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君子之交淡如水（1 / 1）
贾政正从赵姨娘房里出来，就见宝玉跟着一群丫鬟说说笑笑。贾政顿时拉下脸来，冷哼了两声。
宝玉见父亲出来了，忙恭恭敬敬的上前行了一个礼道：“老爷！”
“我看你整天玩才是正经。”贾政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叹。
贾宝玉听见父亲教训一个字也不敢说。
贾政怕管紧了他，老太太那里心疼。见了他这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下更是不耐烦：“罢了，罢了。你快去吧。”
宝玉忙一溜烟的跑开了。
贾政长叹一声：“哎，偏怎么得这么一个不长进的逆子。”
赵姨娘在里面听见了这些话，忙出来笑道：“老爷不急，不是还有环儿么？”
“他们两个倒像是难兄难弟。”贾政说完之后便出了院子。
等贾政走后，赵姨娘忍不住嘀咕着：“你们眼里只有宝玉，几时正眼瞧过我们环儿。难道环儿就不是儿子呢。”赵姨娘越想越生气。正好贾环过来了，赵姨娘见他一身的衣服皱巴巴，灰头土脸的，赵姨娘啐道：“你又去哪里讨白眼呢？”
贾环笑道：“母亲不知道那后院的枣树上新搭了一个鸟窝，刚和几个小子掏鸟蛋去了。”
赵姨娘伸手就给了贾环一巴掌：“你整天就跟着那些小子们混吧。难怪都说你上不得台面，平日里我都是怎么教你的。快进屋去给我念书去。我养了个女儿倒好，偏眼里从没我这个做娘的，你又这么不争气，叫我以后靠哪个。”说得赵姨娘鼻子一酸，洒下两滴泪来。
贾宝玉见父亲没有过多的责备，便跑到了曹慕鸿的房里。哪知曹慕鸿正在刻东西。贾宝玉笑道：“我倒不知道鸿哥有这手艺。”
曹慕鸿也不抬头，继续手里的活儿，笑说：“闲来没事做，偶然得了一块鸡血石，所以想刻个东西。”
宝玉便问：“什么是鸡血石？”
曹慕鸿解释着：“一种叶蜡石，产于浙江的昌化县，所以又叫昌化石。因为有鲜红的斑块就像鸡血凝固，所以才得了这名。这是雕刻印章的上品了。”
宝玉拿着一块边角料把玩着，赞叹道：“这颜色果然鲜艳，我看不像鸡血倒像是胭脂。”
曹慕鸿扑哧一笑：“哪里有胭脂这么红的。”
宝玉点头道：“叫它胭脂石，总比鸡血石雅道。”
曹慕鸿也不和他理论了。
宝玉看了半天便对曹慕鸿笑道：“鸿哥既然有这手艺，可否拜托鸿哥给我也刻一枚印章。”
慕鸿道：“不是不可以，你准备刻哪几个字？”
宝玉笑道：“总不可能刻贾宝玉三字，我想既然住着怡红院，干脆就刻怡红公子好了。”
慕鸿笑道：“果然连名字也带上胭脂味儿了。”
两人嘲笑了一番。突然见焙茗送来了一张帖子。宝玉展开看后，大声叫好，喜不胜收。慕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问：“谁送来的，这么个高兴法？”
宝玉笑道：“十三殿下邀我们明日去做客。”
慕鸿忙问：“我也去?”
“当然，上次我还向十三殿下提起你来着。他说认识你大哥，帖子上说让我和你同去。”宝玉笑嘻嘻的说道。
慕鸿心想，既然和大哥熟识去见一下也没什么，难得别人盛情相邀。再说临走之前大哥再三交代要来这京中各处打点一下。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宝玉和慕鸿向老太太道了别，便各骑一匹马向十三殿下的府上奔来。
来迎接他们两位的是胤祥身边的石郁桢。这位石郁桢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是胤祥府里的清客，很得胤祥的赏识。
贾宝玉和曹慕鸿纷纷下马来，石郁桢上前打了千儿笑道：“两位爷，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曹慕鸿是第一次见到石郁桢，只见他形容清瘦，为人谦逊和蔼。语言清朗，目光深邃。年纪不过在二十左右，给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宝玉是府里的常客了，和石郁桢开着玩笑熟门熟路的。曹慕鸿紧紧的跟在他们后面。
曹慕鸿还来不及细细欣赏这府邸的景致，走了没多久就被领到一个叫安乐堂的地方。胤祥见他们两人已到，忙起身笑道：“两位里面请。”
宝玉和慕鸿上前与胤祥见了礼，胤祥笑道：“请二位来坐坐还是不要拘礼的才好。”胤祥早就注意到宝玉身旁的这一个陌生青年了，但见他肤色白润，斯文儒雅。他微笑的向慕鸿点点头。
宝玉首先介绍道：“殿下，这位就是宝玉平常向殿下介绍的曹慕鸿。”
胤祥微笑道：“早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慕鸿立刻谦虚起来：“殿下过奖了。”
胤祥道：“倒是实话，我和你大哥比较熟悉，当年跟着皇阿玛下江南的时候还到过你们家。你们曹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了。可惜曹爷已经先去了，那人是个好人。能诗能画的。很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采。”
慕鸿道：“那是我大伯。”
“哦，难怪不得。可是当年跟着到你们曹家的时候，见过你大哥怎么没见过你？”胤祥实在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曹慕鸿笑道：“我自小在山东长大的，大伯家的堂兄去世得早，所以才将我大哥过继了去，大哥是在南京长大的。”
胤祥点点头。
宝玉见他们二人说完了，忙道：“殿下最近没出府么？”
胤祥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叹道：“我这腿病又犯了，去哪里都不方便。别说去其他地方，就是到四哥的府上也没去过。”
曹慕鸿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这安乐堂是这位皇子的书房，屋内数楹修尺，皆贮书满满，看来他也是一般的文人雅士。
石郁桢从别处搬来一套茶具，让两个小厮在廊子上放了一个风炉，正在那里煽火烧水。郁桢首先要了开水烫了壶，温好茶盅。便将茶叶分好，放进茶荷内，放到他们三人跟前请他们鉴赏。
宝玉一闻那茶叶就知道这是什么茶：“殿下还是惯喝西湖龙井。”
胤祥笑道：“这茶我喝了十几年了，倒也离不开它。这茶香气鲜嫩高长，滋味甘鲜醇和。倒确实是茶中的妙品。”
宝玉笑道：“可见这一般的好茶都产于江浙一带，偏是我们北方这土壤长不出什么茶叶来。”
慕鸿道：“也不尽然，这两湖，安徽、陕西、四川、福建等地也有不少的好茶。”
胤祥赞同他的观点：“这高山云雾就出在湖南。”
宝玉道：“也都算在长江一带了。”
石郁桢插嘴道：“北方也有茶，不过几位爷肯定没喝过。北方的茶叫做土茶。比如说拿红枣烤糊做的红枣茶。春天里就更多了，什么柳茶、桃茶，都有药效。我们殿下腿不好，前阵子我还建议殿下喝柳茶来着。殿下又嫌味儿太苦了。喝了两次就撂过了。”
宝玉从没听说过拿柳树做茶叶的，觉得新奇忙问：“柳树也吃得？”
郁桢笑道：“哪里是吃柳树，是春天柳树刚发芽的时候才那柳芽。也和这些茶叶一样的喝法。”
慕鸿笑道：“可是有理骨气，消内火，去扶病的功效。”
郁桢道：“曹爷说得不错，至于这桃茶嘛，据说还能疗肝，去肝火。还有什么车前子、蒲公英、地黄之类的都可以拿来做茶喝，不过也是取它的药效罢了。”
几人说着话，见炉上的水烧开了。郁桢便把茶叶用茶匙拨入壶中。这一道道程序石郁桢做来也娴熟。
宝玉道：“这水也是山泉水？”
郁桢笑道：“当然，前儿我亲自带了两个小厮上玉泉山上背回来的。”
等分好杯后，宝玉见那汤色碧绿清莹，香气幽雅。不愧为西湖龙井。
品过茶后，胤祥笑道：“还没有请教曹哥儿的名字。”
曹慕鸿起身笑道：“是我疏忽了，敝姓曹，名颉，字慕鸿。因为从小在山东长大，所以又取了一个号为东鲁孔梅溪。”
胤祥道：“我号为青山，以后大家在一起还是称号好了。”
宝玉道：“你们也给我取个号吧。”
慕鸿笑道：“你不是叫怡红公子么？”
宝玉忙道：“那个号不好。”
石郁桢又插了一句：“你们人人都有号，如今我也附庸风雅一回。给我也取一个吧。”
胤祥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我看你叫畸笏叟好了。”
郁桢可不干：“怎么像个糟老头的名字。”
慕鸿笑道：“人嘛，总是要老的。”
胤祥道：“你脾气又古怪，堪配畸笏二字。”
大家又嘲笑了一番，没坐多久宝玉和慕鸿便要告辞。胤祥道：“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空了尽管来坐坐。”
宝玉笑道：“殿下好好静养就是，有空一定来。”
慕鸿作了一揖：“梅溪告辞了。”
胤祥笑道：“初次见面没尽地主之谊，下次一定补上。”
慕鸿道：“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已经很好了。”
胤祥听了这话心里喜欢：“说得好。原谅青山身上不大方便，就不送二位了。麻烦畸笏帮忙送送。”
郁桢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