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决绝（1 / 1）
“要我学刘备三顾茅庐你才肯出山吗？”
等着看人难堪的，却故意拿那些盛名往人头上套，昭月暗暗叫苦，却也知道一定不能示弱：“你是要做女玄德的，我却不是孔明，我对企业一窍不通，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个你我应该都清楚。”
“今天公司统一面试，你的几位同学也都来了我们池氏，看在是你老同学的面子上，我将她们全部都招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和我有关系？”
“这种事要查还不容易吗？”
昭月惊诧万分，满脸苦相，电话另一头的慕兮却笑靥如花。人生无趣，找某些人玩玩游戏就有趣起来了。慕兮现在满心要和昭月周旋，昭月要真逃了，她非疯了不可。
“怎么样，来池氏和他们一起工作聚一段日子吧。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池氏那么大，总有适合你的一个位子，欢迎你来啊。”
昭月最终都没敢轻易答应。慕兮的精昭月清楚，只怕前方到处是雷，不能听了慕兮的动听说辞就贸然前行。但昭月答应了，要去池氏见见她的老同学。几个老同学一起进池氏一定不是巧合，昭月只想首先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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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只觉自己去池氏的日子委实是热闹非凡，遇见了那么多人，与不同的人打了那么多招呼，最后的总结是，慕兮果然为她摆的是鸿门宴。
一开始，有慕兮派司机来接，又听说结束后会送她回明塔，昭月只将这一行当作与老同学聚会，顺便参观她认识池门城五年多都不曾走进的池氏总部。
三位老同学早在慕兮安排下候着昭月到来。慕兮与池门城之间的事，同寝室的人都有所了解，但仅止于当年的雇佣关系以及后来昭月搬入池家居住，再后来怎样，因昭月毕业后有意与他们断了联络，没人知道昭月嫁入了池家。池门城现任妻子郁明妃倒是有人知道。所以，昭月与池门城离婚了，这个也推测得出来。那么池慕兮为什么对昭月仍冠以董事长夫人的头衔，这个怎么猜都猜不出原因。
而昭月一问他们同来的池氏的原因，苏寂月仍不改当年的直白爽辣：“因为你董事长夫人的面子咯。当年怎么不知道照顾老同学啦。现在才想起我们。”
董事长夫人。昭月只觉自己现在像尊人偶，正被人四面研究，尤其苏寂月，当年她将她与池门城的事宣扬得好生厉害，如今仍是当年的性子，看人直勾勾的，所有欣羡嫉妒都写到脸上，说话也连针带刺的。此时他们对昭月的研究结果是，已经不是董事长夫人，但是仍有影响力。这是很奇怪的事，贸然发问这种事只有苏寂月自告奋勇就做了。
“池门城现在的夫人不是郁明妃吗？你和他结婚又离婚了？”
董事长夫人。往她头上扣这个名衔，是要把她装扮得光芒四射引诱这些旧识们到来，然后，让她出丑呢。昭月已全然明白，慕兮就是不让她过安生日子——只要她还和她父亲有瓜葛。
“你成功了。”在慕兮办公室，昭月冷若冰霜。
慕兮明白她所指，佯作不知，道：“这么说，你愿意和你的同学们一起进池氏？”
“我只是答应了你父亲照顾老人家到他去世，时间一到，我会离开。”
原来他父亲是拿老祖宗把人圈住呢。不过，人怎么留下来的并不重要。对慕兮来说眼前女孩子眼里的怒意才是重要的东西，虽然薄，但毕竟是怒了，这很好。
“既然面都见过了，我想，你来与不来效果都差不多。那不如来吧。”
是呢，来与不来效果都差不多：旧识全被挖出来了，董事长夫人这个旧冠也戴上了，与大家面也见了，进不进池氏脸都已经丢了。
但昭月最后给的答复十足斩截。“不必。”
“那么如果慕之也想要你留下呢？”
就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挖出来而已，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仅仅是为了羞辱。池门城迟钝，以为女儿再搅不起大风浪，风浪是小，但生生把素来清净的昭月搅得不得安宁，这便是一大成功？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人。”
慕兮在昭月离开时送上这样一句，话是只说半句的，留半句要昭月自己琢磨。从慕兮办公室出来，正好撞上池门城。池门城不放心两个女孩子的谈话，赶过来视察，结果迟了。昭月犹在琢磨慕兮的每一句话，对池门城视而不见；其实是心里悲愤，有心不理睬他。
于是二人所到之处人人都看到董事长池门城紧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情景。池门城小心翼翼的，把在意与心疼一览无余地写到脸上，对公司上下所有人和自家所有人全都置之度外。其间昭月不是没有对他说话，要他莫跟着。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池门城话是不说的，但是铁了心跟到底。
电梯里几个职员紧紧站到后面去，独留昭月与池门城在最前。这种时候池门城晓得看哪里都好，就是不要看身旁的女孩子，不然简直要“罪加一等”了。
一些好事者为确定池门城是与这个女孩子同行，从一楼大厅跟到大楼门口，然后看到，确实，池门城拉住女孩子，帮着撑开遮阳伞，一路随行。
“我来过了，你女儿达到目的了。你对她有交代了。”
这样的神情在昭月误以为池门城有意跟拍她和慕之时也有过。语气沉缓，貌似无异，其实眼神一片冰冷。池门城捏住她的腕，但昭月恍然就想起慕之曾经一次又一次在车里捉过自己的手，光影重叠，触了电般缩回手。这种激烈反应使池门城怔住，相识这么多年，她从没这样抗拒他。必然是慕兮的所作所为到了她容忍的极限。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把我从前的同学都找到，告诉他们我——”
对着池门城，说不出那个名号，横了心，下命令一般说：“带我去订机票。我要走。”
池门城这才深觉自己轻信了慕兮的花言巧语。实在料不到那女儿会花那么大心思对付早已与他脱离关系的一个女孩子。会无论妻子郁明妃还是女儿慕兮，女人的心都一样，太深太玄奥，难以摸透。而眼前的昭月最难招架。愤怒中的人，你怎样招架？硬拦是最笨的，最好是先顺着，见机行事。
车上高架桥，池门城将车窗打开，风呼啦卷入。
“这个城市的空气很清新吗？”
池门城不知道该喜笑还是苦笑。如今昭月会对他发脾气了，会揶揄他了。是离她越来越近了，还是自己越来越低了？
车在大马路上乱绕，不着边际，大半小时过去昭月才意识到这一点。“你可以一直这么绕下去吗？总要停的，不如趁早。”
话说出口，自己怔住。自己指的是这车还是彼此之间？没听到池门城回答。有红灯，车停下。昭月转头要用目光逼他回应，孰知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身旁之人一霎之间的倾身而至。直至后面的车狂按喇叭池门城才坐直回去，不轻不重的一句：“你不能走，我没做好准备。”
昭月犹以指背覆住唇，此间尚留方才男人唇齿的气息。霸道的人就是霸道，关键时刻总是自私的。
绕了一大圈，最终去的是餐厅。老字号中式餐馆，人客济济，池门城要包厢。他们需要清净的角落，好好谈一谈。
“你并不是非离开不可。”
“离开你会更清净。”
“我的力量还不够使你为了我将慕兮他们的所作所为看轻，我在你那里太轻，他们反倒比我重。”
“她知道我害怕人群。那么做，是赶我去游街示众。”
一来一回，像在交战。直到池门城说出下面这句。他说：“你有哪些羞耻的事？在你心里与我之间的事就那么不堪吗？”
她生生就被噎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被他提出来，发觉无可辩驳。不答便是默许。她介意那些旧识，因为她把认识他、进入池家、嫁与她，通通视为耻辱的事？池门城眼里没有怒意，只有如海一样无涯的悲哀。
“我在你生命里，是一个耻辱的存在。”他在陈述，讲给自己听。
自此这个小小包间里再没有人声。池门城定定看住昭月低垂的脸，有如出神，看到她难得地湿了眼有大滴眼泪掉下也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刹那间有一丝闪烁。
有一个词叫做强求，池门城早就懂得，也知自己在做这样的事。但直到此时才明白这个词是多么残酷。所谓爱，原来根本不可能？原来是自己妄想了，强求了。
菜肴再精致美味也没有人动。良久，池门城拨一号码，淡淡说地址，吩咐来接人。
“我给你自由……”
司机还没来，池门城先离开了。心底最终都没有愤怒，平静有如往常，只有眼底沉沉的，别人解不出的神色。
人走了，昭月仍在怔愣。她没仔细想过他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只是寻常闹别扭，或者真的就此决绝？
这包间嵌白纸窗，锁得住屋内冷气，透得过外面一点光亮。一旦下雨怎么办呢？外面还有一层窗保护着吧，总不至受损伤的。昭月才知，自己已经习惯外面有池门城这层窗。最初应了他与他在一起时就学着适应他，后来，是依赖他。他使她那么平安。内心平安。
是谁错了任性了，恍惚觉得有了眉目。可是他竟然真就这样走掉，昭月怎么都反应不过来，只觉这是寻常别扭，那个人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想出莫名其妙的由头怪罪她，然后气冲冲走掉。昭月是这么告诉自己，但是不等他招呼的司机来，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