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将心比心情似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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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那日去含元殿与哥哥谈过之后，哥哥那边再无动作。[本章由 bsp; 不过，这是归功于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源于哥哥另有更深的谋划，尚难以论断。

对于取替上官意的人员安排，我已调整得差不多了。 近几日，便将下诏调任。 虽然对此，上官旭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我还是决定提前支会他，以表示对其的尊重。

这日，我早早地处理完当日事务之后，便回到了万春殿。

上官旭身着一袭紫红色的圆领锦袍，立于前殿窗下的书案之后。 他持笔倾身，流畅地挥写。 那姿势极其优雅，若行云流水，若云卷云舒。

“旭，在写什么？”我款步而入，好奇地问上官旭。

“随意练笔罢了！”上官旭垂眸，又写一晌，方停住笔。

心下不以为然，但也不与之争辩，只是踱到书案旁，放眼观那案上长约数尺的白纸。

恍若皓雪般的长卷之上，书写着“知足常乐”几个大字。 其笔墨丰润，轻柔飘忽却饱含风骨，一如他的剑术。

仅仅一瞧，我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上官意调任在即，同为朝官，朝夕伴于我侧的上官旭不会一点未为察觉。 上官意和太后之性情，偏又固执坚决，不肯轻易放手。 身为子嗣和亲故的上官旭，自然不愿看到他们与我冲突过甚，甚而走向完全地对立。 毕竟。 我已对上官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不错！”我拊掌夸赞道，“字风如剑，飘逸而凌厉。 ”

上官旭淡淡一笑，将笔放入架上，缓缓走到我身旁，一手揽住我地腰际，“雪雪聪慧。定是明了我之用意。 ”

我避过其目光，低头望着他前襟上那盘绣着的黑色宝相花纹。 轻轻地用手指顺着走势描画着。 一晌，方低声轻叹道，“希望此事能就此了解。 ”

上官旭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但愿。 ”惆怅的话语，不带一丝清朗，反而沉郁苍凉。

我想上官旭的心里与我一般，明知一切不可能停止。 但终是希望能拼力逆转。

“旭，我决定让你……”说至此，我抬起头，静望着旭那双黑莹莹、闪着点点桔色烛光的眸子，轻柔而坚定地对他说道，“接替你爹的中书令一职。 ”

话一出口，如潮惊诧已自那晶亮似黑宝石般的眸子中奔泻而出。

“雪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上官旭紧蹙眉头。 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我重重地点点头，“旭，虽然你资历浅，又同为上官氏，但我相信，你足可担当此职。 ”

其实。 这么做还有另一个重要地原因，那就是：让上官旭替代上官意出任中书令，可以最大程度地缓转上官氏对上官意调任之不满。 当然，如此一来，倘若上官旭心意变迁，我便极为被动。 虽不至于完全失势，前路也极为艰难。 不过，我想自己既然乞恳上官旭不遁入空门，留于我身旁，那么便应该完全信任他。

上官旭深叹一息。 缓缓阖眸。 紧紧地揽我入怀。

我回环住他，静静地感触着他的心跳。 他宽厚地胸膛，心安适温暖。

窗外，夜，寂静如水，……

三日后，我终于下诏调任上官意为礼部尚书、封其金国公。 举朝皆震。

太后甚至忿而冲到了太极殿外，不过尚未待我出迎，上官旭已经以眼色示意我，一切由其全权处理。

静静地坐在殿上，外面一阵吵嚷，不过因为有些距离，故听不真切，只有不时几声锐利的女声拔尖而出。 朝野上下见我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也皆噤若寒暄，垂首而立。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殿外又恢复了静谧。 一串串清脆欢快的小鸟啾啾声自庭院内的树上，飘入了耳际。

侧首望向太极殿侧门，寻觅着上官旭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上官旭依旧没有回到太极殿。 我开始有些隐隐担忧起来。 又稍坐一刻，终决定遣人前去看看。

正欲启口，上官旭疲惫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门庭处。 他步履沉缓、面色严峻，黑眸幽深而倦色浓浓。

我想，这份疲倦当是来自于心，而非身体。

深叹一息，不待其站回班列，我已示意执事官宣布散朝了。

上官旭自那日后，变得异常沉默。 虽然心知当是与上官意调任有关，但终没启口相问，而是无言地陪伴于他地身旁，极尽可能地体贴宽慰他。 他也明晓我之良苦用心，故竭力做出已为好转之轻松之态。 但，他那深郁、沉醪的眼眸却已在无形中告诉了我他的心思依旧沉重。 他之忧心忡忡为何，我一时不知。 但，我想必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故，暗中吩咐凌杰严密防守，密切注意一切动向。

不过二十余日，我便明白了一切。 当然，并非出自上官旭之口，而是李石带来的消息。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石瞥了瞥正在窗下圈椅中览阅奏章的上官旭。

上官旭微微一怔，旋即，将目光从奏则上移向我。

“雪雪，我有事，出去一下。 ”说着，他随手将则子搁在案几上后，便做起身离去状。

我起手，阻止了他，“旭，你我同在，恁事务须回避！”说着，转过头，对李石说道，“尽管说来！”

李石迟疑一晌，低垂下眼帘，缓缓说道，“臣得到了确切消息。 ”说至此，他喉头滚了滚。 眸子溜了一眼上官旭，方继续道，“上官意联络一众故吏、门生，准备下月十五反了。 ”

“反？”我紧蹙眉头，肃穆地望着李石，“可有证据？”

“臣早已备妥。 ”李石自怀中掏出了一只尺长的卷轴，双手呈递过来。

我缓步踱到他身前。 一把接过，却并不立即打开。 而是直接转递给了上官旭，“看看！”

上官意谋逆，其实我早已预计。 因为长期手握重权地他，怎可能忍受我对之权力地剥夺？而太后，就更是如此。 虽然她明面上从未谈及权力，但实际上她极其野心勃勃。 当然，上官旭近来的愁眉不展。 也变相暗示了我事已在弦上。

上官旭盯着那明黄的卷轴好半晌，才出手相接。 他将其徐徐展开，慢慢览阅。 不过，数行功夫，上官旭的脸色已由如水沉静变得严峻沉醪。 他剑眉成团，薄唇紧抿。

稍适，他阖上卷轴，沉缓地递了回来。 艰难地对我说道，“陛下，尔等谋逆属实。 ”短短不过十个字，却仿似用他的鲜血凝铸而成般。

长叹一息，挥退李石后，方转身对上官旭道。 “这，便是你近二十余日忧心之事吧？”

上官旭微微颔首，旋即，背过身，仰望着窗外万里晴空，悲伤地对我说道，“事已至此，无力挽转，但由陛下处置。 ”说话间，点点绝望之意。 悄然流泻。

我摇摇头。 探臂环住他的腰，将头紧贴着他地后背。 柔声说道，“旭，叫我雪雪，好吗？”

上官旭静默一刻，终点点头，“雪雪，……”话方启口，却又全然顿住，转瞬，全化为一深重的叹息。

“旭，你勿忧。 我定不会让你伤心！”我紧紧地搂着上官旭，坚定地说道。

“不！”上官旭摇了摇头，“雪雪，你为我做得够多了。 ”

我淡然一笑，温柔地抚慰道，“此事你务须操心，我自有安排。 ”说着，抬起头，踮起脚，轻柔地吻上了上官旭地后颈。

柔煦而缠绵的吻，勾起了他心底的浓浓欲火，让他暂时忘却了俗世的烦扰。 转而，他索性转过身，与我激吻起来。

夜色浓浓，缠绵无尽。

春色旖旎，红尘万丈情，……

当日下午，我立即吩咐凌杰调集军队，将所有涉入人员除上官意之外，悉数捉拿归案。 对于上官意，除了削去他礼部尚书一职外，仅仅调集军队，严密监控而已。 此举，引来众人猜测纷纭。 漠视朝臣的一众议论，我果断地处理了除上官意之外的所有涉案人员，根据他们的情节轻重，依律严处，从斩首到流边。 而上官意合府上下，自事发之后就那么监禁着，不做任何处置。 当然，兴庆殿内地太后，也一如上官府内地人员，被限制仅能在殿内行动，不得踏出兴庆殿半步。

皓月如玉，崁合于深蓝色地天幕。 溶溶明辉，自九天长泻，挥洒于琉璃碧瓦、朱漆梁橼之上。 它们悉似蒙霜覆雪般，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芒。 庭院中地花草树木，也如镀上了层银般，清光四溢。

我和上官旭用过晚膳后，便携手在园中漫步。

上官旭自出任中书令一职后，一直忙碌异常。 除了处理上官意任上遗留事情之外，还大量考察吏部推荐的顶替因涉入上官意反叛一案而获罪官员之人选。 不过，说实话，自其上任之后，由于他尽心辅佐和努力分担，再加上军务方面，有凌杰地掌控，我较之以前轻松不少。

“旭，近日累了吧？”我轻轻地倚在他的怀中，饱含疼惜地举眸望着他。

上官旭微曲嘴角，清雅地笑了笑，“能为雪雪分担，旭之万幸，如何言及疲累一说？”

我微微一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吻，“旭，辛苦了。 ”

上官旭噙着一抹浅笑，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守护你一生，我有生之愿。 ”

我深深地注视着他，不知如何回报其之万丈深情。

四目凝视间，他地目光中突然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虽然极为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终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旭，有何难事？”我好奇地看着旭。

上官旭垂下眼帘，静默一刻，摇了摇头。 转而，他牵着我的手，就欲继续前行。

我立时紧了紧他的手，略有些不悦地问道，“你不信我？”

上官旭停住本欲举起的脚，侧过身，喟然深叹道，“雪雪，我如何会不信你？”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方才心中之想？”我噘着嘴，撒娇道。

“唉！”上官旭长叹一息，缓缓松开了紧握着我的手。 转而，他徐徐背过身，仰望着天宇中那轮明月，沉重地说道，“雪雪，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便不妨直言。 ”说至此，他又静默一刻，方道，“你准备……如何处置我……爹和太后？”

明晓其意，不由淡然一笑。 转瞬，踱到他身前，含笑而语，“这，便是结果了呀？”

“嗯？”上官旭听闻我语，收回目光，狐疑地望着我。

我重重地点点头，“就这样。 待过得几年，心性缓转，便可自由出入了。 ”

“你不……”上官旭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要知道那可是谋逆！”

我莞尔一笑，“我知道。 但他们是你至爱的亲故，虽然他们待你唯有利用。 ”

“雪雪。 ”上官旭激越地看着我，点点湿润浸着那双闪耀着月华地黑眸。

我轻轻揽住他，柔声说道，“我之所为，与你为我所做相较，不过沧海一栗而已。 ”

上官旭摇了摇头，转瞬，他阖上眼帘，一把拥我入怀，“不，雪雪，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 ”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其眼角滑落。

此事方休，哥哥那边又新生事端。 一切不出我料，他们表面的平静，只是为了策划更大的阴谋罢了。

据李石所言，哥哥他们已经与燕脂人达成协议：半年后，燕脂国麾兵南下，相助哥哥复辟。 一旦成功，便一起前往神鸟山下取出宝藏，平分之。

哥哥复辟之事，我虽早已预计，但并未想到他会借助燕脂人之力。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再念旧情。 毕竟，我命非关我一人，而是关乎三者。 故，我一面依旧装作一切不知，只是按部就班地行事，另一面却暗中吩咐凌杰和上官旭悄悄预备起兵的一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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