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落(1 / 1)
听见他的声音,我回过身去,笑着说:“哪里啊,我也只是早司徒兄一步而已。”司徒听了也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地走到阁内。浅褐色的手掌却一路顺着门、墙、窗抚过,而当他抚着那些石门桌椅时,他的脸上明显带着回忆及满足的表情。但却不知为何,当我眼中落入他那种自我陶醉的神情时,竟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可能是阁内废置已久,阴气太重了吧,我对自己说道。
“亦严,知道今日为何约在此处见面吗?”他突然走到我的面前,直定定地看着我。那种想要噬咬般的眼神让我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现在的他和当初在量石中那个翩翩佳公子判若两人。却在不经意中忽略了他没有叫我的洛少弟而叫的是亦严的事。
“这里啊,曾经很热闹的呢。”他没有理我自顾自的说下去。“绿莲,洁仪,家勇还有小薇。他们都曾在这里陪伴过我呢。”忽然他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柔声问道:“亦严,你肯陪着我吗?”我着实被吓到了,原来堂堂的边关守将竟是如此,不仅好男风还近女色。怪不得,他会娶妻,更怪不得他与傅中宪的居所会是两两相依。只怕即使我现在表明身份也是难逃此劫,不如,思及此,一抹媚笑挂上我的眼角。反手搭上他的双手,轻轻地将他的手拨下。
“为焯,亦严怎么会不陪着兄长呢,只是傅大哥怎么办呢?”我刻意地提到傅中宪,果然听到这三个字,司徒为焯宛如弱玉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一丝恨意和另一种我看不明白的情绪在他的眼底流露。
“为何非得提起中宪兄呢。”他叹气似的说着这一句,缓缓踱步走至桌边坐下。而我也在他离开身边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之儿有没有请到陈保康,看来还得再拖一会儿才行。
“我,我只是怕啊,”我拍着胸口,摆出一副弱不经风的公子哥模样。“怕傅大哥以为我是引诱为焯坠入男风的罪魁祸首,怕……。”不待我说完,司徒为焯轻蔑一呲:“罪魁祸首?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嗯?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我想我此刻的表情恐怕就是连最差劲的私塾先生也会有倾囊相授的冲动。
而之儿在洛樱出门后不久也赶到了北关,却被卫兵拦在门口,不得其入,之儿心里那个急啊,要知道主子是独身一个人去了那个什么东武阁的,若是着了什么道可怎生是好啊。情急之下,不由大声喊道:“陈大人,我是洛小姐的侍女,我家主子有急事找您啊。”
“喊什么喊啊,也不张大眼睛看看,这是你喊话的地方吗。”一个兵勇上前欲拖她离开城关。
“陈千户,主子派我来请您救她啊。”之儿被拖着向外走去,却还在不停地喊,她真的好怕,怕洛樱会出事,怕自己请不到陈保康。虽然她不知道陈保康和洛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主子会要自己来找这个人,但既然主子说了,总是不会有错的。“千户大人,洛小姐让……。”还没说完,一双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吵死人了,快弄出去。”卫兵不容分说地将她拖走。
“外头又怎么了啊?”粗犷的声音传来,但此刻在之儿的耳中却宛如天籁。
“惊了千户了,只是个疯女人罢了。啊!奶奶个熊,臭娘们敢咬我。”卫兵松一了捂住之儿的手,扬手就欲往她的脸上挥去,却在半空生生地陈保康架住。
“千户,请救我家主子,”不待陈保康发问,之儿直挺挺地想下跪,却被陈保康扶住手肘,“姑娘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之儿抬头看向他,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还没讲完,就听到一声,“备马。”随即一匹栗色剽马被牵至陈保康的面前,见他欲翻身上马,之儿忙拉住他的衣袖恳切地看着他,“带之儿去,请千户带我去。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双脚离地,人已被陈保康拦腰抱至马上。“驾……。”随着清脆的扬鞭声,两人一马冲向东武楼。
“为焯,你说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我尽量以弱冠少年的声音开口说话。
“亦严,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女儿身。”司徒为焯的这句话不异于一支利剑,刺穿了我的重重铠甲。好,既然如此,我把心一横,娇声出声。
“看来奴家还不是欺不过为焯的眼啊。”我走近他的身边,却被他一把抱住,拥入怀中,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他单指托起我下颌,急切地啄着我的唇,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样是吻,一样绝对的占有,但对于他我竟连一些些地悸动也没。轻轻推开他,“为焯你也太急了吧,万一……。?”
“这里向来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头枕着我的肩,让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外人看来,两个大男人相依相偎,竟是如此的荒淫。^
陈保康和之儿匆匆赶到,在阁外不远处看见了急的直搓手的安儿。
“安姐姐,”人还在马上之儿就急着发问,“主子怎么样了,你怎么还在外头啊。”
“主子说,如果听见桌椅倒地的声音,我才可以冲进去,可都好半天了,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也不敢进去,怕坏了主子的打算。”安儿又急又喜地说着。
陈保康将之儿抱下马,之儿酡红着向他福了福身,便跑向安儿,陈保康也大步跟上。“洛小姐还在里头吗?”见安儿点头,他想了一会儿说,“既然怕打草惊蛇,我们也不可轻举妄动,”说到这,见两个丫头均露出失望的神态,知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赶忙把余下的话的说完,“但守株待待兔总是可以的。我们站在这里离阁虽然不远,但总也有些距离,万一出了什么事,怕是要来不及的,不如就在窗下静候,接应也可快些。”说着迈步向前,两个丫头听了转忧为喜,也慌忙跟上。三个人倚着阁窗蹲下,却听见洛樱娇媚的声音在阁内响起。
“你亲也亲了,可方才你说奴家不明之事却还没告诉奴家。”窗下三人听了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等着,听下面的话。
“你说你怕傅中宪追究你诱我入男色,哼,别说你是女子,沾不了男风这一条”他顿了一会儿,“就算你现在是男人,傅中宪也不能把这一条扣在你身上,好男风,喜娈童,他傅中宪就先应了。”窗外的人更是一惊,连大气也不敢出。真怕再听见什么惊天内幕。
“没想到傅大哥竟是……。”趁司徒为焯出神的那会,我站起了身,整了整揉皱的衣物。
“傅大哥,他配吗?若不是他,我怎么亲手杀了绿莲,洁仪。”什么,那两个女子是他杀的,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而外头的陈保康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他迫我成为他的男娈,想我堂堂七尺男儿,”他摇摇头继续说下去,“可是想想他对我又有知遇再造之恩,且为我几次挡死,也只好虚以委蛇。更为了表诚心,将自己中意的女子毒杀。”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字来。
原来事实竟是如此,阁内我的和窗下的三人均听得出来他话中的恨意与无奈。
“那你要怎么对待奴家呢?”我扬起嘴角似是撒娇般地问。“奴家听了以后好怕呢。”见他不说话,我试探着说:“其实关键还在于军中力量尽归傅中宪罢了,若是为焯你能掌握,那还何需忌惮呢。”
他突然伸手圈住的我颈项,虽没有用全力,但我一惊,暗中抬脚勾住一把椅子随时准备踢倒通知安儿,有可能之儿他们也到了吧。
“你想说什么?”他轻声发问,但眼中闪烁着算计之光却出卖了他的心底的想法。我知道,我不会死在这东武阁了。
“兵权也是跟人走的,射人先射王,若是头不在了,躯干又有什么主意呢,到时为焯你振臂一呼,自然是水到渠成。”直视着他的眼睛,感觉到颈上的力量果然慢慢减弱。
他松开了钳制住我脖颈的双手,似是权衡轻重般在阁内来回踱步。还下不了决心,我得再帮你一把了。
“好像七月鬼节就快到了,你说该不该为军中以往的亡兵做声法事超度一下呢。”我是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他却依我所料地转身回过头来看着我。我也不睬他,继续说下去:“到时,敬酒祭天祭地的,总是当弟弟的敬酒给大哥的,若是拒了,恐怕连鬼神也是要生气的呢。”司徒听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跃上眉梢,并将我再次带入他的怀中。
“我们出来也很久了,如果让傅中宪查觉到什么怕就是不好了,来日方长,不如今日就这样吧。”我故意提高音量,之儿他们应该在外头可以听见的了。”
司徒为焯却仍紧拥着我不放,无奈我也只能让他拥着,也好,多些时间让她们离开。半晌之后,他才放开我,说了四个字:“七月鬼节。”然后看向阁外,竟像是申时了,是该回了。
而先行离开的三人心中却都有心事,两个丫头想的无非是主子受难了。而陈保康却从方才的对话中知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不是自己可以高攀得起的。但心中护卫她之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可能是初见时的那一种凌人气质就左右了自己的决定。
深夜,华庆宫内。
“倩儿,我的肚子好痛啊。”厉云虚弱地呻吟着,豆大的汗珠从光洁的滴落,玉藕般的手臂捧住自己的小腹,却仍抵不了那阵阵的痛意和寒气在腹中翻腾。
“小姐,小姐,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等一会就不痛了啊!”厉倩仿佛哄小孩一样轻拍着厉云的肩。心里却如沸水蒸腾般的忐忑不安,怎么会腹痛呢,饮食都小心着呢,补品也只吃从府里带出来的啊,应该不会是要小产吧,可能是吃坏什么了吧,她安慰着自己,虽然知道吃坏东西绝不会是这种痛法,一边看向门外。
太医怎么还没来啊!真是急死人了。
“倩儿,命人通知皇上了没?”厉云挣扎着问道。
“噢,通报了,应该也就快了。”厉倩安慰着在痛苦中的小姐。可心里知道,皇上来的可能性是多么的微乎其微,自从小姐怀孕后,皇上竟是一次也没过呢。虽说小姐也确实不宜侍寝,但来看看总是可以的啊。就算隔三岔五的送来东西,可哪比得过亲自来看一趟啊,正想着陆炎城的冷淡。就听见通传声“蒋太医到。”
“快让人进来吧,不用再传了。”厉倩对着宫女作主道。
“什么礼都不要行了,快看看芳妃娘娘吧。”一见蒋太医厉倩就把他带到内殿中。
蒋太医刚一进内殿,就闻到一股香味,怎么会有这个香味在华庆宫内殿里呢。寻着香味探过去,香源竟在芳妃的庆头。那个宝蓝色的绣囊正源源不绝地散发着阵阵麝香,当下将那个袋子解下收入药匣之中,并给厉云把脉。三指搭上白玉细腕,寸口脉微而弱,气血俱虛,恐有胎漏之忧。所幸闻香时间不长,且素日调理甚好,只要调养得当,此胎应当无恙。于是向厉云说道:“娘娘放心,臣自当竭尽全力,为娘娘保得此胎。我开个方子,照此服药,定保娘娘周全。”大笔一挥,写下一个药方,熟地艾叶白芍(炒)川芎黄耆(炒)阿胶(炒)当归甘草(炙)地榆各3克。
厉倩忙命人去抓药,并将一锭金锞塞入蒋太医手中,“还烦问太医一声,娘娘为何会如此呢?”
“这也正是微臣想说的,”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绣囊,“敢问倩姑娘,这个是哪宫娘娘送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