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9章 理想和现实(1 / 1)
姜书来将鞋子提进阳台,朝下一倒,流泻出一粒粒细微的沙子,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细小的沙子飘地满阳台都是。
房间里的手机发出清脆的声音,是短信。她并没有很着急地跑过去看,一般来说,那不是什么推销的,就是骗钱的。
这是经验之谈。
记得学生时代,倒是经常发短信,碰到什么好玩的事也拿着手机“哒哒哒”地发个够,进入社会,倒没了这样的闲情逸致。
是夜,姜书来关上电脑,最近习惯在天涯瞎逛,每每不到午夜无法入睡。
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飘进窗户,透着一丝清凉,6月初的夜并不炎热。
刚刚在天涯的帖子看到一个天涯人发了一个相亲的故事,倒是非常有意思,说是自己相了20几次的亲,并且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让他没有信心,字里行间透露着失望和幽默。
姜书来看的有趣,心里不免感叹:其实相亲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就像她和梁水中相亲的时候,或许他们两个并不能叫相亲吧。
后来才知道两个人最小的婴孩时代是一块儿度过的。
这能不能说是青梅竹马?不过自己倒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从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自己才6岁,貌似隐隐约约还记得某些场景,但是终究是对不上人物。对了,假如那个人不是梁水中,是不是自己也是要面临着相亲的痛苦?
或者说享受着相亲的乐趣。
回想起那天,她等在公交车站时心里就泛起了紧张的情绪,所以走向马路对面咖啡厅的脚步才会如此之缓慢。
后来进了咖啡厅见到了梁水中才稍逝了一些。听着“梁水中”这个名字,她以为他会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物,起码也要循规蹈矩,毕恭毕敬,西装革履。
但是第一次的见面,或者应该说20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却否定了她脑中对他的想象。
那一天的他,身上闪耀着太阳的光芒,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显得如此的年轻和泛着蓬勃的朝气,但是又不失稳重和男人味,而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又那么的不羁。
姜书来不得不承认他的父母给了他一副好皮相,但是先天的气质却不是一朝一夕一举一动便能养成的。是谁说过,一个家族的贵族气息,至少需要三代人的熏陶?
姜书来转了一个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还是没办法入睡。
尽管她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疼,但是脑袋还是如此清醒无法进入梦乡。“周公啊,快来把我招走吧。”姜书来叹,缓缓闭上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王若琳的《迷宫》,“迷宫一样的未来,转一个圈,会到哪里,我喜欢爱情有点神秘,I don’t care where we go,let’s start from here……”姜书来伸手摸索着,没有开电灯。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姜书来盯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按下绿色键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太晚了,这样的陌生电话有点让她心生恐惧。
“喂?”手机里传来一声询问的招呼。
“……喂。”姜书来出声,话语间透着小心翼翼。
“你还没睡?”对方询问。低低的声线,状似不经意间、悄悄地,又不忍将她吵醒,或者不确定着什么。
“你,是谁?”问。
“你不知道我的号码?下午不是告诉你了吗?”语气却开始微恼而不耐烦。
梁水中当然懊恼,傍晚送她回家,他问她要电话号码,她说手机忘带了,竟然不记得自己的号码,之后勉强结巴地想起。
他往那个号码里打了一遍电话,电话是通的,是和她手机一样的彩铃——《最熟悉的陌生人》,便叮嘱她回家看看自己的手机,如果看到有他的号码便回一个给他,因为没带名片,还反复叮嘱说,他的号码很好记,尾数是2828。没想到她不仅没给他打电话不说,还忘了他的号码。这样高傲的人,再一次被忽略,难免懊恼。
“哦,你啊。没睡呢。”姜书来终于听出对方是谁,一连串地三句话,一句话比一句话多一个字。或者不能说是三句话。
“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状似关心,可是姜书来却觉得梁水中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不过,有温度了又如何?也不是爱人的温度。
“我一向晚睡。如果我现在睡着了,你干嘛还要打电话吵醒我?我没睡不是正和你的意吗?”姜书来觉得梁水中的话很矛盾,于是反驳了起来。
“挑人语病好玩吗?我打电话是有正事。”低沉的声音,彷佛没料到她会这样恼怒。
“有什么正事非要这么晚打电话?”这语气不自觉地透着点撒娇的味道。
梁水中笑:“明天我来你们家吃饭。”然后这边的人看不见那边的笑脸。
“干嘛来我家吃饭?”姜书来觉得奇怪,来就来呗,他又不是第一次来。而且上次也没见他打招呼过,这次怎么这么有礼貌?还记得知会她一声?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全家。”梁水中嘴巴咧得更大,反正他就有一副好心情。
姜书来傻了,全家来?这全家包括谁?想着,便脱口而出了。
“全家就是我家的所有人。”真笨,顿了顿,索性一次说完,也不废话,“明天是来谈婚事的。估计你们全家已经做好准备的了。”
姜书来这回真傻了,然后静默,接着愤怒……有没有人征求过她的意见?太过分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觉得委屈,非常地委屈,从头到尾,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彻彻底底的傻子,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临时才通知她,有没有人跟她商量过?他们怎么能用爱的名义来给她伤害,给她束缚?
“我知道了。我要睡了。”接着断线。
梁水中听着线路对面的反应,觉得姜书来应该是不高兴或者被吓到了。也难怪,大人们这么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都没人来照顾一下他们的想法。但他没时间想这些,如果姜书来是真的这样一个让人操心的女人,他是不会娶她的,那样的人只会给他徒添麻烦。挂断,关机,放入口袋,走向机场。飞泸州。一气呵成。
姜书来挂了电话,正想关机,突然看见手机上面闪烁着一个信封一样的图标,打开收件箱,里面有好几条短信,握着手机一一查看,三条待查看短信,一条移动的,提示手机余额不足10元,另两条显示的是姜书来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曾经她对这两个号码倒背如流,如今,她连按键的理由也没了。
没有犹豫,直接按下绿色键上边的小按键,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逃避关于他的一切,“书来,你过得好吗?”再往下一条,“对不起,请你过的比我幸福,至少要比我幸福。”
如此简单,却犹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走了还有必要联系吗?走了还有必要相互问候吗?走了还需要说对不起吗?
刚刚的委屈和现在的悲伤融合,化为泪水,奔向耳边的枕巾,不多,却足以湿了一片。她是想念着林达峰的,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有那么一首歌,《想你,零点零一分》,
时间它一声不吭
仿佛停顿
我不睡但是也不困
爱原本应该能和被爱对等
你说那怎么可能
我太过天真
当你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我竟然会哭的像个小女生
你说我的付出让你于心不忍
那个时候我恨你是一个好人
心还是会疼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幸福的人都睡的好安稳
寂寞太会见缝插针
我拿什么来和它抗衡
心还是会疼在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痛苦的人都醒着泪缤纷
放眼望去是座空城
没有一个怀抱可投奔
又到了夜深
世界都
熄了灯
只剩我亮起一盏暗淡的灵魂
天亮以后忘记
昨夜重逢有多冷
此刻,我在想你,天亮以后我便会忘了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你是我的爱情,却不能在一起,我不爱他,却要和他生活。或许,你并不爱我。
爱情是理想,结婚是现实,把理想与现实混为一谈,岂能不自食其痛苦之果? 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这是我们人性中的至圣至神。
——
那一晚,姜书来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提着一双鞋,沿着海边走,风吹起自己的裙摆,摇曳生姿,扬起她的发,贴在颈项间,海水没过脚背,又退去,留下洁白泛着黄色的泡沫,存在于沙滩上。她就这样走着,走着,周围没有人,只听见浪涛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躁,海天连成一线,那一条黑幕渐渐淡去,阳光从海平面升起……
突然间,前面走来一个人,一个男人,身着一身黑色,距离有点远,她看不见是谁,隐约地,好像是林达峰,又像是梁水中。她走,他向后退,她不走,他也不动,她始终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庞……
醒来的时候,她愣了好长时间,拼命地回忆着梦里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始终离她一步之遥,让她看不清也摸不到。
她突然想起昨晚上的电话,翻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凌晨的电话提醒着那是事实,今天两家人见面,他们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再没有了让她后悔的余地。一旦承诺,便是永恒。
可是他能做得到永恒吗?她想起她的他,昨晚的短信让她感觉到不真实,她却知道那是真的。握着手机,想看,又害怕看了之后,再崩溃一次,那感觉撕心裂肺,永生难忘。
终究,她还是打开了收件箱,那样的话语再一次映入眼帘,睫毛一瞬间的颤抖,她将短信删除,彻底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