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魏记药材（1 / 1）
第二日紫鹃招呼母亲出门后就悄悄的按照父亲的指点跑了出去。左走右走，紫鹃好不容易才来到自家店面面。
魏常早就在店里看见女儿过来了，忙出来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紫鹃道：“爹怎么就想着做药材生意啊？”
魏常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做的就是这个，算是老本行了。只是那时候你还太小。当然不会有什么记忆。”
紫鹃心想，何止是没有记忆，那简直就是一段空白的历史。
紫鹃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药柜，不禁心生感叹，原来家里就是做这个的。她好奇的将那些抽屉打开一槅来看。只见那小屉子里装着一屉子像是枯树叶子似的，紫鹃拈了几片放在鼻前闻了闻，只一股淡淡的枯草味。
“爹，这是什么？”紫鹃好奇的问着。
魏常过来说道：“你没见那上面贴着‘蕃泻’二字么，当然就是它了。”
紫鹃点点头又问：“这是做什么的？”
“泻药。”魏常简单的说着。
紫鹃又见两个小工正在那里搓药丸，感觉很好奇，忙上前看了看，又问：“你们做的这是什么药丸？”
一个小工回答着：“人参养荣丸。”
“原来林妹妹常吃的东西就是这么做出来的。”紫鹃便看呆了。
接着店里渐渐有人来拣药了，大家都忙碌起来。紫鹃在旁边又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在旁边看着来往的顾客穿的衣服，揣测他们的富贵贫贱社会地位。
魏常扭头还见女儿在旁边于是过来说：“好啦，你还是去后面吧。”
紫鹃笑道：“不，我就要在这里。”
魏常也来不及去顾她。
紫鹃便安分的坐在那里，可等人越来越多以后，她眼见人手已经不够用，因此起身帮忙包药。也就三两下的事便就熟悉了。
只是药方上的那些字，她一直不怎么看得明白。好在她不是抓药的人。
来拿药的人不过是一起一起的，忙乱一会儿又冷清下来了。
魏常回头见女儿正在那边的小桌上写着什么。魏常走过去一问：“你写什么呢？”
紫鹃笑道：“写我学到的东西啊，比如说认识的药材，知道的药名。我都一一把它们记下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魏常见女儿这样认真不免有些高兴，于是坐了下来接过女儿的笔记一看，看了两行便皱了皱眉头；“你这写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怎么横着写，那些字也是缺笔少画的，哪里来这么多避讳的地方？”
紫鹃笑道：“爹不知道，这才是我记录的方式。也只是我自己看得懂。爹是不用明白的，我心里有数。”
魏常看了一番，也没怎么看明白，方叹道：“只因你小的时候家里太穷了，所以才将你卖到别人府里去当丫鬟。也没正经学过几个字，我看你倒是聪明伶俐的，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爹就将这些年积累的东西教给你了。”
紫鹃笑道：“爹不用愁，我虽笨，不是还有哥哥嘛，哥哥定会继承爹的家业的。”
魏常道：“你哥哥若有你这一半的机灵也就万幸了。”
紫鹃又道：“承蒙爹看得起女儿，何不教教女儿，女儿笨拙，但也可以解解爹的烦闷。”
魏常道：“你学了这些做什么，你又不行医，又不问药。”
紫鹃点头道：“女儿做不成丫鬟了可还想做点别的。我真的很想过来帮爹做些事，也长长见识。我们家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求能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混口饭吃。这些话我又不敢和妈说，妈定会不高兴的。我知道爹最开明了，是世上最好的爹了，也一定肯教教女儿吧。”
“我看你这张嘴还真是抹了蜜似的，说得这么甜。真不知道你那舌头是怎么长的，偏你哥半天说不出一句伶俐的话来。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女儿，真让人头疼。”魏常笑笑。
紫鹃道：“女儿说的都是心里话，真的希望爹爹能够答应。只要爹肯教我，我就能学会，”
魏常觉得这事还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便起身对一个叫小金的帮工说：“你将东直门卫家的药送去吧。”
那叫小金便答应去了。
紫鹃笑道：“这姓卫的，和我们姓魏的不是一家人。”
魏常道：“谁说是一家人了。”
紫鹃有上前去拨那算盘珠儿，她笑道：“这个不用爹来教我是会的。”
魏常道：“你几时学了这个。”
紫鹃抿嘴一笑，心想，再怎么说我也是珠算五级的级别了，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不能讲出来。她又将柜台后面的账本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半天才说：“这个账记得有问题。怎么只写进了多少，不写出去的？”
魏常道：“那下面不是还有一本流水账么？”
紫鹃看了看下面见果然还有一册，随手翻了两页顿时就发现了许多弊端。魏常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很是不解。她什么时候又会看账本呢，按理说她在贾府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很奇怪从哪里学来了这么一身的本事。
魏常又道：“开业没多久，还没去请专门的账房来。这些账都是我先记着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紫鹃摇摇头，又笑了笑：“那爹就请我做账房吧。”
魏常怎么可能答应：“你越说越离谱了。”
紫鹃道：“爹记的这些账以后查起来是很麻烦的，明细又建立得不好明确。没个标准，账目设置得也简单了些。我接过手来整理两天也就清楚了。相信我吧，爹。”
魏常一肚子的疑虑，想问问她，又不知从何开口。这时一个穿官服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掌柜的在不？”
魏常赔笑道：“我就是。”
那人递给魏常一张药方。魏常只扫了两眼便开始抓药秤药，紫鹃忙上来帮忙包扎又向那药方上瞅了两眼。那人说道：“还麻烦掌柜的差人帮忙送到东安门外帅府胡同。”又付了银两便走了。
魏常看了看那两剂药却有些为难，店里的伙计都还没回来，自己又离不开，再说东安门外距离这儿可不能说近。
魏常思量再三便叫来了正在制药丸的小刘向他吩咐着：“这一趟你去吧，回来再做这个也不迟。”
紫鹃道：“那爹，我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去啊？”
魏常道：“胡闹，你去做什么？”
紫鹃笑道：“好奇呀，也将这附近的路认一认。以后有什么帮忙跑腿的事我也可以帮着办。爹不是更省心了么。”
魏常道：“你去吧，赶快跟着回来。”又对小刘说道：“别让秀秀乱跑。”
紫鹃巴不得听见这么一声，忙就起身整整衣服跟着小刘出门了。
魏常见女儿欢欢喜喜的样子，叹道：“哎，怎么有这么一个不本分的女儿，难怪会被那府里赶出来。不过见她乖巧伶俐的样子，没准还能成一番事业。”
紫鹃接过那两剂，见着上面的药名念道：“远志、川牛膝、黄芪。这些是做什么的药？”又看了看身旁的伙计，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刘清脆的回答道：“刘奋！”话音刚落，紫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喊肚子疼：“哎哟，这是什么名字。简直笑死我了。是谁给你取的好名字？”
那叫刘奋也嘿嘿笑道：“我爹妈不识字，是让先生给取的，都说贱名好养活。”
紫鹃可撑不住了，笑得眼泪几乎出来了：“还真是好养活。”
刘奋又道：“先生还说希望我以后能够奋发图强。”
紫鹃又问：“你十几呢？”
刘奋道：“不小了，快十八了。”
紫鹃点头道：“十八，算成年了。怎么我看你像个猴样，总感觉营养不良，是不是爹妈没给饭吃啊。”
那叫刘奋的脸上不似刚才那般喜悦，半天才道来：“家里受了慌，饿得没吃的。爹还说送我去读点书，偏家里没法过活所以才早早的出来帮忙打杂，也算是贴补贴补家里。”
紫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了方叹道：“论理宝玉还比你小两岁，可你们两人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是众人簇拥的凤凰，而你却是一只丑小鸭。不过别怕，只要你肯努力总有丑小鸭变天鹅的一天。宝玉迟早有一天也会尝尽人间的凄苦，历尽磨难，直到那时怕他才真正的成熟了，那个肩膀才能给林妹妹依靠吧。”
紫鹃一想到林黛玉便鼻酸，自己不在她旁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样呢。雪雁也许久不出来报告里面的消息了。她又没处去问。
刘奋不怎么明白紫鹃的话，他笑道：“魏掌柜是个好人，我娘身体不好，魏掌柜还经常赊药给我家。我看姑娘也善良。”
紫鹃笑了笑，又道：“这帅府胡同还有多远才到？”
刘奋道：“姑娘走累了吧，还有好长的一段路呢。”
紫鹃听说，只得继续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