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回 金玉良缘情种难寻(2)(1 / 1)
却说水溶坐在北静王府的书房内,手上虽握着一本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自贾贵妃传出怀有生孕的那天起,掖庭内外,风雨飘摇。因圣上继位以来,后宫之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孕育皇嗣的机会,都因故在萌芽状态便夭折了。在贾妃怀孕之前民间还盛传,皇帝百年之后,将会是忠顺亲王的世子出来继承大统。
虽不愿卷入这场关系到皇位继承的旋涡,但在圣上狩猎回京的第二天,依制陪同太妃进宫朝见太后的水溶却意外在殿内遇见圣上。太后盛情留下北静太妃在宫中闲聊,却任由圣上将水溶单独宣进了隔壁的偏殿。水溶此刻回忆起当日圣上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心事愈加沉重。虽然黛玉已离开贾府多时,但爱屋及乌,每每心中触及到贾府中的那一干人,仍然会有些许的不忍。在那一人的天下里,必有一处无情的角落。谁若是威胁到他的威仪,那就只能有一个命运在等着,死。
荣国府内,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七月将尽,宝玉的婚庆事宜幸皆全备。婚房暂设在现住的院落内,新置的家具床纱,古董文玩,皆已陈设妥当。婚庆当日所需的一应烟花炮仗,喜糖干果,更是有专人早早采买好了,只等吉日到来。因是皇上赐婚,贾政等又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处遗漏不当之处了,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月初三良辰吉日,恩准荣国公曾孙贾氏宝玉迎娶薛氏宝钗为妻。贾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与薛家的外热内冷倒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家自从薛蟠娶进了夏家小姐,便是一日也不得清闲。香菱被那金桂活活摆布死后,夏家小姐原想那宝蟾不过是她的陪嫁丫头,更好挟制。没想到那宝蟾却不比香菱的性情,最是个烈火脾气,既已得了薛蟠的欢心,早将那金桂不放在眼里了。因此只要是金桂当面给她一点脸色,她便不肯服软容让一丁点儿。两人日日吵嘴拌口,再至于厮打辱骂,寻死觅活,无一样不闹到极致。
薛宝钗虽久察其不轨之心,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无奈呆兄是个喜新厌旧,有酒胆无饭力之人。宝钗凭一人之力,欲挽薛家这家业,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幸喜有薛宝琴之兄薛蝌在各处店铺周旋筹划,勉强还算维持得下去。但是宝钗的嫁妆,薛姨妈却是从夏金桂的丰厚陪嫁中拿出了不少金的银的来。又拿出自己多年的体己来,竭力举合家之财力,才算没有薄了荣国府的脸面。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口软,因了这一茬缘故,那金桂更是尾巴翘上天了,平日里见了宝钗知其不可犯,每欲寻隙,又无隙可寻,只得曲意俯就。如今稍有不顺,张口闭口便是金的银的也赔了,连个丫头也被霸占了去等语。宝钗除了暗自抹泪,也只有薛姨妈劝慰她,嫁了出去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宝钗只是心忧母亲在这家里难作,对那宝蟾,只是私下劝说:“你毕竟是你家奶奶家生的丫头,论尊卑,论长幼,都该理让些奶奶。岂能与她硬碰,给她没脸子看呢?”那宝蟾听了这话,更是越发恼了,撇嘴说道:“要论这些,那太太该放在哪里呢?也就是太太性子好,姑娘又是一等一明理的人,不跟她计较!哪家的媳妇能耍威风,耍到婆婆头上的?我宝蟾虽念的书不多,也瞧不上她那泼样!”
宝钗只装着安慰,听见她们打闹,也阻止薛姨妈出去劝说,只当没听见。一来二去,宝蟾的性情越发高涨,与那金桂甚为水火不相容。那金桂如今恨得宝蟾牙根痒痒,哪有闲功夫再去与薛姨妈纠缠。宝钗冷眼旁观着,只暗暗嘱咐了薛姨妈,待自己嫁了,也少在家中呆着,随她们闹去罢。出嫁前一晚,在薛姨妈及刑岫烟的陪同下,宝钗又与薛蝌对家中的事务进行了清理交割。临了,宝钗泪如雨下,只是央求弟媳抽空多过来陪陪母亲。过了辰时,踏出薛家大门,自己便是那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
八月初三乃是宝玉娶亲的喜日。因连日筵席不断,故荣国府的贾政便早早会同贾赦、贾珍及贾琏等商议妥当,定于八月初一至八月初八,荣宁两处齐开筵宴,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里专请堂客。又将大观园里收拾出来,唱戏、游玩之余,作为退居之所。里外喜气洋洋,宾客满座。自七月中旬起,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礼部奉旨,钦赐贺礼有:宫制凤冠霞帔各一领,金锭四对,玉杯四只,彩缎十二匹,合欢香一盒。京城官员之家,凡素有往来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
至八月初三宝钗过门,光是装嫁妆的箱子便压了两条街还长。路人无不诧异惊叹,真不枉那“护官符”上所传之俗谚,“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宝玉虽无半职在身,但因父兄均在朝为官,而姐姐又曾经贵为皇贵妃。故奉皇恩,礼部特命按七品孺人的规制迎娶宝钗入府。薛姨妈原是打算再买两个丫头给宝钗作陪嫁丫环,但宝钗说买的不知底细,倘或走了眼,再添无趣,便除了莺儿、文杏,只带了一个老嫫嫫随侍过府。
此刻宝钗坐于大红的喜帐里,丝绣盖巾蒙着,端坐在那里。莺儿和文杏一左一右侍立两侧。床边的喜烛台上,灯油簌簌地滴着。文杏悄悄对莺儿笑道:“进来这半天了,怎么新姑爷还不进来呢?”莺儿瞪了她一眼,努努嘴示意中间的宝钗,说道:“姑娘还没急你急什么,你也不看看今天外面那么些人,姑爷怎么也得敬上一圈,才能脱身进来罢!”宝钗沉声说道:“没人当你们是哑巴,安静呆会儿罢。”文杏忙闭了嘴,低了头仍旧在笑。
外面的婆子在喊道:“新姑爷进房了!”外面鞭炮齐响,欢声震耳。宝钗握着绸带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只听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宝玉在袭人的牵引下,走至宝钗床前。袭人站在莺儿一边,笑道:“二爷,新二奶奶就在你跟前了,快掀盖头呀!”宝玉今日头戴翅翎官帽,穿的是大红色宫缎箭袖外袍,外罩同色吉祥排扣穗褂,足登千层宫缎朝靴。面仍如中秋之月,色依旧春晓之花,只是箭眉横锁,脸色苍白,眼睛呆滞,虽心有好奇,但却踯躅不前,只是傻傻地看着床沿边坐着的宝钗。
题外话:不好意思了,昨天今天都忙着办理我妹妹出院的事,实在没时间更新。哎呀,住了一个月了,快出院复查才发现脚踝不是软组织锉伤,而是骨裂,要打石膏。没办法,还是只有回家来休养了。只是心里好郁闷,真不知该说医生什么好。呜呜,脂胭晕头了,贾母那一段话是按照贾府人的生辰排下来的,这两天忙忘了。谢谢亲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