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青青子衿似我心（2）（1 / 1）

课间，我在教室里补作业。孙萍忽然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气喘吁吁地说：“快去小河边，他们打了起来！”

“谁和谁打了起来？”我边跑边问。

“韩意和王晓杰呗！你再不去劝架的话，要出事啦！”

有这么夸张？我有些怀疑。韩意平时连骂人都不会。但听到这俩人打了起来，我不问也知道为啥事而动拳头了，急忙向河边跑去。

池塘边人群云集，远远地只看到一个个踮起脚后跟左右张望的背影。我奋力地拨开人群，拼命地往里挤，耳边那一声声起哄助威声让我心惊肉跳，千万别出事呀！

终于让我看到了两位“战斗英雄”，两人紧紧地抱缠在一起，稍矮些的晓杰蹲抱着韩意的腰，“一江水”在旁边大声地喊着：“别打了，大家都放手，我点一、二、三，放！”虽然他的声音很洪亮，可哪有人听得进去。

我赶紧跑到韩意面前把他拉开，对大家喊道：“别看了，都走，闹着玩呢！”

晓杰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他看到我就没有再上前，我捡起不远处地上的外套递给晓杰，叫“一江水”将他带走，随后我拉着韩意向医务室走去。后面传来清脆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声音：“原来是冷子衿和韩意，不足为怪，人家可是学校的才子佳人，真是羡慕呀！”

到了医务室，卫生老师不在。我让他乖乖地坐下，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上双氧水小心地擦着他额角和小手臂的伤痕，看着他鼻青脸肿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怕——？”他没说出那个字，用手比画了一条长线。听韩意这么一提，儿时那斑驳痛苦的记忆如硷水般涌上心头——

父母去世得早，年迈的外婆一人拉扯我很辛苦，所以农忙季节我会帮她干农活。那时秧田里的蛇到处都是，时不时窜出一条，有时手一抓就能抓到一条。老家的房子靠着河边，经常有蛇会游进家门躲在某个角落，让我防不胜防。

记得有一次早晨，准备烧饭的我顺手拿起一把草，却发现紧靠脚边有一条很粗的蛇盘着，仰着头盯着我，我几乎被吓破了胆，以至于后来只要进厨房，我就会找一根又粗又长的棒子四处翻看一下，确信安全后方会坐下。从那时起，我对这些软乎乎的爬行动物厌恶到了极点，也害怕到了极点。

7岁那年插秧时，一条大蚂蝗吸附在我的小腿上，我使命地拉扯，结果把它拉成两截，看着渐渐往血管里钻的半条蚂蝗，外婆急得哭天喊地。

看着它越钻越里，毫无办法的我只好找来菜刀，自己咬着牙将那半条蚂蝗挖了出来。那种揪心般的痛像那把刀一样刻在了心上，右腿外侧的□□一直化脓淌血，伤口始终无法愈合。村上的赤脚医生说这条腿已经感染可能要变成残废。我听后真的不想再活了。

一想到孤苦伶仃的外婆又只好断了这种念头。赤脚医生看我可怜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将晒干的香樟树枝用火烤到嗞嗞冒烟，再塞进那个肉洞里，经过锥心的7天坚持，慢慢地不再淌脓血。后来经过很长的时间才长出了新肉，终于将那1分硬币般大小的洞填平了。

虽然内心既讨厌又害怕，可每到农忙季节，我还得像个劳动力一样在田里干活，这些爬行动物依然会在我的脚边穿梭着，依然会在我的手心中扭动着。那几个月里，我几乎天天会做着相同内容的噩梦，经常梦到自己掉进一个庞大的蛇窝里，惊恐万分的我无处可逃，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毒物一齐向我扑来，在那紧要关头我会大叫起来，拼命挣扎着直至醒来。而婶婶的谩骂声随即会响起：“冷华，你看看，人家听了，还以为我要杀了她一样，那凄厉的喊叫声活脱脱就像一个女鬼！”

后来，我就算在梦里也学着要冷静地对待，努力地克制，再也不敢大叫了，只希望梦中的冷子衿能早日练成飞檐走壁的神功，不再受这份煎熬！

他听后，问道：“能看看吗？”

我弯腰拉起右裤腿，那个伤疤清晰地刻在小腿上，它的表皮很薄，颜色很淡，泛着亮光，像透明的蝉翼，仿佛手只要轻触一下，它立刻就会破裂似的。

他沉默着不说话，是为我而难过吗？我轻松地笑着，问：“为何找人打架？难道你不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古训吗？”

他看看我，慢悠悠地说：“心，痛了？”

“是！心痛——才怪呢！”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换了个棉球粗暴地擦着他的伤口。

片刻，“嗷！嗷！嗷！”杀猪般的声音传了出来……

放学时他偷偷地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接过捏在手心，确信四周没人，低头打开看去——当你满脸泪滴无助地看着我时，你是否听到一颗心如玻璃般破碎洒落在地的声音？晚上睡觉时什么都不要想，愿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我捏紧了拳头放在胸口向前跑去，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我快乐得像只小鸟。从那以后，我会在睡前轻念他的名字，以免把他遗忘在梦外面。在每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在心底默默地乞求上天，让他在不经意地抬起眼睛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瞧见我。每一次看见他，都会在心底开出那小小的花骨朵儿，然后骄傲地绽放。再然后，花瓣被吹散，只剩下我眼底幽静的湖水，由最初的淡蓝淡蓝逐渐幻化成深蓝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