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虎将至扑朔迷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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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高阔，蔚蓝清灵。 淡暖的冬日，懒洋洋地悬于空中，毫无热度。
寒冷的北风，“呜呜呜”地呼啸怒吼。 仪仗中各色彩旗高高卷起，飞扬欲空，好似一只只硕大的彩蝶，将展翅而飞般。
我率领着文武百官，来到京城外，迎候凌杰的到来。
遥望天际，只见远山淡淡，枯树枝桠。 那一抹抹浅淡山脉仿似淡蓝色的剪影画，崁合在浅蓝的天空中。 那一簇簇枯细好似株株枯萎小草般的树木，点缀着一片金黄的大地。 黑灰色的官道，蜿蜒而行，直抵天地相接之处。
凌杰，此次入京，我本意是调任其为京畿守备，全权统管京城安全。 虽然分隔六年，但我心下还是依旧相信凌杰，否则不会坚持调其回京。 然而，京畿守备一职，关乎我，甚至整个皇宫之安全命脉。 一旦任人有失，岂非自投罗网？故而不得不慎之又慎。
只要是人，便不会无欲，而身在宦海，大多数人看重的，无外乎升官、发财和美色三种。 对于凌杰，我相信他不会流俗，但就算试探一下，也未尝不可。 况，他于五年前拒绝回京，确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目下，凌杰官列三品。 整个朝野上下，以他之年纪，身居如此高位，尚是绝无仅有的。 另，在我为其准备的府邸内，已经备妥无数金银，算是赐赠于他，为了他这些年来的征战。 当然。 同时备下地还有十个绝色美女。
“方讯，一切可备好？”眼见凌杰尚未到来，我不由启口，向身后侍立的方讯询问。
方讯迈前一步，低声应道，“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凌将军入住。 ”
我点点头。 眸光却依旧锁定天际官道。
斯时，一串若有若无的“叮铃铃”铜铃声和着“得得得”马蹄声。 悠然飘至耳畔。 那清脆而空灵的声音，仿似仙乐般。
转瞬，本空寂的官道，顿时涌现出一大队身着银亮铠甲的军伍。 他们策马扬鞭，奔驰而来。 远远望去，仿似腾云驾雾般。
眨眼间，他们便来到了距离我们不过百步之遥处。
灿烂的阳光下。 大刀闪灼，若瑞雪铺银，寒芒刺眼；剑戟森严，如九月秋霜地，森冷凛冽。
为首之人，想必定是凌杰无疑了。
定睛一瞧，却顿觉陌生无比。
昔日那个白皙、冷厉地少年，已不复存在。 如今。 在我面前的已是个冷峻、坚毅地男子了。 他头戴飞凤盔，身着银锁甲、大紫袍，腰束玉带，英气勃勃而又威武凛凛。
分别六年，他长高不少，目测估来。 至少超过八尺。 曾经的白皙肌肤，如今变成了小麦色。 那张往昔与哥哥有着点滴相似的清秀面庞，变得冷冽而棱骨分明。 其剑眉更浓，仿似点墨；鼻山高棱，粉红的薄唇紧抿，好似在暗示着他沉冷的个性。 而那双曾经清澈、空灵的眸子，再也难见其底，变得深邃无比，好如子夜下的碧潭般。 股股冷毅，仿如涓涓细流。 缓缓淌出。 唯一不变地是那种摄魂夺魄的森寒之意。 一如往昔。
斯时，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单膝下跪，俯首施礼，“臣凌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我徐步上前，倾身扶起他，“凌卿家一路劳顿，辛苦了。 不知你伤势如何？”
凌杰抬眸，觑我一眼，方循礼说道，“伤已大好，多谢陛下挂念。 ”
虽明知此时对话不过场面应酬、礼节所需，但心下依旧不免“咯噔”一下。 毕竟，我与凌杰这般对话，尚属相识以来首次，况是在我们相别六年之后。 那种由亲近到骤然地千里之距的变化，那种难以名状的陌生感，顿漾心空，犹如隆冬迷雾。
面自保持如水沉静，继续说道，”多年来，凌卿家守疆卫土、痛击外虏，国之栋梁。 此番回京疗养，当好好歇息。 “照例一番客套抚慰，但暗地中已将疗伤改为了疗养，并只字未提升迁、调任之事。
“守卫疆土，报效国家，为臣之责。 ”凌杰微微低头，恭敬地回话。
一扬嘴角，浅然笑了笑，“府邸备好，请凌卿家先行回府休憩，朕改日再找你叙话。 ”说罢，便一转身，往不远处停留的车马而去。
众臣之前，官面之上，不会谈及关键，而在试探其之前，我也未准备与之深谈。
“臣凌杰恭送陛下。 ”那冰寒若冬日风雪般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 它仿似一根闷棍，直击我的心田。
记得往昔的凌杰，是不善客套地。 他的那股超然于尘世的直率和真诚，曾经深深地打动我，让我全然地信任他。 而他也以实际行动应证了我之信任并无偏颇。 如今，他这般娴熟于交际应对，让我不由暗自揣测：凌杰，是否还如当初？
心下惴惴，犹疑渐起。 我想自己是否当另外考虑一下应对之策了？
第二日，方讯便为我带来了凌杰府邸的情形。
凌杰到府，便观阅了一番我为其造建的府邸，似乎颇为满意。 不过，对于我赠赐的金银，并未表现出丝毫喜悦或讨厌，看来只似旁人般淡漠。 而于我送之地十名绝色美女，昨日便毫不留情地全数退还与我。
听得这些，心下不由欣慰地笑了笑，看来我并未看错凌杰，他当还是当日的他。
微笑着，正欲启口，孰料方讯却为我带来了令人吃惊的消息。
方讯迟疑地望了望我，“还有一事。奴才以为……”
心知定是另有隐情，不由敛了笑意，“但说无妨。 ”
“是。 ”方讯又垂首，顿了顿，方道，“今日，清德王爱子也曾拜会凌杰。 ”
凌杰背景神秘。 几乎无人知晓，其又是一名虎将。 若得其支持，无异于如虎添翼，胜算至少增加五成。 故而，清德王希望结交凌杰，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回道，“凌杰英勇。 一名虎将，清德王希冀拉拢，情理之中。 ”
“是。 ”方讯滚了滚喉头，觑我一眼，又道，“清德王爱子前去，携了一只大箱，还有……。 还有……”
“究竟何物，竟让你如此难以启口？”眼见方讯吞吞吐吐，不由疑窦丛生。
方讯深深地低下头，低声说道，“十个俊美少年。 ”
我地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稍适，兀自镇定一晌。 淡淡说道，“继续道来，勿有遗漏。 ”
“据府内宫人回报，清德王爱子是以侍从之名赠与凌将军，并随赠他一大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说是清德王爱慕其才，望与结交。 ”方讯言简意赅地道出了大概。
若是六年前的凌杰，定是面色一寒，直愣愣地拒绝。 而今的凌杰却是会怎么做？
我好奇地望着方讯，“凌杰如何应对？”
“凌将军客套一番。 笑纳所有。 同时。 他一个个地瞧过那十个美貌少年，出言夸赞一番后。 将其安置于后苑。 ”
接纳？这可有些值得玩味了！
昨儿，退了我送的美女，今儿接纳了清德王的美男，难不成他真是有了变化？还是其心如往，只是虚与为蛇。 不过，若是假意客套，他当来将一切禀报与我。 虽然他身处边扈，但于京师情形，不会一点不知。 况且，我在上次地密函中，曾将朝野局势进行过简略而隐讳地说明。
我点点头，“去吧。 继续关注。 ”
“是。 ”
待方讯离去，我立刻飞鸽传信与李石，要其设法在清德王府邸内寻觅一个可kao地暗线，以便更加精确地掌控清德王府内的情势变化。
当然，此举有两个原因：一，自凌杰回京后，朝中各方势力敌对地情况已达白热化程度，清德王举事的准备，恐怕也差不离了。 此刻点滴消息，若是能尽早获得，无异于增加胜算。 二，既然清德王有心结交凌杰，而凌杰也并未直言拒绝，那么说不定他们会相聚再议。 凌杰府内，我之耳目甚多，因为府邸中一切皆是我为之准备的。 这一点，可谓世人皆知。 那么清德王要与凌杰私谈，绝对不会在凌杰府内。 故而，在王府内觅一暗线，乃情势所迫。
等候多日，不见凌杰前来找我，也未曾见到其片言只语，心下不由有些焦灼。 他此举，是因为知道我于其府邸有耳目，故而闭口不言，还是本就无意想我道出私结清德王一事？揣测不定，迷惑不已。 然，细细思量，我还是以为凌杰足可信任，愿意等候他的解释。
这日晚间，与哥哥用过饭后，便前往万春殿，看望上官旭。 偏巧上官旭外出未归，我便信步园中，观赏星夜冬景。
夜色渐深，星斗阑干。 缀于苍穹，点亮天宇。 相距迢迢，冷漠难接。
曾经，我望月而思凌杰，如今他回到京城，近在咫尺，孰料怎么依旧觉得遥距千里？
或许是我过于敏感，或许是我太过看重他了。 不过，我得承认，他是我反击清德王最为重要的砝码，他是我唯一可倚仗、可全然信任的人。 只是，他回京之后，一切举动有反常理。
“雪雪，怎么坐在这里？”上官旭温厚而满含关切的声音，骤响耳畔，搅扰了我地思绪。
回眸一望，上官旭身披雪白大麾，自宫外而来。
“见你不在，索性在此等着。 ”淡笑而语，却掩饰不住无意泄lou的倦怠。
上官旭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为我穿上，“雪雪，你太累了！”
微扬嘴角。 苦涩地笑了笑。
上官旭在我身侧坐下，揽我入怀，“雪雪，今儿我给你带了个消息。 ”
狐疑地望着他，却见那双黑莹莹的眸子，踯躅不绝。
“什么消息？”
上官旭轻柔地抚了抚我地胳膊，“你调凌杰回京。 当是为了应付清德王的反叛，对吧？”
我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
“知道你最近艰难，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上官旭苦涩至极地笑了笑，“故而我找人帮你查了凌杰。 ”
轻叹一息，扭过头，望着上官旭仿似星辰般的亮眸，柔声说道，“旭。 ……”启口却骤然惊觉：万千言语不知从何道起，故，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 旋即，冲他嫣然一笑。
上官旭低下头，吻了吻我地鬓角，又道，“这六年来。 他除了征战之外，便是刻苦研读兵书、史书，并无与朝臣或者燕脂人结交的迹象。 可谓十分清白。 ”
“那你的意思，便是他足可信任了？”我沉静地望着上官旭，不漏自己地点滴心绪。
上官旭并未如我所以为的那样肯定地点头，而是紧锁眉头。 思量几许，方回道，“但是，这六年来，凌紫萱颇为频繁地看望凌杰。 有时一月一次，有时一月多次，短则数日，长则半年。 ”
凌紫萱？她可是有过与清德王结交地历史！
那么，凌杰此番回京一切反常之举，究竟是受了凌紫萱蛊惑而变更其初时本意。 还是一如往昔。 不过为了迷惑他们？
“不止如此。 ”上官旭轻叹一息，继续道。 “今儿凌杰亲赴清德王府，参与了他们地聚会。 席间到底谈论了些什么，我尚无法查清，但有两点可以肯定：一，凌紫萱也有到场；二，清德王有意招揽凌杰为婿。 至于凌杰是否认可了，我也不得而知。 ”
凌紫萱参与其间？乘龙快婿？
此刻，一丝悔意若流星般闪过脑海。 当初调其回京疗伤，恐怕有草率之嫌？
怔想间，心不由揪紧了。
“还有一事，我想也当告知于你。 ”上官旭犹豫一刻，方继续道，“不过，事先说明，虽然我讨厌韩斐之，但从无与之为过的想法。 ”
“此话何意？”我攒紧眉头，不解地问道，“与他何干？”
上官旭摇了摇头，“在此番调查凌杰的过程中，我还获知，韩斐之与清德王爱子这些年曾有过数次来往。 虽然不算频繁，但每回都有半日之久，有几次甚而还有那燕脂人玄寒在场。 而今日他们在王府的密议，韩斐之也有到场。 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尚不得而知。 ”
上官旭的话，无异于一记闷棍，让我呆愣当地。
哥哥？哥哥与清德王也有交往？那他……
我不敢想象。 如果上官旭所言尽是事实，那么哥哥之前与我的话，便尽是欺骗了。
欺骗？不，不可能！哥哥与我青梅竹马，情深如海，他怎么会欺骗我？
想着，不由心海起伏，雪浪滔天。
面上竭力保持镇定，淡淡地对上官旭说道，“多谢你地帮忙。 ”说罢，便扔下上官旭，径自向书房而去。
步步行来，细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哥哥结交清德王，其实再正常不过。 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的，也有着共同地需要。 而之前，我对此未曾联想，不过是因为感情，抑或更准确地说当是我地自信，蒙蔽了我的双眼。 如今，重新审视，竟发觉一切竟是这般合乎情理。 不过，上官旭地话，毕竟一面之词，要明确定论，还须再行调查。
凌杰之事，虽然看来不容乐观，但我还是不信那个清冷、率直地少年，会背叛我。 我想再等等，等李石的调查结果，等凌杰来向我解释。
到得书房，立即又飞鸽传信与李石，要他三日内必须将凌杰和凌紫萱之事调查清楚，另还需查清韩斐之是否有与清德王交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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