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选择（1 / 1）
紫鹃哭着跑出了自家的院门，魏妈站在那里就愣住了，当时也没有上去追。父母的做法多少让紫鹃有些寒心。她心里又气又难过，站在墙根处流了一阵子的眼泪，却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错误，世界之大却没有魏紫鹃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她扶着墙走了一会儿，却不经意间来到了曹慕鸿居住的地方。紫鹃望了望里面，墙内的柿子树的枝桠已经伸了出来，郁郁葱葱的。
紫鹃望着那紧闭的斑驳的门看了一会儿，终于敲响了那扇门。里面在高声的问着：“是谁？”没多久飞羽便来开门了。见是紫鹃，笑嘻嘻的说：“原来是仙女姐姐。”
紫鹃根本顾不得小厮嘴里说的是什么，只轻轻的问了一句：“你们家爷在吗？”
飞羽朝里屋喊了一声：“爷，来客人了。”又侧身请紫鹃进去。
曹慕鸿本在屋里歇午觉，突然听见飞羽说来了客人，匆匆的披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紫鹃迎面走来，曹慕鸿忙迎了上去笑道：“实不知魏姑娘大驾，有失远迎。”
紫鹃也没正眼看曹慕鸿，径直走向了堂屋。只是还不住的抹着眼泪。飞羽本要上来倒茶的，曹慕鸿让他先下去。
曹慕鸿又见紫鹃不说话，只是不住的拭泪。他走了过来关切的问着：“怎么呢？发生什么事呢，还是有人欺负我们的紫鹃姑娘，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紫鹃抬起一双盈盈带泪的眸子怔怔的望着他，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他们合伙欺负我。”
慕鸿忙道：“是谁，我替你伸张正义去。”说着还做一个撸袖的姿势欲往外走。
紫鹃忙拉住了他，哭道：“回来！”
慕鸿从没见过紫鹃这样，心里又疼又怜，也怔怔的望着她，叹道：“是不是你们家里？”
紫鹃忍不住钻进曹慕鸿的怀里尽情的哭泣着，曹慕鸿被这个动作着实愣了一跳，第一次有姑娘扑入自己的怀抱，但很快就趁势搂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语气异常温柔的说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告诉我，我替你想法子。”
紫鹃泣不成声的抽噎着：“我真的是瘟神么，他们这么急着将我往外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魏家丢脸了。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件可耻的事。”
曹慕鸿也根本不懂紫鹃在说什么，也无处找安慰的她的话，因此依旧温柔的说道：“你们家里的人让你为难呢？”
紫鹃重重的点着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干净了。难道就要急着将我打发出去，就解决问题了么，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就死到他们手上也干净了。”
曹慕鸿也听出了一个头绪，温柔的哄着她：“我正佩服你的勇敢和机智了，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做父母的心思都那样，你多体谅他们一点就是了。”
紫鹃道：“我体谅他们，谁来体谅我呢。”
曹慕鸿扳正她的身子，望着紫鹃的眼睛郑重的说着：“我来体谅你吧。”
紫鹃轻轻的推开了他，自己退了两步，低头说道：“就是要我嫁人，为什么还同时找两个人来，难道我一个紫鹃要许两回人么。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嫁，这样不是更好。”慕鸿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紫鹃无力的绞着一块手巾，漠然的说道：“喜欢的人，我喜欢的那个人永远也不可能了。他始终在前面赶路，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曹慕鸿心中以为紫鹃说的是胤祥了，沉默了半天，方说：“不如你换一个环境吧。他不适合你，总有适合你的人。自从你失踪以后，我冷眼见这些人中，最在乎你的就是石爷了。他还不错，我见他在你面前皆是好的，或许那是你和他的缘分，注定你们会在一起。”
紫鹃默默的看了他两眼，慕鸿脸上的神情紫鹃有些看不懂。紫鹃摇了摇头，说道：“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总怕这是自己的一场梦，等到有一天突然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独自在一个黑暗又冰冷的地方。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缘分，就如和这世界没有一丁点缘分似的。”
这番话让曹慕鸿有些迷惑，什么叫不是这世界的人。慕鸿不明白，紫鹃就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可让曹慕鸿觉得这样的遥远，他觉得两人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东西，他也猜不透紫鹃的心事。但看到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怜惜。还有那颤抖的肩膀，慕鸿真的想不透，这样娇弱的女子内心却藏着那样一股惊人的力量和智慧。她小小的肩膀同时也承担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需要一种力量来解救她，可自己似乎无法给她这种力量。
紫鹃叹了一声：“嗳，真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紫鹃微微的一欠身。
“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的。”慕鸿说道。
紫鹃轻轻的摇了摇头，幽幽的说道：“我从何处来，将到何处去。”语气分外的缥缈，她抽身离开了那间小小的屋子。
曹慕鸿站原地，目光随着紫鹃瘦弱的身影静静的出了门。他微微一低头，就看见了刚才紫鹃在他肩头留下的泪痕。她那飘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这谜一样的女子，处处显示她的不凡，又处处让人心生怜惜。其实在乎她的，自己何尝不是其中一个。只不过自己似乎没有勇气告诉她。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自己是不敢比的。
紫鹃从曹慕鸿的房里走出来以后，心中涌出无限的失落。她也认定了一件事，就是在这个时代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女人的社会地位始终无法得到大家的认同。她的想法始终没有人愿意去听。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紫鹃寻声找去。只见父亲弯着腰，一手扶着墙，正在胡同口咳嗽着，满脸通红。紫鹃忙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快步走了上去。
“爹！怎么呢，是不是不舒服。回去歇歇吧。”因此去搀魏常。
魏常摆摆手说：“没关系，不要紧的。”
“怎么会不要紧，看您连耳根子都通红了。”紫鹃焦急的说道，两手搀着父亲向家里走去。
魏妈正在生女儿的气，突然见女儿扶着丈夫回来了，魏妈忙丢下手中的东西，上前问道：“你爹怎么呢？”
紫鹃道：“我也不知道，让他去躺躺吧。”于是母女两人将魏常搀回了房。紫鹃铺好了炕。紫鹃道：“我去熬一碗冰糖梨汤来。”
魏妈见丈夫脸色通红，于是抱怨道：“又不舒服了吧，叫你少喝一点酒，你就是不听，眼看就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不爱惜身体。”
魏常喘道：“还死不了人。”
魏妈责备道：“难道你真要喝死了才高兴，从今后不许再喝了。”
魏常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魏妈又气又疼，忙替他轻轻的拍着背。过了好一阵子，紫鹃终于端着一碗熬好的冰糖梨片过来了。她吹了吹汤，屈了一膝，半跪到炕前，急切的说道：“爹，先喝一点吧。若是还不好叫哥哥出去请个大夫来看看。需要什么药我去抓去熬。”
魏常就着女儿端来的糖水喝了几口，又咳嗽了几声。
魏妈道：“你看这样子像个什么话，我多说几句吧，你又嫌我话多。”
魏常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也别唠叨了。我也没什么大病，用不着去请大夫。躺躺就好。”
紫鹃又将枕头拉了过来，扶着父亲的身子让他安静的躺了下来。
魏常看了母女二人一眼，便道：“你们出去吧。”
魏妈便起身要拉女儿出去。哪知紫鹃不走，却在魏常面前跪了下来，哭道：“趁着爹妈都在这里，女儿有两句话要说。”
魏常睁眼看了一回，见女儿脸上挂着眼泪，忙道：“傻闺女，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紫鹃看了魏妈一眼，对二老说道：“紫鹃请二位不要将紫鹃拿去送人，不要急着将女儿赶出去。女儿连十六岁不到，嫁什么人呢。什么姓石的姓贾的我都不嫁。外面的人怎么说紫鹃管不了，紫鹃只想告诉二老，紫鹃身上是干干净净的，紫鹃并没有给魏家丢什么脸。紫鹃只想守在双亲跟前，哪怕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的。求二老不要急着将女儿打发出去，女儿不是物品，也不是瘟神。”
魏常喘息一阵子，说道：“那不是我们做父母的罪过了。我们也是为你的幸福考虑呀。”
紫鹃流泪道：“为我的幸福考虑，那么为什么姓石的和姓贾的都来问我那一句话呢。”
魏妈在旁边说道：“我和你爹见这两位个公子都还不错。你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就是了，也不让你为难。”
紫鹃连连摇头：“我谁也不选，如果二老觉得女儿是你们的负担，我离了这个家就好了。哪怕出去给人家继续当丫鬟也就完了。”
魏妈道：“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来，你要我们做父母的怎样呢。”
紫鹃含泪道：“紫鹃什么也不需要，只希望能承欢在二老的膝下，尽一点女儿的责任。只要哥哥一天没有娶嫂子，我就一天不出这个门。”
魏常想了一回，便扭头对妻子说道：“好了，你看她也怪可怜的。就随她自个儿去吧。不要逼迫她，只要她以后不怪罪我们就是了。”
紫鹃道：“女儿不会怪罪二老，哪怕是孤独终身也没有一句怨言。”
魏妈道：“那才是罪孽。只是我已经答应过卜姐，这下你们让我怎么拉下脸去说呢。”
魏常将头一扭便道：“你自己说去，难道让我一个大男人去找人家寡妇？还是让秀秀去？都不合适。”
紫鹃喊道：“哦，爹。请放心，只要有秀秀一日，秀秀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魏妈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服，紫鹃便起身跟着母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