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堪?不堪(1 / 1)
“我想要见到言昭!”水晶的最后一句声音低低的,低的她自己都好似没听清楚。说完,她转身出去了,纤细落寞的身影溶进茫茫风雪中,愈加的凄清冷冽。
洪福点燃了一枝烟,对着妹妹的背影,轻声道:“这才是最难办到的啊!”
水晶完成了一幅冬日山水画,她的生日就到了。蓓蓓送来一套新衣裙,她说:“晚上就穿这套衣服吧,我特意按着你的气质选的,很适合你的!”水晶将衣服展开,放在身前,在镜子前比划着看,左右都是好看。看得她爱不释手,却没有穿之上身的意思。
洪福笑道:“蓓蓓送你的,怎么不穿呀,比划个什么劲呀!”
水晶报歉的笑道:“蓓蓓姐,我今天不想穿裙子,想穿牛仔裤!”
洪福按熄了手中的烟蒂,道:“真不知你怎么想的,这裙子多好看啊!这样吧,我把头发帮你好好的盘一下吧!”
“不!”水晶坚决道:“姐,今天我只想把头发这样散着,长长垂下来!”
洪福和蓓蓓面面相觑,不解的同时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水晶对着镜子憧憬地道:“牛仔裤,长头发,是他,喜欢的样子!”
洪福皱眉忍了怒气,道:“傻妮子,你明明知道他是不会来的呀!”
“我知道他不会来,我只当他在身边看着我!”
蓓蓓苦笑道:“你的生日,这是你自己的生日,不是他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二十三岁的生日,就是为他过的。他若在,就是我这场感情的重生。他若不在,生日就是对我这场感情的祭奠!”
两个姐姐对着镜子里的脸,分别摇头叹气。
巴蜀人家的聚情阁里坐满了人。沈荷也带了礼物来。就像洪福所说的,蓝蓓蓓和祝小天只要上了床,他们之间即使有天大的恩怨也烟消云散。那天晚上,蓝蓓蓓赴了祝小天的约,就等于为祝小天送去一张赦免牌。蓝蓓蓓原谅了他,也顺道澄清了沈荷的无辜。蓓蓓又给了沈荷工作,同时给了彼此那份尴尬的友情。当蓓蓓说起水晶妹妹要过生日时,沈荷很坦然的说,自己也要去凑一凑热闹。
她带了一个大大的毛毛熊,晚上睡觉时觉得房间空荡了,可以拿它当成一个人放在被子里靠着的那种。对女孩子来讲,沈荷的礼物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许成初的倒来让三姐妹都倍感惊讶。之前,许成初是和洪福有过联系的,偶尔的联系。洪福不过多的问,许成初也不过多的讲,他只对她说,他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很忙碌。家,单位和医院,已经变成他生活的三个点。谁也不用多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有经历的人,所有的话,都在彼此的心里装着。无需表达,就已经明了。
许成初有倾诉的欲望,洪福不给他机会,每每讲到动情处,洪福总是及时掐断话题,转而说些无关紧要的,有关祝福的话,然后挂电话。洪福无意中说道水晶要过生日,许成初承诺似地说,一定要来。洪福说,不来也是可以的,不必勉强。许成初当时没说话就挂了电话,到了水晶生日这天,他还是来了。他是在晚宴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来的。
三姐妹眼中的他变了太多……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身形削瘦。屈指可数的几十天呀,当初精神饱满抖擞,活泼鲜亮的许成初,分明变成了一只被吸干了水份的土豆儿!洪福看在眼里,心里似有针猛地刺了一下,一汩汩地泛出疼痛。她举杯掩面,将一杯酒仰头灌下。许成初举了杯向水晶祝贺,一杯酒下去后,在姐妹三人的催让下,许成初勉强夹了几口菜,便要离开了。
何一理和展誉恒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转而举杯侃侃而谈。蓝蓓蓓和水晶在洪福授意下,齐齐起身追出门去,近了许成初,却都不知说什么好,倒是许成初呵呵一笑,道:“不用送,都回去吧,都等着你们呢!”
蓓蓓道:“许哥,一切都好吧?”
许成初抚了抚太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道:“都好都好!”
水晶轻声问道:“怪她吗?”
“不!”许成初摇了摇头,坚决道:“不会怪她,相反的,我要感谢她,她让我懂得了很多事情,家庭,妻子,儿女。有时我们最容易抛弃的东西,反而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是个,好女人,这样的女人,注定了要影响你的生活,而你却得不到她!”
“呵呵,我话说多了!水晶,表妹,生日快乐!呵呵……”
“许表哥!”蓓蓓和水晶异口同声喊道:“希望你过得好!”
许成初没有回头,只是让她们看到了高高挥动的右手的拳头!
重新回到座位,蓝蓓蓓重新加入了同何一理沈荷等人的话题,展誉恒和洪福在一处嘁嚓着什么,似乎不愿让别人听到。这个时候,唯有水晶这个主人公成了最受冷落的人了。她掏出手机,偷偷的看。她掉进自己的希望中,她希望听到他的电话,哪怕一个信息也好!
生日是什么?其实每一天都是某个人的生日,每一天都有人被记得被祝福。此时此刻,水晶被记得了被祝福了,但她并不满足,也许只有一个人的祝福才是她幸福的全部理由,才能调动她骨子里全部快乐的因子。二十三岁的年纪,是享受爱情的季节。于她,爱情却是那样的痛苦茫然。
这就是我的生日?她如此的问自己。是的,没错。这就是我的生日。她又如此的告诉自己。她以为自己醉了,醉了才会有这么多不符场合的悲伤想法,她狠狠的掐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那个男人,不可想,不可想。不想,不想!
她一个人悄然离席,走进洗手间,抽出烟来,点燃。
洪福和蓝蓓蓓一起将水晶从洗手间里拉了出来。洪福笑着骂道:“你才是今天的主人公,丢下我们一个人出来,你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蓓蓓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水晶,你也太不讲究了啊!”
水晶扫了她们每人一眼,道:“亏你们还想得到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要不是刚刚你们把我冷在那儿没人理没人睬的,我能一个人跑出来吗?”
洪福探身将自己的鼻子近了水晶的嘴唇,道:“恩,你又抽烟了!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有什么愁事吗?”
“我哪里会有什么愁事儿呀!就是想吸枝烟而已!”
蓓蓓坏坏笑道:“水晶,想他了吧?其实你现在的这种心情,我最能够理解!自己的生日,二十几岁的生日,不盼着人多热闹,只要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
洪福打断道:“好像你什么都明白似的?只有你自己明白吗?水晶,别听你蓓蓓姐瞎掰,其实……
“其实,我真的想他,想见到他!”水晶一脸落寞的望了望两个姐姐的脸,道:“姐姐们,我想见他!”
洪福和蓓蓓都不知该对这个妹妹说什么才好。她们一左一右的伸出手去,揽着水晶的肩,若无其事的向包间走去。
水晶竭力使自己的思绪从那深潭一般的忧伤里往外拔,她没有发现身边的他们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她看。她只看到他们脸上慈眉善目的笑。她同样看不清服务员怎样优雅的迎人进门。她只在无意中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有那么几秒钟,思绪停止了跳跃,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亦或是酒喝的多些了,有些醉,她看到了自己心灵沙漠上的海市蜃楼。
她告诉自己,门口处站立着的那个人,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人,脸上写满沧桑与忧虑的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他不可能是言昭。她觉得空气连同声音都凝固了,她回头看了看姐姐们,发现她们都是一反常情的惊喜交集。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她不想理会。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她使劲的揉了揉一侧的太阳穴,她觉到了疼。她为那一秒钟的疼痛,感到无比欣喜。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颤微微的双手撑着桌子慢慢地,站起身来。两张轻薄的唇,上下颤动着。两边眼角的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扑簌簌地。她走出去,走向她的海市蜃楼。
他索紧了眉头,咬着下唇,疼惜的眼神迎着这露珠一般,闪烁着、颤抖着、疼痛着的女孩儿。他的指甲深陷入掌心,抠出累累红迹。他的麻木使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展开手掌,摊开双臂,迎接她那颤微微的身体。他只感到盈盈一握,那所有的忧伤就全在他的掌心了。
言昭不想来看她,他告诉自己要消失于她的生活之中,那样才是对得起自己对她的挚爱一场。可是,他办不到。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个女孩子的身影。那身影是他心灵沙漠的海市蜃楼,是他午夜惊觉的梦魇,因为有太多太多次,他在自己的梦中放松了她的手,人流冲散了她的身影。他好怕。他太怕。
他想见到她,想把她深深紧紧地抱在怀中,他要还她那个曾经欠下她的拥抱。他要给她温暖,他要给她自己最后的爱。他好想。他太想。
他伸手抚她的头,抵在他的怀中。她撑开他的胸膛,面对他的脸,和着滚滚而下的泪水,极度平静地念道:“我不是骗子!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不是骗子!”
言昭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疼地闭了闭双眼,更紧地搂住怀中的女孩儿,懊悔道:“对不起,小丫头,对不起!”他们拥抱着,拥抱着,仿佛在铭刻一个永远。
冬日的黑夜醉了,星星消了影踪。热闹的人们醉了,就连悲伤都不再倦恋,早屏了呼吸潜逃。天微微亮,水晶揉着麻木的头,醒了。上下打量一番,身边和衣躺着蓝蓓蓓。言昭!言昭呢?他在哪?她迫着记忆往前追溯。对面房间,好像是对面房间!对,没错,对面房间!他昨晚喝的太多了,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对他劝酒。他根本不胜酒力,她看出他在强撑着。她有心替他挡酒,可是自己也被灌了个不省人事。她不知道,席间,不胜酒力的言昭为她挡了多少酒。
她想,他现在还是醉着的,她希望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而不是别人。她想敲门,旋了一下,发现门没有上锁。她打开来,她想轻轻走进去。
“站住!”水晶听到这一声喝止,低声地,严肃地。
她受到一点惊吓,她不知道蓝蓓蓓几时站在她身后的。“蓓蓓姐,怎么了?”
“你不能进去!水晶,你跟我回来!好吗?”蓝蓓蓓的语气由先的命令变成企求。
“为什么呀,蓓蓓姐,我只是想进去,看一看言昭,他在里面!”
蓓蓓掩饰着焦急,笑道:“我知道他在里面,可是水晶,你要听话,你跟我回来,听我对你说一些话!”
水晶不解道:“蓓蓓姐,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只是走进去,看一看,然后就出来,很快的!”
“水晶,急什么呢,来日方长,你应该好好打扮一下才好的吧!”
“不用的,蓓蓓姐,我看起来还不错的吧,我刚刚照过镜子的……蓓蓓姐,你倒底想对我说什么呀!”
“水晶,你听话,跟我回房间来,我有话要对你说,好吗?算我求你!”
水晶没有停止脚步。蓓蓓紧紧盯着她的每一寸移动。
“等等!水晶,你跟我回房间!快!”
“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蓓蓓厉声道:“不可以,你不可以进去,没有为什么!”说时,伸出手臂去拉水晶的胳膊。
水晶被拉了一个趔趄。她稳住身形,疑惑的打量着蓝蓓蓓的脸,问道:“蓓蓓,你……”
“我求求你,不要进去!”
蓝蓓蓓的话音刚刚落地,水晶已撞开了对面的门。
水晶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他。不!是他们!他……们!
是愤恨,是不解,是伤心,还是……水晶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股一股地疼痛似要顶破她的心脏!
他是赤裸的。她是凌乱的。他们闻声而醒。
水晶趔趄的往里走,她认为眼前这副影像是她酒醉后的幻觉,而非事实。尽管她感觉到蓓蓓拉住自己的皮肤产生丝丝的疼。
“姐姐!”水晶极度平静地喊出这样的称呼,她望了望言昭再回望着洪福,敲打着自己的心脏,道:“要我,怎么样才好?”她抡开蓓蓓的手臂,发疯了般向外跑去。
言昭和洪福同时感到手足无措。言昭胡乱将衣服套在身上,抓着自己的头皮,冲洪福喊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洪福不言不语,神情悲痛的点燃一枝烟。
言昭咬了咬牙齿,无目的的挥了挥拳头,恨恨转身奔出门去。
回想起昨天,一夜的缠绵是尽了全情的。只是她的口中喊的是林远,眼中看到的还是林远。而他,早已经睁不开眼睛的他,嘴里喃喃念着的是一个名字……水晶,然后他觉得自己触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冰清玉洁的,女孩的身体。
蓝蓓蓓愤力追着水晶,终是费了力气将她强拉硬拖的带往荣春棠。水晶终于抑制不住彻底大哭起来。
她摇撼着蓝蓓蓓道:“你都知道是吗?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一个是我敬重的姐姐,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床上?”
“蓓蓓,你是知道的对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让我承受这种不堪!告诉我,为什么!”水晶撕心裂肺的哭喊,使整个二层小楼浸渍于一种悲伤之中。
蓓蓓忍了泪水安抚道:“水晶,好妹妹,听我说,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