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红玫瑰和野蔷薇(1 / 1)
周一早上古学程精神百倍的回到公司。
我有些苍白,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曾经那份卑微的胆战心惊,就愈发明显。
赵缜对我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去茶水间休息,赵缜正和采购部的几个女职员聊的不亦乐乎;
那话题不过是今日采购部的某女收到男朋友一大束美丽的白玫瑰。
我在一边喝着咖啡,静静的听着,赵缜却转过头来,眯着眼睛问我,
“卢小姐喜欢什么花?”
我想到小时候家里一院子的野蔷薇。
“我喜欢野蔷薇。”我冲赵缜笑笑。
周二,有一朵新鲜红玫瑰在我的书桌上,没有卡片。
我仔细看着这朵红玫瑰。它和野蔷薇是有分别的。只是我还真期望有人可以为我找到结出红色果实的野蔷薇么?
我明白赵缜的心思。真是幼稚。
“我不能打败你,但是我可以抢走你的女人”,诸如此类。无聊透顶。
我并不是你想象的这么好操控。
我将这支玫瑰养在玻璃瓶内,连瓶子一起端到赵缜的房间。
今天我把头发放了下来,一头过肩的长卷发,穿绯色的衣衫。
我客气的将玻璃瓶放下,虽然心中有一些怒气,但脸上还是挂着我一向的乖巧的样子。
“赵总,这支是红玫瑰,不是野蔷薇。”
赵缜停下手中的工作,等着我的下文。
装模作样简直就是我的天赋,我真该去做演员。
“所以,下次送女人花,要记得送对。”我等待他的表情。
他还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我。
我收起表情,正视他的眼睛,
“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呢,不能乱收别人的花。”
赵缜轻蔑的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赵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我想他终究会为了他轻飘飘的公子哥作风付出代价。
古学程病愈后一周,被老板派到香港去开会——这种开会,多半是带着奖励员工的福利性质。
古学程问我需要带点什么回来,我想了想,清清淡淡的表示没什么想要的。
自从他病好了以来,我再也没有去过他家。我可以忍受输给他的野心,但是不能忍受同时又输给另外一个女人。我有些心灰意冷。
所以很糟糕的,这一周,我过的相当的不好。我和我的两个顶头上司都处于尴尬的冷战状态。顶头上司之一古学程去香港开会,我缓了一口气,而顶头上司之二的赵缜却还在办公室里时刻和我绷着个脸。
他再也没有送过我花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利用赵缜来刺激古学程;我桌上时刻摆着一朵新鲜的红玫瑰,好提醒古学程,如果再不珍惜我我就会离开你。
就像我觉得赵缜可笑一样,古学程这种老江湖,脑子都不用转一个弯即可以知道我在玩什么把戏。我不想让他有任何觉得我可笑的念头。
是的,和他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我时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并不害怕他离开我,而是我害怕他看轻我。
古学程出发后的第二天,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古学程此去香港开会述职,如果表现的好,很可能会调去美国母公司工作。
顺理成章,赵缜有机会升到古学程的职位。于是办公室的一些年轻的职员都起哄让赵缜请客。
古学程在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请客吃饭,出去玩,但是他有种不怒而威的神态,大家很少和他起哄。然而赵缜毕竟年岁上和我们都相近,人更好相处。最重要的,他开的车,平时的打扮,无一不透露出他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赵缜撑撑额头,装作很苦恼的样子。
“今天下班,我请大家去‘淘金热’喝酒吧。大家最近加班辛苦了那么久,我也辛苦了那么久,找个机会大家聚聚,轻松一下。可千万别说是谁升职的事儿啊,这都没谱的。”
他瞟了我一眼。
我从没有听古学程说过他有可能调去美国工作;当然他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我说,不差这一件。
晚上我们加班到七点,一帮人吵着要去酒吧快活一下。我实在不好推脱,只好和他们一起去。
去了我就后悔了。
办公室那帮看起来很正经的同事,到了酒吧就开始玩游戏跳舞,玩的非常疯。反而是看起来很不正经的赵缜,一直坐在我边上喝酒。有一些漂亮妹妹假似不经意的贴过来,赵缜都很客气的请她们喝一杯。
等我意识到赵缜醉了,周围的同事都早已四散在酒吧里,踪影全无。
赵缜举着一瓶啤酒,透着玻璃瓶看我的脸,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他开口。
“你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东西,你知道么?”
我说,“我知道。”
他又要给我上演什么戏码?他想痛斥我对古学程的妄想么?
赵缜笑了,眼睛里面都是倦意。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他努力撑开眼皮,“那花,不是我送的。你以为我随口问问你喜欢什么花,就要送给你?真是自作多情。这么俗气的手段,我早就不用了。你还义正词严跑过来威胁我,说什么你有男朋友,你真以为我怕古学程么?”
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那是谁送的?”
赵缜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
“你都说了,你有男朋友。你还问这花是谁送的?你男朋友送的呗。你承认和古学程的关系了?那天还给我装。装什么啊。”
我心跳的好快。会是他么?会是他么?
赵缜脸埋在桌子上。
我默默的说了一句,“他从没有送花给我过。”
赵缜动了一下,扭头对我说,“那要不就是他感谢你照顾他,要不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我心一沉,想到了那通在我迷糊的时候他打的电话,那声低沉的“喂,Ivy。”,想到了这个女人的香港口音,想到了我猜想的那个故事,想到了此刻古学程身在何处。
我暗暗的叹了口气,我太累了,心灰意冷。
那边赵缜突然和另外一个醉汉吵起来。我拉着赵缜起身往外走。
赵缜还在不依不饶的和那个醉汉理论。那个醉汉嘟囔着什么,语无伦次。赵缜有些站不稳,我伸出双手环着他,忘了观察这个醉汉的行动。
他掏出一个针管,凶狠的扎在我臂膀上。
赵缜一个激灵,猛的推开那个醉汉,大喊着叫来保安。我呆站着,报纸上那些艾滋病人,肝炎患者报复社会的报导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警察很快就来了,赵缜已经恢复了清醒,他叙述着案情,一边还揪着那个醉汉的衣领。
醉汉笑的傻兮兮的,“你这个富家子,有钱请女人喝酒。哈哈。看我不扎死你!”
赵缜盛怒之下,一个拳头就出去,把那个醉汉揍倒在地。
我们和警察一起来到医院。警察把针管递给检验人员。赵缜坚持要让这个醉汉验血。
他恶狠狠的对抽血的小护士说,“给我扎狠点儿,这个王八蛋!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我不杀了你!”
旁边的警察有点啼笑皆非。
我和赵缜并肩坐着等检测结果。我看了一下镜子中自己的脸,苍白的可怕,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忐忑不安的时刻,我手机突然响了。
“嗨,K。睡了么?”
古学程,我有很多话想问你,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让我怎么开口承认我的懦弱恐惧?在我最害怕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身边。
我轻轻的说,“快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一边说,一边眼泪掉下来,成串成串的,仿佛所有的委屈此刻都得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旁边的赵缜匝了一下嘴。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在情绪崩溃前和古学程道了晚安。听的出来,他的心情非常好。
刚挂了电话,我弯下腰,头发垂了下来,失声痛哭。
赵缜把我的头发拢在耳后,紧握我的手,连声说着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的这么厉害。可能是因为恐惧染上传染病,可能是因为我即使这么恐惧,也还在努力保持镇定,维持我和古学程那脆弱的边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