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誓言(1 / 1)
石郁桢一路骑马回到了府邸,还未进门的时候就翻身下马。仆人们忙去将马牵去马厩。石郁桢径直走向了交辉园,还没进园子,就见门外站着许多仆人。胤祥跟前的小厮绊云见郁桢过来了,先与郁桢打了个千儿,赔笑道:“石爷这时候怎么过来呢,太医正给爷瞧病了。”
郁桢道:“那么有人来给殿下说过紫鹃姑娘找到了的话没有?”
绊云笑道:“爷已经知道了,请石爷到花厅上喝杯茶吧。”
郁桢道:“也不妨,我直接进去也不碍事。”才说完,顶头的两个太医便出来了。前面是张瑞总管与他们引路。郁桢忙将身子一闪,避到了一旁,那张瑞对郁桢含笑点头。郁桢也只略略一笑还礼。
等一行人出去走了以后郁桢便进去,才进门就听见女人的声音,郁桢才知道绊云不让他进来的原因。郁桢只得立于紫藤架下,远远的见一群穿红着绿的女眷们出去了。这才顺着回廊从角门绕了过去。
胤祥正靠坐在炕上,底下两三个丫鬟正忙着收拾整理桌椅。胤祥脸色有些懒懒的,突然见石郁桢进来了。胤祥放下手中的扇子,并笑道:“你这会儿怎么过来呢?”
郁桢作揖道:“怕殿下惦记,所以赶着过来与殿下说明。”
胤祥指着一张靠背椅让郁桢坐下,郁桢便侧身陪坐了。很快就有人端了茶来,屋中摆放着一个泥金八足的兽形香炉,飘散着袅袅青烟。
胤祥道:“我已经知道了,既然平安我也放心了不少。”
郁桢道:“是啊,殿下这几日常惦记着,那紫鹃姑娘又向我们描绘了一些情况,都大大有利。我想回来与殿下说明一下,得派些人将那一帮人贩子给剿了。”
胤祥点头道:“这是正事,只是不知道她有受什么伤,受什么委屈。都是我害了她,这两日我耿耿于怀,心中始终不能释然。”
郁桢道:“以后殿下要她过来还是派人接送比较好,这样的剧目实在不敢再演了。”
胤祥道:“都是我粗心所致,也不敢叫她过来了。”他又见郁桢眼中似乎有些责备和怜惜,胤祥也不好多说什么。
郁桢又道:“论其胆量和机智,实在是一个七尺男儿也不及她,真是令人好生佩服。偏偏这样出色的人物只是个女子,若是男子,于殿下,于雍王都是人才。”
胤祥道:“这会儿你却如此说了,以前不是说好在她是女子吗?”
郁桢微微一笑,沉吟了一番便道:“殿下,郁桢有个主意,既然要端掉这个团伙。也用不着府里的人,再说八殿下那边的人时时刻刻的在盯着,贸然出动实在不好。我看干脆将这个难题抛给衙门,让他们去办。”
胤祥点头道:“你考虑得很是,就这么办。”
郁桢道:“那我这就去办。”
胤祥叫住了他:“这两日你也没休息好,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真是辛苦你了。”
郁桢道:“其他的人未必就知道情况,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才好。”
胤祥道:“也不急这一会儿。对了,关于她怎么遭遇我还一点也不清楚,你讲来我听听。”
郁桢便从头说起,胤祥先是悔恨惋惜,接着又是庆幸赞叹,直到说到逃跑一节的时候胤祥简直不敢相信心里暗自佩服起来。听郁桢说完以后,胤祥道:“她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子。”
郁桢道:“我也这么想。”
“这事到底说来还怨我。”胤祥深深的埋怨着。
郁桢才又想起紫鹃让带的话:“她还关心殿下的腿,她说恐不能过来了。让殿下按着方子坚持治疗,谢谢殿下的担心。”
胤祥听后心里涌着一股感动,她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还能想到自己的腿。胤祥心里有些莫名的温暖,这温暖是从来没人给过的,半天他才说道:“可不是让人担心,只要她无事就好。老天保佑,若再没消息我怕都要去求四哥了。”
郁桢看出了胤祥的疼惜,心中有过一阵的酸楚,耸了耸肩膀说道:“中玉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胤祥道:“什么话这么严重,说来我听听。”
郁桢道:“中玉认为紫鹃姑娘不适合这个园子,这座府邸。”
胤祥当时就怔住了。
郁桢见胤祥这样才知道自己有些失言,可话已说出,实在不好收回便起身道:“殿下保重,下午的时候再来与殿下请安。”
胤祥回过神来:“你去吧,下午也用不着亲自过来了,让你的疏桐给我的绊云带一句话就行。”
郁桢作了一揖便退了出去。郁桢才说过的那句话还在屋子里回荡着。胤祥的脑海中很自然就浮现出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来,紫鹃的话让他倍受慰籍,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却注定不属于他的。
胤祥思及此处胸口微微的泛疼,是啊,这里不属于她。其实这园子何曾属于自己。胤祥手枕着脑袋,陷入了一股巨大的忧郁里。朦朦胧胧的他进入了梦中,梦里的他驰马策鞭,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光景。他隐隐约约的看见紫藤花下正站着一身紫色的姑娘翘首等待,渐渐的他离那姑娘近了,突然身下的马一个扬蹄,将他摔翻在地。竟也没痛觉,可站在花下的姑娘已经不见了。胤祥四处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来回答他。
胤祥仿佛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摇晃着他,胤祥大叫了一声:“紫鹃!”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爷是不是做恶梦呢?”
胤祥抬眼看了下跟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妻子幼君,幼君手里捧着药碗。
胤祥坐了起来,幼君忙为他支好靠垫,温柔的笑道:“爷既然醒了就请喝药吧。”
胤祥接过药碗几口就喝完了。胤祥突然想起刚才叫着紫鹃的名字醒来,又见妻子在旁边,有些讪讪的。
幼君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取下腰见的绢子替他拭着汗,心疼的说:“爷怎么满头是汗。都说白天睡觉容易遭魇,我陪爷说说话,可好?”
胤祥道:“你听见我喊的名字呢?”
幼君本想回避,但实在忍不住又说了出来:“爷为了那个女子这两日都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的吃东西。据说她已经平安了,爷就放心吧。”
胤祥道:“我也不该瞒你的。”
幼君冷笑道:“那么我派几个婆子将她接进来如何?”
胤祥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幼君道:“我见殿下这情形很不轻松,我们看着也难过。反正我们府里的姐妹也多,将她接了来,她能时时刻刻照顾爷的病情,又能陪爷说话解闷。”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凄楚起来。
胤祥忙阻止道:“别,你别替我拿什么主意,我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幼君道:“爷已经是过了三十岁的人了,自然不再年少轻狂,也应该谋划。再说旁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可真是一点也错不得。”
胤祥道:“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你可知道她救了我和我们女儿,她是对我们有恩的人。我不愿意用任何的方式将她束缚了。这里不适合她,我清楚。”
幼君道:“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平民丫头,据说还是从丫鬟出身的,能得到我们爷的怜爱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怎么就委屈她了,再说爷也知道我不是那般拈酸吃醋的人。再说府里的这些人我要吃醋哪里吃得完。”
胤祥道:“好了,你也别说了。你什么也用不着做。我知道怎么办。”
幼君心中的醋意又浮了起来:“爷还记得我们新婚那阵,爷对我许诺过的话么?”
胤祥见妻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目光一凛,接着道:“我怎么会忘记。你也别多心,目前我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我想我应该尊重她的意思。”
幼君拿着绢子揉了揉眼睛,道:“这几年来我从没见爷这样过。我想她在你心中应该有一个地位。甚至是连我也不能比的。”
胤祥伸出手来将幼君的手紧紧的握住,他望着幼君的眼睛郑重的说道:“你在我心里是谁也无法取代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们的誓言,我一辈子都记得。请你放心。我对你永远都不会变的。只是她的出现,多少让我有些意外和欣喜,和我们的誓言是无关的。”
幼君静静的望着他,眼前这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府里是男主人,是她唯一的依靠。幼君便垂下泪来幽幽说道:“桑儿还说要过来给她的阿玛作伴呢。”
胤祥道:“桑儿,柔儿都是我的宝贝。幼君也是我的宝贝。”
幼君温婉的一笑。
幼君走后,胤祥望着香炉里的袅袅青烟又陷入沉思来。是啊,他有如此温婉体贴细致善良的妻子。他们曾经有过誓言,他怎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可紫鹃的一笑一颦不经意间涌了上来。
胤祥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