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回 探旧主全忠婢义胆(2)(1 / 1)
茜雪忙推开它道:“二爷,别!它可是你的命根子!老爷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急死不可!”宝玉笑道:“这个劳什子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说它驱灾避邪,可我不一样进了这里吗?以前老太太稀罕它,当它是个宝。可在我眼里,它就是块石头。也就是姐妹们都认得它,还能派上点用场。”小红道:“二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宝玉道:“身已入囹圄,还是什么二爷?倒是你们,多少还比我多一样自由,我可是一无所有了。”小红道:“二爷,在奴婢心中,你依旧是二爷,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想说,公主现在虽已贵为王妃,但是咱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未尝不知晓,怕是另有苦衷,不便出手罢了。”茜雪在旁边应道:“姐姐说的有理,听说城里最近又有几家世袭王公被拘禁了起来。如今在风头上,怕是不便让公主为难吧?”
宝玉无声而泣道:“难道我们的命运真要如那梦境中的画册所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茜雪与小红不解地看着宝玉的一双泪眼,只不知所谓何意,正不好劝解时,却听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小红忙转身开了门,低声耳语了两句,忙又转身回来对宝玉说道:“二爷,我们要走了,你多保重!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看你。”茜雪一听,只得将手中早已拿出的衣物和一包油果子,递到依依不舍的宝玉手中,嘱咐道:“二爷,你放心!我们还会来看你。”不待宝玉回答,忙抽身随小红出了牢门。
小红与茜雪紧随那中年人又转回去,另走了一个厢道,来到尽头的一间小门前,方才止步。小红低声对茜雪说道:“这里面就是琏二奶奶了。”依例开了门,那名中年人又到前面望风去了,留下茜雪小红自己开了门轻身而入。此屋因在尽头,房脊上有一天窗。透着光亮看去,墙角也有一堆草芥,有一人斜侧在上面,全身缩在一起。小红一见那熟悉的背影,早已扑上去喊道:“二奶奶!二奶奶,我是小红。”听见声音,那人回过身来,捋过额前的乱发,睁大眼睛向这边看来。果真是王熙凤,荣国府里曾经雷厉风行的琏二奶奶。凤姐惊喜交集地坐起身来,一把抱住面前的小红,说道:“真是小红吗?你这个丫头还真有办法,这个鬼地方你也能有办法进来。”
小红害羞地看了一眼局促地还站在门口的茜雪,说道:“这还亏了茜雪妹妹的李大哥干的就是这门营生,又与我家芸二爷关系甚好,才获悉了奶奶被锁在此处的消息。”凤姐抚了一把小红的后背,笑着对茜雪说道:“你叫茜雪?以前可是宝玉房里丫头?”茜雪羞赧地点了点头,眼睛直望着自己的脚尖。凤姐笑道:“亏得你们还惦着我们,真是难为你们俩个丫头了。”小红也笑道:“二奶奶,这里是茜雪为你准备的几件衣服,总可以换一下。还有这些油果子,充充饥还是可以的。”说完,忙将茜雪的那个包袱递了过去。
凤姐看着手中的这个粗布包袱,眼泪转了几圈还是落了下来。她抬眼问道:“小红,我的巧姐现在如何了?”小红道:“平儿姐姐看着大姐儿呢!你放心吧,她挺好的。”凤姐道:“有她在我自是放心,只是此番罪责不比平常,就怕是覆巢之下难有完卵。若是被没为官奴,甚至到那更不堪的地方去了,只怕她小小年纪真是难以活命了。”说到此处,凤姐已是泣不成声。小红劝道:“二奶奶,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如今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如此动静。再不济,还有平儿姐姐和我们两口子呢,总不能让大姐儿受了委曲就是。你就放心吧!”
凤姐捧着手中的衣衫和油果子,怔忡地看着,叹惜道:“以前蓉哥媳妇去之前曾与我说过,‘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又与我讲了许多在荣时筹划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以常保永全之法。只是我当时听了,心虽十分敬畏,却并未上心。现如今落到这番地步,也是我造下的孽业,只不该应到大姐儿的身上了。”话音未落,泪水已涟涟而下。小红见了,心知凤姐在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忏悔,只是悔之晚矣。茜雪见二人相拥而泣,虽有心开解,却只觉话到嘴边尤嫌多,只得静静地陪在一边。还是凤姐自己主动说道:“小红,回去吧!记得帮我好生看顾着巧姐儿。对了,老爷太太们如今身在何处?你可知晓?”小红低了头,说道:“老爷和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珍大爷、琏二爷都已入了都察院的大牢,现在只有宝二爷和奶奶你还关在此厢。其它族中无职男丁俱已放还回家。”
凤姐看了看茜雪,问道:“宝玉那儿你们可是看过了?”茜雪点了点头,回道:“他就在旁边的男监里,看着还好。”凤姐晒笑道:“真不枉我平时疼他,这会儿还有他在旁边陪着呢。”小红顿了顿,道:“奶奶,二爷让我俩出去找公主说说,兴许还能救上你们一场。你看此事可行否?”凤姐瞪眼看着小红道:“二爷犯呆病,你也犯不成?你们出去好生呆着,只要公主和王爷还在,兴许咱全家还能有一条活命,现在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小红忙答道:“是,奶奶,我们也是如此回的二爷。”凤姐闭上眼,沉默了良久,对二人挥手道:“去吧!听着点信儿就行。记住照顾好自己,还有府里的姑娘们就行了。”小红拉住茜雪的手,一边往门外退,一边含泪说道:“奶奶,保重!”
出得门来,小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进那中年人的手上,说道:“多谢这位大哥了。”那人并不虚词,收了银子,礼道:“兄嫂的事,小弟只是顺手之劳。此地不便久留,还是快快回家去罢。”回礼毕,小红忙携了茜雪往庙门外走去。俩人上了车,与门外的那些个差役道完别,交错碾压过来时的车辙印子,往北城门而去。熙凤终归是有些见识的,她预见到贾府的此番大难并非是空穴来风,虽则来势凶猛,但也并非完全无回旋之余地。但,昙花一现的转机,却往往更令人心碎。
题外话:今日三更已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