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回 树欲倒风雨冽冬夏(2)(1 / 1)
刑夫人想了一会儿,忆起方才尤氏说过的话来,心里倒像是忽然开了窍。她暗暗拿定了主意,便叫丫环进来暖床漱洗,上得床来又前后琢磨了半晌,终晕沉沉睡去。过了两日一大早,贾政身边的赖大就差小厮回来报信,至当日晚间,果见贾政、王夫人领着宝玉回来。众人接见毕,略坐了一坐,吃了一杯茶,便各自散去,只说让他们一家三口歇歇,路途劳累了。
贾母此次病愈后不似往日,身子总是懒懒的,打不起半分精神。此时听下人们说宝玉来了,强打起精神下得床来,还未出卧房,便听见宝玉在屋中摔东西。宝玉指着刚出来的贾母哭道:“你们又哄我来了,说什么大姐姐当皇妃了,说什么林妹妹回家了,全是骗人的!我知道,我全知道,大姐姐死了。”宝玉哭着哭着,又笑了,凑到贾母面前小声说道:“大姐姐真的死了,我看见了,真的。”贾母被唬得顿时眼前发黑,她扯住宝玉也哭喊道:“心肝儿,你别吓我了,你再这个样儿,简直就是来要我的命了!”
宝玉嘻嘻笑着,定定地看了看贾母,用手袖抹了抹贾母脸上的泪痕,认真地回答道:“老祖宗,你别急,还有我和林妹妹呢。你放心,我们不会离开你的。”边说边又哭着滚到了地下,嘴上还直嚷嚷:“林妹妹走了,林妹妹回家了,谁也骗不了我,她这回真的生我气了,她一声不吭地就离了我。”哭着哭着,声音竟又渐渐小了下去。旁边伺候的袭人和秋纹,除了去扶贾母,竟也只能听任宝玉发痴发癫,还是琥珀走上去欲扶起宝玉。
贾母也已停止了哭泣,只是怀疑地望着趴伏于地的宝玉。贾母转脸朝袭人问道:“他老子娘把他怎么啦?怎么出去一趟反倒严重了呢?”袭人心知宝玉定是受了刺激,他虽迷糊但毕竟与元春情同母子,元春死了他还是会有感觉的吧?可是袭人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吱唔着摇头佯装不知。贾母走到躺在地下的宝玉跟前,扶着拐杖蹲下,轻轻抚着宝玉的前额问道:“告诉祖母,你看见了你大姐姐没?她回京没有?”
宝玉眼神发直,空洞地看着贾母的眼睛喃喃说道:“大姐姐死了,大姐姐回不来了。”贾母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没能提上来,身子一软倒在了宝玉身上。顿时房里乱作一团,喊人的喊人,拖拽的拖拽,只是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正在此刻,鸳鸯捧着浆洗过的衣袍掀帘子正好进来,只瞅了一眼房中的情形,便马上明白了几分。她招呼着袭人等赶紧将贾母扶起回到里屋卧下,然后又抬着宝玉坐在外屋的软榻上。等将两人安顿妥当,立刻命外面的婆子媳妇出去传唤王夫人和凤姐,另又派人去接太医进府。这一通忙乱过后,终于暂时宁静了下来。鸳鸯和琥珀守在里屋床前,袭人和秋纹跪在外屋的榻前。
直到王夫人和凤姐走了进来,袭人等才松了一口气,但看见王夫人脸色铁青地进来,不由得又提心吊胆起来。王夫人抬脚一进来,便看见地上一片狼藉,瓷器碎片散在地下,老太君的拐杖也丢弃在边上。凤姐眼尖,看了一眼王夫人的神色,不禁喝问道:“你们怎么当差的?一个二个都是饭桶不曾?”袭人心知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便只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下,并不言语。秋纹本就不清楚那些前因后果,此刻更是不敢出一点儿声音,早被吓得浑身乱颤。
还是鸳鸯在里屋听见了王夫人和凤姐到了,她忙走了出来说道:“老太太还在里屋歇着呢,太太和奶奶还是小着点声,等太医来看过了,再问缘由不迟。”王夫人也顾不得看宝玉了,一听老太太也躺着,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里屋哭道:“母亲,你可别吓唬媳妇,这是怎么啦,昨儿还好端端的。”琥珀在旁边实在沉不住气了,走到王夫人跟前跪下说道:“太太,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实是因听说大小姐去了,老太太才晕过去的。”
王夫人气道:“谁跑到老太太跟前乱嚼舌根?说!”琥珀本也有气,此刻见王夫人只拿她们几人问话,却并无半丝疑及宝玉身上,便也豁出去了,继续说道:“太太,奴婢眼见宝二爷冲进来又是哭又是闹,还摔破了那个多宝格上的成窑瓷娃。他只是不停地哭喊大小姐去了,大小姐不在了等语,然后老太太才晕倒在地的。”王夫人听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也哭道:“孽障呀!早知你这么磨人,老爷把你往死里打时,我就不该去救你了。”说着,便又哭着走回到外屋的软榻前。
屋外的媳妇喊道:“太医院的陈太医来了,请太太示下。”凤姐在帘内急急忙忙探出脸去说道:“还示什么下?把太医快些请进来才是,哪那么多事。”那媳妇在外面忙慌里慌张地应了,转身小跑去接太医去了。转瞬,陈太医领着一个小僮走了进来,他先向王夫人躬身一礼,然后便欲上前为宝玉诊脉。王夫人忙阻拦道:“小儿先不急,请先生先进里屋看看老太君。”凤姐因循例早已避让到其它屋里去了,鸳鸯早已候在门前,一听此话,忙摞起帘子来,静候太医进去。陈太医也不多问,转身跟着王夫人进了里屋。
陈太医仔细地诊完脉像,眉头渐渐锁在了一起,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王夫人小心问道:“敢问太医,老太君如何?”半晌,陈太医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王夫人又问道:“老太君此回病情可是加重了?”陈太医放开贾母的手腕,低声说道:“请夫人借一步说话。”王夫人示意鸳鸯等退下,然后又走到窗前,距离贾母较远了,方问道:“请先生明言。”陈太医也沉声说道:“老太君此次病势来得凶猛,想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才会令她头部血壅阻滞。此时既便醒来怕也是动不了的了。只看这三付药下去,能否令她清醒过来。如若明日此时人还未醒,那夫人只能节哀顺变,尽快准备后事了。”
王夫人脸色瞬间由青变白,呆怔在当地,半晌没言语。还是陈太医躬身又礼道:“待将外屋公子的脉案得了,我再一起写方子。”王夫人恍惚抬手让道:“请这边走。”待王夫人与陈太医的脚刚步至门帘前,外面早有鸳鸯打起了帘子。两人前后步出,袭人等早已放好了小几,王夫人只是紧张地看着陈太医诊脉时的神情。不一会儿,陈太医便放开了宝玉的手腕,沉声对王夫人言道:“公子倒无甚妨碍,只是外感内滞,可是受了些劳累,仍需调养。”王夫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命秋纹领太医下去开药方。正在此时,外间又有人说道:“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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