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章(1 / 1)
电光火石中,女夷长袖一挥,将那团金色光晕揽入怀中。
浑身战栗,恍如被天雷劈顶,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从半空跌落下来。那团金色光晕从她怀中脱落出来,翻滚了几圈,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雄虺九个头颅齐齐转向九穗禾的方向,眼神阴冷狠毒,嘶嘶吐着芯子,它尾巴快速摆动,从泥淖中滑行而来!
深深吸了口气,少女从地上一跃而起,低眸看去,纤细白皙的手掌宛如被什么烫过,红肿不堪。忌惮地望了眼不远处的九穗禾,心底怯怯的,到底不敢再触碰它。她扬声叫道:“甲,过来收了这东西!快些!”
眼睛冷冷盯着越靠越近的雄虺,女夷讥诮的扬起嘴角,语气冷冽如冰,“自作孽,真是找死!”
少女当下眉眼冷然,毫不留情的手指迅速在虚空中借了几个手印,手印一一闪出白色光芒,竟然聚成一堵巨大的银色高墙,将雄虺隔离在外!
纤长的手指翻飞如花瓣,花中却带着迫人杀气,手印一个个快速结出,浮在虚空中,凝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九头长蛇晃着尾巴,暴戾焦躁的用头撞着眼前虚无的墙。
手印丝毫不动,牢笼亦不动。
女夷长长吁了口气,侧头看了眼身后,诧异地挑眉对不远处的男子道:“甲,我让你把九穗禾收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男子有些狼狈的垂首坐在地上,看上去外表是丝毫未损的,可是表情却有些莫名的苍白疲惫。
难道是……被吓到了……
少女轻微不屑地撇了撇唇,望着男子又叫了一声,“甲,快些把九穗禾收起来!”
谢俨无力的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她扬高的话音微微颤动,费力抬头,他冲她微微一笑,“好。”
女夷怔了下,甲的气色看上去……非常不好……面上竟隐约的含着一层死气……
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捂着胸口,跌跌撞撞朝她走来。一双眸子,竟似毫无神采。
女夷眉头深深皱起,“甲,你为何……”
话音未落,背后“轰隆隆”一声巨响,雄虺居然打破了一面她用手印凝结成的墙!
来不及过问甲,她心中恨恨诅咒着快速凝结新的结界。
但这妖物甚是狡猾,身体刁钻的滑落间就要往泥淖中躲。
女夷冷哼一声,手中紫光闪烁,一道隐约闪烁着万钧雷霆的长鞭显露出来。长鞭如龙般一声清啸,紫光闪过,牢牢缠住雄虺的尾部!
九个脑袋都已没入泥浆中,雄虺竭力挣扎,沼泽翻滚如海浪,恶腥味在风中越来越浓郁。
女夷皱起眉头。唔,这家伙,看不出力气居然这么大……又脏又臭,真是难缠……
分神间,雄虺蓦然从泥淖中抬起两个脑袋,狠狠朝女夷袭去!
满是嫌恶的瞟了那肮脏的家伙一眼,女夷轻飘飘的立刻朝身后退去。
退到一半,眼角无意扫到一个身影,她呼吸窒了窒。
甲――
想要伸手去拉他,那恶心的蛇头已然探了过来,吐着殷红的芯子朝甲张开嘴巴!
跺了跺脚,女夷侧身避过,手指一捻,一把灵力凝结的白色长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朝巨大蛇头狠狠刺去!
长剑毫无障碍的刺穿蛇头,剑尖猩红的血奔涌如溪。
雄虺一时痛急,尾巴骤然间积聚了巨大的力量,朝四周的泥淖抵死拍打!
“甲,躲开!”女夷一声惊呼。
眼看着那条蛇尾夹杂着巨大风势朝他拍去,那男子竟然像睡着了一般,抱着九穗禾安然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甲!”女夷惊叫着想将他拉出来。
但蛇尾速度远在她之上,夹杂着风声的万钧之势重重拍下,一直护着甲的结界“咔嚓咔嚓”一声声脆响,冰凌般纷纷跌落,结界中的男子无声息的吐出一口血来,倾倒在地上。
少女睁大眼睛缓缓看着,漆黑的眸子渐渐收紧,变成诡异的红色,光芒冷冽寒冷。周身洋溢着森冷的阴寒之气,她一步步朝雄虺走去。
乌黑的发无风自扬,诡异的在空中翩飞。少女居高临下的指着那条蛇,声音清冷淡漠,“你――给我定住!!”
雄虺周身战栗着,竟然真的一动也不动了。
少女冷冷抿着唇,一步步稳稳踏到虚空中,踏到雄虺面前。红色眸子冷光流转,一边侧头看着它淡淡问道:“你的内丹在哪里?”一边慢慢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插入雄虺最大的脑袋当中。
神情专注,嘴角渐渐扬起一缕纯真的笑意,这美丽的少女,此刻竟仿佛地府罗刹般,令人毛骨悚然。
雄虺猩红的血四下溅开,少女周遭黑色的气场将其完全弹开。
眉头微蹙,而后松开,她喃喃道:“你不说?那我自己找。”说着,分柳拂花般怡然地将手臂从雄虺头顶上向下滑去。
“咔嚓咔嚓”一阵阵骨头破碎,血肉分离的声音悚然响起,雄虺巨大的头颅竟然被少女纤弱的手臂毫不费力的劈成两半――
少女挑眉,疑惑地喃喃自语,“没有。”
手臂顺着它的脖颈朝下滑去--
爆竹般的骨裂声划破寂静,在宛如死域般的沼泽中清脆响起。
终于,在第三节尾骨处找到了那颗内丹,少女唇角扬起,伸手将它从雄虺体内抓出来。
九头蛇庞大的身体像破碎的稻草,被丢在污浊的泥淖中。
一颗淡黄色鸡蛋大小的珠子在女夷手心中熠熠生辉。
而她白皙的手臂,依然洁白如玉,经过那么一番的杀戮之后,竟然丝毫没有染上血污。
少女拿着珠子,快速朝谢俨奔去。
衣服上血迹斑斑,谢俨脸色死青,他再也不是她初见到时谈笑清爽神采飞扬的华服公子。
他只是个濒死的男人。
--手中却紧紧攥着她方才吩咐他收起来的九穗禾。
半跪在他面前,少女脸色漫过一层哀戚。
人的生命都是如此脆弱的么?哥哥如此,甲也如此……
早知这样,她不该任性的将他留在身边的……一个人的孤苦,只要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定了定神,少女攥紧手中的灵珠,垂眸看着谢俨。手指用力,她指间的珠子,竟像冰雪般融化成一股灵气,在少女手指的牵引下,灵气缓缓往甲口中漫去。
虽然雄虺不是什么异兽,但好歹修炼了几百年,内丹救活一个人的性命,应当不成问题的。更何况,这些年,它一直将九穗禾当做修炼的工具。
想到这里,忍不住瞟了眼甲手中的金色光晕,女夷表情黯淡下去。
九穗禾……居然不允许自己碰触呢!甲可以,雄虺也可以,唯独她不可以……
心中惶惶然,莫名的浮现那次见到轩辕时,他冷漠如冰的话语。
“你记得,如果你蜕变成魔,我一定会收了你。”
蜕变成魔,蜕变成魔……多么恐怖的字眼……
仿佛很冷很冷,女夷伸手把甲抱住,脸颊埋在他胸前,低低的有些颤抖的说:“甲,甲,快些醒来,快些醒来——”
山如粉黛,清风拂面,鸟语啁啾。
仿佛刚刚下过雨,空气潮湿清新,嫩绿的枝叶间上有一两滴未落的残雨,阳光下光芒闪烁。
路边的一处凉亭中,清雅男子无力地抚额,阖上眼睛轻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面一袭绿衣的少女淡淡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点头,“对呀,你明明就是吓晕过去了。所以,自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谢俨无力的叹息,“我……”
依稀记得,自己是因为旧疾发作,来势汹汹,一时受不了那种疼痛,才……
但,脑海中并没有多余的记忆。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心中叹息。到底是怎么了……
少女一脸大度地瞅着他,挥手道:“哎呀呀,你不用自责。我可以理解的,毕竟凡人,见到那种场面,都会惊骇欲死的。”
谢俨微微蹙眉,许久之后,不得不赞同的点了点头。
少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语嫣然,“所以呀,你吓晕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吓晕这种事情……他谢俨应该不至于那么丢脸吧……
顿了顿,女夷诧异地挑眉看他,“你怎么还是不说话?难道……你还在自责?”
对面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不讲话?”
谢俨叹息,“我在想,你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吃了那么一大堆的东西,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么?还有,一点儿都不觉得胀么?”
少女冷冷飞了个白眼过来,随手往嘴巴里丢了个小山果,嚼一嚼,咽下去了才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要你养我,你凭什么嫌我吃的多?”
谢俨再次抚额,她自然不需要他养。
她想吃东西了,就会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一些小精魅,手捧蔬果山珍,恭恭敬敬的献上来。
今天上午这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就来了四拨小精魅,每一拨都带了至少十样的山果。累计在亭中的石桌上,高高一大叠。
可现在,全进了对面少女的肚子里。而且,看表情,她似乎还没有很满足。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女夷理直气壮地瞪他,“我都那么久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好容易有肚子可以吃了,自然得放开了,拼命吃!”
也的确,当她沉睡或者是灵体状态时,是不能吃东西的……
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谢俨淡淡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女夷拿山果的手指顿了下,而后心不在焉道:“哦,找九黎壶。”
“嗯?”谢俨有些诧异。
女夷轻轻斜了他一眼,“找到了九穗禾的种子,我自然是非常开心的。可是,等它自己萌发,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去,我可没那个耐性。趁我现在精神还好,我们赶紧去找九黎壶。找到了,把九穗禾放进去,它很快就会开花了。”
她语气轻轻松松,好像九黎壶就在不远处乖乖等着他们去拿。
谢俨颔首,望着她道:“那你想必早已知道九黎壶在哪里了吧?”
少女居然摇了摇头,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九黎壶可是上古异宝,哪那么容易让人找到?”
“那……”
“难道你想待在九嶷山等待九穗禾发芽?一百年或者两百年之后,也许还是会的……”少女懒洋洋地说完,低下头去啃山楂。
怀中九穗禾温暖如春,谢俨叹息。
不管怎么说,女夷总是有理的。也许,这少女只不过是因为在九嶷太久了,想要出去逛逛而已……
他又怎么会不陪同?
黑暗中,细细碎碎的私语不断传来。
唐淼竭力唤回涣散的理智,想捕捉到那些话语的含义。
“就是她吧?”
“嗯嗯,就是她。终于出来了,我们费了好大力气。”
“好歹是为了魔神做事情的,没什么好抱怨。”
“别说了,还不快点把她带走?前面已经死了很多兄弟了……”
“唔唔,那个黑衣男人真可怕,他太强大了,我险些被他的气场杀死……”
“他可是昆仑山的人,自然强大。快点,那些魔物拖不了他太久的,他很快就会追来——”
唐淼身体恍如被什么东西抬了起来,轻飘飘的,浑身酸软无力。耳边风声呼啸,她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可是,那细碎的声音诡异的接二连三继续钻入耳中。
“呜呜,魔神居然被封印在罗浮,肯定很痛苦。我本来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踏上来一步的!这里可是道教圣地,多吸一口气都有可能连骨头都化掉!”
“那也没办法。我们本就是为魔神而生的。”
“还好他老人家现在已经逃脱了,真是大幸呀!”
“你们说,魔神要这个女人做什么?”
“她的身体是很好的容器。魔神现在还未复原,需要修养。”
“可以随便找一个嘛!女人哪里没有?害我们那么麻烦的特地到罗浮把她带来,损失了那么多的手下,还被那些牛鼻子们吓的够呛!”
“不要乱讲,当心被魔神听到。”
唐淼意识一片恍惚,魔神……逃脱了……
这念头一浮现,寒意立刻从骨髓中弥漫开来,遍体冰冷。久违的恐惧绝望,再次深深攫住她,无穷无尽的朝黑暗的无间地狱跌去。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很渴,很渴。
嘴唇似乎都干的裂开了。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但这里的风特别凛冽,风中隐约夹杂着什么细小的东西,狠狠拍打在她身上。锋利的小刀子似的,割在皮肤上很痛。
是……沙么……
眼皮沉重,重到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隐隐的前面传来清脆的驼铃声,接着有人一声惊叫,一片喧嚣后,重重繁乱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意识自此,重新陷入黑暗。
睁开眼睛时,唐淼发现自己躺在帐篷中,身上披了件男人大大的袍子。静静躺了许久,她终于想起,她本来——是要去找杨惜的——
就着微弱的油灯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帐篷,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逃离罗浮时穿的单衣,犹豫片刻,将旁边男人的袍子拉过来,披在肩上。
赤脚踏在地上的刹那,脚心感触到一种奇异的感觉。
脚下——竟真的是黄沙——
顿了顿,她不可置信地一把撩开帐篷,钻了出去。看到外面的情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黄沙漫野,夜空苍茫,寒星如水。
面前燃着几堆篝火,围绕着篝火有七八顶简陋的帐篷,帐篷外是十几峰伏倒休息的骆驼。
篝火边围坐的人看到她出来,微微吃了一惊。而后,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乐呵呵地冲她打招呼,“醒了?”
唐淼咬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瞅着他,不言不语。
大胡子男人丝毫不以为逆,豪爽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冲她招手,“来,过来。”
怯弱弱的少女闻言,站在帐篷的阴影处,依然一动不动。
大胡子男人咧嘴笑了笑,“怕甚?怕老子吃了你?”
周围终于一阵哄笑,篝火边围坐的竟然是七八个男人,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虽然都是风霜满面,精神却依旧是好的,一双双眼睛寒星般望着唐淼。
眼神中,并没有恶意。
大胡子男人转了转篝火上烤得嘶嘶作响的肉,望着唐淼笑了笑,粗声道:“来,来吃东西!”
经他这么一说,汤淼蓦然感觉到胃中空荡荡的,很难过。一旦开始意识到饿,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渐渐的,灼烧一般的痛起来。
大胡子男子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笑意,用力地冲她招手,“快来!”
抵制不住食物的诱惑,唐淼一步步走过去,在那男人身边坐下,接过一大块肉,什么都不说,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大胡子男人啧啧称奇,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道:“看你那么文文弱弱的,吃起东西来恶狼一般!哈哈,正对老子的胃口!”
唐淼低头不语,牙齿死命撕咬着口中的肉,往喉咙里咽。
“大哥这么说,当心吓到人家!”左边瘦瘦的男人打趣道。
大胡子眼睛一瞪,“吓到什么?老子看中的女人那么容易被吓到?”
篝火边又是一阵哄笑声。
“大哥是说看中了人家,人家可看中了你??”有人笑道。
唐淼置若罔闻,低头啃肉。这里……究竟是哪里?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