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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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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门的一品楼“书寓”,本是咸丰年间松江某名公的一所院宅,此公生性风流,遗赠此宅于一名宠妃。宠妃原是青楼出身,本想做长久一品夫人,未料到当了寡妇,财产却只有这座宅院,穷愁潦倒,只能借此重做冯妇。雅号一品楼,算是追寻旧梦。

一品楼老板新黛玉说起这段历史,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她一口咬定千真万确,甚至拿出过此名公的书画为证,说是那位一品夫人赏给她的礼物。新黛玉老家也在松江,原是一品楼的头牌倌人,书画也是真迹,名公真实姓名暂讳。

同光年间上海开始有租界,四马路一带很快兴盛起来的妓院区,虽然热闹繁华,却品流混杂。一品楼是当年的行业翘楚,情愿离开俗流一段距离。

这个在上海华洋界边上的院宅,深红大门,尺高门槛,厚重结实的石墙,大家气派先声夺人。外观依然是名门豪宅,楼内早就建成套间,挂牌的姑娘都在二楼,每个人有客厅和内房。姑娘们的房间陈设富丽华贵,人说有的房间,瓷地砖镶金嵌银,仅这一点,就足以扬名上海滩。

上这儿来的客人,大都是有点身份,或有意显身份,他们喜欢进出一品楼,还有个原因:租界人觉得是半回归华界之内,华界人感到半在官府权辖之外,纵情声色心安理得。

小月桂对着人不对着人都是一脸笑,人都说,这丫头笑容好甜。她一身丫头装束,连辫子也梳成了一个,额前剪一排整齐的刘海。

半年来她个儿往上蹿得好快,都说她应当做佣娘,哪有这么高的丫头?

这事情也让老板新黛玉头痛:买丫头花一整笔钱,此后就是老板的人:生死由天,却不容易辞掉;娘姨是雇工,按月付钱,说走就走。万一丫头真的只能当娘姨用,这笔生意太不合算。

一大清晨厨房忙得像过年,两位苏州名厨,带了厨娘和打下手的丫头,宰鸡杀鸭剖鱼,血腥得即刻弄净。新黛玉起身第一件事是查厨房,发现地上一根鸡毛一滴油迹,就罚厨娘的工钱。厨娘们小心翼翼,也盯着每个进来端菜的娘姨丫头,生怕代人受过。

小月桂的个子高得讨嫌,但是力气不小,不像别的丫头,遇到重物,得找男工代搬。新黛玉要图个爽利快捷时,就用小月桂。

小月桂已经练成了步子再紧上身也稳平,端着一盘茶具,从厨房出来。她走过大房丫头们睡的房间,心里羡慕,不知何日能挨到那个份。底楼一个有小窗的房间,那是她睡觉的地方,几个下手丫头住一起,拥挤窄小,得从床脚爬上去。床头的空地更窄小,转两个圈,会撞着身体。

比起乡下,这已是天上。吃得不错,小姐房里留的隔夜菜,热一热,味道一样可口。新黛玉几次骂她长得太快,但还是尽快给她做了合身的新衣,在这里丫头也必须穿得有棱有角,丝光绸气。

这阵子,已接近傍晚,小月桂穿过回廊,上二楼,房间里传来小姐们的评弹低吟浅唱,夹着琵琶打情骂俏。她朝陈设堂皇的凤求凰厅走去,那是新黛玉自己的套间,有时用来接待初次光临的新客。一是表示主人殷勤,二是楼既为一品,讲究规矩。在这里,新客第一次由新黛玉出面设宴,众小姐轮流侍酒;第二次付银子才能入座小姐本人的客厅,第三次付银子有没有入室之雅运,就看来客的福气了。

太阳落山,天色紫蓝,满街满巷灯光渐渐亮起。书寓里的姑娘中午醒来后,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打扮得花枝招展。管事忙着收局票,高声地叫着某小姐出局,某小姐有人参见,某客人设茶会。衣装华丽的客人带着八哥进到一品楼里,八哥也跟着在凑热闹,怪声怪气地叫:“吉利发财!”

这是一品楼生意最火红时分。

三辆马车驶到一品楼门前停住。前后两辆马车上的跟班,即刻跑到中间这辆来侍候,赶快打开门,搀扶上海洪帮老大常力雄一步跨下。他走路大步子,脚底生风,完全不是要人扶下车的人。

小西门这条街不宽,却很长,从街这头望不到那头,全是药店、浴池、客栈、菜馆和杂货铺,俨然一个繁华世界。这个无风无雨的夜晚,更是人头攒动。

有个长相猥琐的小贩凑到常力雄一个年轻跟班前,神秘地说:“要不要?西洋春宫。”

年轻跟班把小贩一推,出手很猛,小贩跌出几尺远,跌趴在地面上,手里的画片散落一地。他急得大嚷:“老爷,不要,只管说不要。”

跟班脸还是横着,吼道:“躲开点!小心挨揍!”边说边挡住此人,让常力雄走过去。

常力雄劝解地说:“何必,何必?人家做小生意的,我又不是上海道台,要小民回避什么?”他看看那个小贩孱弱的身子佝偻着,对保镖说:“仔细看着不要有暗器就行了。”

小贩被跟班这架势吓坏了,一骨碌爬起来,收拾落在地上的货。听到常力雄的话,知道无大碍,就弯腰献笑,手摊开那叠西洋春宫画片,低声劝说:“老爷赏脸看一眼,只看一眼。”

那是一套石版印的西洋名画: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诞生》,安格尔的《泉》《土耳其浴》。不知是西洋水手带来卖钱的,还是上海什么印书局新进设备做的。小贩从画片中取出几张递过来。

那些画片,印刷质量不佳,可能是洋水手顺便带来出售的奇货。不过那时上海图片都是黄尘扑扑,人旧图旧。

“华洋杂处,从此天下多事!”新黛玉对小月桂说。常力雄看到西洋裸女图这事,当然被她引为“从此多事”例证之一。

不过,这整个故事,的确是从这种微不足道的石印画片开始的。

常力雄只花了几秒钟晃了晃眼前那些西洋画片,就朝小贩挥挥手,“去去去,什么好东西!老子看活的。”

这个洪门老大四五十岁左右,体魄魁伟,穿着绫罗长衫,近处看,黑长袍的丝缎暗花纹泛蓝紫。一品楼那边早有人候着,替他打开门。常力雄提袍,一抬腿跨入高高的门槛。

欢笑声、丝竹音乐,夹裹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是常爷哪!”好多个女人的声音欢呼迎接他,“怎么多天不见!”

“好久不来了,叫我们想得好苦!”

“姐妹们,来侍候常爷!”

撩开纱帐挂上钩后,老板新黛玉让常力雄坐在床边,自己跪在床上,卖力气地给他捶背。她瓜子脸,高挑眉丹凤眼,当她打扮齐楚,依然是个美人。在妓界,女人四十,还能让老情人留恋,确是不易。

她黑亮的头发梳得整齐,插着钗,小脚玲珑地露在绸裤外面,穿着一双绣鞋。那是一品楼倌人除了脸以外身上最骄傲的部位。让恩客端详拿捏最多,花的功夫自然也最多。

她全副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嘴唇就几乎摩着他的脸颊。他边听边笑,摸摸她的手。

小月桂端着一盘茶具,由凤求凰厅堂敞开的门走入里间,她的脚步简直没有声响。房内两人根本没朝她看一眼,她走到靠近床的桌子边,放茶碗。

新黛玉说市面乱,闹革命党,生意不好做。

常力雄半闭着眼,享受她的服侍,他不以为然,江南有钱人都躲进上海,生意怎么会不好?

“情趣雅致的客人越来越少了,手头阔绰的更少。”新黛玉叹了口气,“看这阵势,连妓家也得革命不成?”

常力雄笑笑说:“都革命,都来革命!”

小月桂弯身拿托盘。他听见响动睁开眼,注意到她的大脚。他的目光往她的腿上移,然后停在她的脸上。不慎间两人眼光对碰了一下,小月桂马上垂下眼帘。她端正地站着,等新黛玉要她走时,她才能走,这是侍房丫头的规矩。

常力雄打了一下新黛玉的屁股,说这丫头他怎么没看见过,是新买的吧?常力雄记得新黛玉去过一次川沙乡下,让他手下人阿其去帮个忙,说是给她当着保卫。

新黛玉说,好几个月前在乡下拾来的粗丫头,现在乡下也寻不到像样的女孩子了。她让小月桂走近两步,让常爷看看!“你看这丫头长成这么个丑八怪,眼太大,嘴太宽,腿太长,人太高。”她手指几乎直戳到小月桂身上,“更怪在这奶子,莫名其妙那么大!难看死了!我从她舅妈那儿买来还花了一叠银子呢。”

常力雄只是简单地问:“多大?”

“说是十五,都没十五的样子,我这买丫头钱怕是白折了!瞧把她享福得白白红红的。”

“回老爷,我十六。”小月桂的声音很清脆,但没敢朝那床上的两人看。

“谁叫你说话啦?”新黛玉拿起扇子拍打小月桂的胸前,“叫你束胸,你又松开了?!”

小月桂半心半意地抗议,因为常力雄的眼光正盯着她看,她不愿意在这个咄咄逼人的眼光下向新黛玉退缩。她禁不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轻声说:“束住透不过气来——”

新黛玉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不束,你赔我钱!”她依然转过身来对常力雄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是见她爹娘死得早,可怜孤儿,一时起善心,做好事,一品楼哪会要这样的丑丫头?换做佣妇娘姨,倒也罢了。但是娘姨是要有丈夫的妇人,小姑娘不能做。两个月前有土佬南京客看中她,我让她服侍,好歹提拔她成个小倌人嘛,或许也是个办法。”

“我就知道你这狐狸精打得一手好算盘。”常力雄讥讽新黛玉一句。

新黛玉不在乎常力雄的语气,照旧倾诉她的苦恼:这孩子还死活不干,闹得客人也没了兴致,还得她出来赔罪。被管家用家法治了,挨打罚跪,还是不服,最后关了两天,打死都不服。闹得整个一品楼,为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丫头,上下不安。

这番话倒让常力雄来了点兴趣,他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端详这个丫头。

看来常力雄是新黛玉可以无话不谈的人,发点牢骚,诉点苦经。对这样知心知意的男人,女人往往容易失去戒备,一糊涂就踩过了线。她得意起来,说她只用了一句话,一句话就把这犟骡子给治服了——“明早就送你回乡下去!”——结果这犟骡子马上朝她求饶。

小月桂还是静静地站立在一侧。她的漠然把新黛玉又点起火来,说其实她若能真接客,客人一定会嫌我们书寓没有品位雅趣。最最不像话的是一双大脚!新黛玉对常力雄解释完,转过脸命令道:“小月桂,脱下鞋来让常爷见识见识大脚女人。”

小月桂羞得无地自容,想一跑了之,但是新黛玉的威胁,记忆犹新,她可不愿冲了姆妈的兴头。无可奈何地脱下鞋子,在亮晃晃的地板上,害羞地动着脚趾,与新黛玉那三寸金莲相比,这双脚真是大得出乖露丑。小月桂自己看一眼,也羞恼得不行。

但是旁边正好是常力雄垂吊在床边的一双大脚,比她的大得蛮横,坚实粗壮,长着黑曲曲的毛发;她的脚掌细长白嫩,指甲透亮,二脚趾与大脚趾差不多一般齐。她愣在那儿,看得入了迷。

“脚丑到这样子,不是命该做娘姨的坯子?瞧她那副脸,还挺委屈的,长成这个怪相,心气还比黄浦江上洋船的汽笛声高!”新黛玉真是替这女孩子担忧,“哎呀,怎么个了局喽!”

这话终于提醒了常力雄,他一笑,说:“好啦,不要拿丫头出气了。穿起来吧,让她穿起来!”他把眼光收回来,朝新黛玉脚上捏了捏,说哪能个个女人,都像新黛玉当年那样绝世美貌,海上四大名花品评第一?

新黛玉认为此话有道理,不过大观园里,丫头如果不俏丽,也坏了看官的脾气。新黛玉眼睛瞟了下小月桂,厉声让她离开。

小月桂穿好鞋,收拾起盘子,朝门外走。常力雄端过新黛玉递上的茶碗,喝着茶水,不经意地看着小月桂的背影,突然心里一动。她穿的丫头服装,太紧,挤着身子,肩有些宽,腰部细柔,显然不是公认的美人娉娉婷婷,在风尘女子中,很少见到。

这种风韵很特殊,好像只是清纯的乡下土气,他年轻时就熟悉的那种民间女子的粗犷。

似乎太熟悉一点,他想,不至于看一眼,就逗得他竟然心跳起来。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他这才想起来,小月桂端着东西的样子,很像刚到书寓门口时看到的“西洋春宫”画片上,那个扛着水罐的西洋美女。

可能是由于个子较高,上衣挂住在后腰像流水冲到树干一样,行走中拦搁成波纹流动,没有直落下去,反而把臀腰全部显了出来,套在褂子下的宽裤腿在飘飞,整个身体悠然摇动。这幅景象,仿佛即刻就会消失。

常力雄突然厉声说:“停住!”

小月桂已经走到厅里,猛地听到他的话,吓得浑身一抖,停止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你等等!”常力雄说。

小月桂不知所措地垂着头看自己的布鞋。想了一下,她半转过脸侧身对着屋里的两人,然后抬头挺胸,手抓紧托盘,害怕得气都不敢喘。

新黛玉已经下床站到地上,手里本拿着茶碗想喝水,这时僵在半空,不知道常力雄是什么心思。

“你嫌她做丫头活儿都不配?”常力雄转头,对着新黛玉慢慢说,“那就给我吧。什么价?”

新黛玉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听见这种话,茶碗差点跌落到地上。但她不愧是见惯男女风月之事,一向知道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无可理喻,也时刻准备他们在这事儿上悖乱胡闹。

她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说:“常爷,你英雄一世,哪怕尝野鲜味,也得看人。我这儿的几个姑娘哪个不比她强?你以前看上过两个姑娘,都受抬举大紫大红。若是你想要别人,海上名花野花,尽管你挑。找个大脚丫头,会让全上海码头江湖笑话的。”

她说话渐渐没了声音,因为她看见常力雄根本没有听她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侧立着的小月桂胸前布衫下顶起的乳头,他那神态让新黛玉明白了一切。

她一甩袖子,很大气地反过来说话:“这方圆十里华界洋场,都是你常爷的地盘。你要一个丫头还不容易——送你得了,一文不取。”

常力雄马上接着说:“我可是认真的,你的光面子话得兑现。”

看来常力雄不是拒绝听她说话,他只是装作没听见他不想听的话。有时让人觉得此人心粗嘴拙,但一旦被他的耳朵抓住关节要紧,他立刻剑光一闪,一语封死。

新黛玉涨了一脸红。她走到小月桂面前,仔细打量后,又踱到常力雄面前,本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她依然满脸笑容地说:“常爷呀,你高兴,就带回家去吧,多一个仆女,服侍你那么多偏房。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丫头粗手粗脚,打碎你家里细瓷水晶玻璃什么的。”

常力雄坐在床头边,穿上鞋,清了一下喉咙。新黛玉笑容赶紧收住。的确,他常爷是上海烟赌娼业的后台,一品楼这个上海花界第一招牌,是他扶出来的。他和新黛玉关系再老,也不允许他的权威有半点折扣。

“不往家带,就放在你这里。单开一房,配上两个娘姨,月钱跟其他的姑娘一样,全部新行头,房里陈设要她喜欢的。”

他话说得不狠,但一字一钉,容不得反驳,而且明显是冲着新黛玉来,开口说话像下命令似的,让她心惊肉跳。她知道常力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她没有气得头脑发昏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丫头得罪常大爷。“行行,常爷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是小月桂忽地转过脸来,看着常力雄说:“我还没愿意呢!”

新黛玉跳了起来,这下她有了发脾气的理由,她冲过去想打小月桂,一个卖断身的丫头,不识抬举!

常力雄一把拦住她,自己披上衣服,走到小月桂面前,温和地说:“那么,你是愿意,”声调慢悠悠地,“还是不愿意呢?”

小月桂仰脸看着常力雄火辣辣的眼睛,她手里紧握着托盘,禁不住他看,脸转开,目光移到门柱上。可是常力雄又走近一步,眼睛盯着她不放,他的目光停在她微微启合的嘴唇上,加重了语气,“到底愿不愿意呢?”

小月桂突然满脸绯红,一扬头,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出去。那托盘落在地板上,竟然不如她的脚步声响。

常力雄仰头洪亮地笑起来。

小月桂跨出门槛跑过走廊,奔下楼梯,直跑进黑黑的门洞里,迎面对撞上一个青年后生,险些碰个满怀。

但是她几乎都未看对方,就在快跌倒那一瞬,灵敏地一闪身,头也不回地沿着围廊跑掉了。青年后生纳闷地注视她跑走的矫健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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