当然也吃得没什么心情。像茜雪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在二十一世纪顶多是一个初中生而已，现在她却要嫁为人妇呢，而且还是给别人续弦。她的童年还没结束就早早的迎来自己的婚姻生活了。
茜雪被一些前来帮忙的大姑大妈们搀上的一辆驴拉的小车上。她从车子的窗户看去，只见她的紫鹃姐姐正和一个青年男子站在一起。茜雪也认得，那是南京的曹公子。茜雪在这一刻充满了无限的羡慕。她将那只梅花簪子紧紧的握在了手上，她会记得紫鹃姐姐的话，勇敢的生活下去，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