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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情百转,爱千回,云烟如影 第五章 含元新人进路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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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灯火通明,百烛碍月,晃似白昼。** 三极免费提供本书TXT电子书下载 **

万千耀目之光芒,自莹白的窗纸透射而出,泻至廊檐下的青石砖上,映出片片橘色亮影。 无数菱花影射其间,仿如一片盛开的花海。

方讯垂手恭立于门侧,翘首张望着。 转眼,他急匆匆步下台阶,小跑几步,来到我跟前。

“奴才方讯见过陛下。 ”方讯冲我倾身施礼。

我摇摇手,并不言语,只是缓步继续前行。

方讯跟在我身后,低声说道,“人来了,在里面。 ”

我点点头,徐徐踏上石阶。 心下却蓦地闪过一丝惶乱:我当如何面对哥哥?又当如何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爱之?恨之?

深叹一息,却依旧没有决断。 然,此刻我已步上了最后一级石阶,看到了殿内背手而立的哥哥。

数月不见,他更为清瘦。 棱骨分明的脸庞,唯有那双清亮、澄澈的黑瞳,一如往昔,熠熠闪亮。 而那身白袍,此刻好似挂在架子上般,空荡无依。

四目相对,千百情丝,结成万千心结。

晴朗的天空下,那欢快的笑声;

阴郁的皇宫内,相思绵绵,珠泪沾襟;

无尽的夜色里,缠绵旖旎,亲密无间;

如带长河之侧,瑰丽朝阳之下,滔天恨意;

一幕幕、一景景,如潮奔泻。 显现脑海。 心下爱恨交织,若打翻了五味瓶般。

撇开目光,环望一番含元殿,大婚时那哀凉无奈、苦楚酸涩的情境又悉回于胸。

含元殿,自登基后我已极少用。 一切陈设布置,还是往昔父皇在时地一般,古旧、典雅中透着点点华贵气息。

斯时。 点点恨意,悄然萦绕。 弥漫胸臆。

心下一凛,冷然吩咐身后的含月和方讯,“关上门。 ”说罢,便举步跨入了尺高的门槛。

款步而入,眸锁后殿那色泽微暗的红色幔帐,冷声问道,“韩斐之。知道朕今夜为何诏你入宫?”

哥哥一怔,丝丝惊诧,自那双黑黢黢的眸子迸射而出。 转瞬,他徐徐俯身施礼,“草民不知。 ”

我转过身,与之对面而立,直视着他那双深幽似潭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侍寝!”

哥哥蓦地增大双眸,吃惊地望着我,连嘴也不自觉地成了一微小的“o”。 转而,一丝颓然,几许凄伤,几分刻骨铭心地痛。 若迷雾般,盘亘而起,漫漾其眸中。

看着他的模样,一丝不忍若流星般闪过心头。

我转过身,避过那抹刺痛我心地伤感,反问道,“不愿意?”

哥哥垂着眼眸,一脸沉静。 细细辨别,方觉那黑浓的眉毛微略蹙起,一丝淡若云烟般的忧伤。 隐匿其间。

屋内如水沉寂。 唯有烛火“噼噼呲呲”地燃灼之声,……

我轻叹一息。 打破静谧,幽幽说道,“那可由不得你!”其实,我还想说,这也由不得我。 可终究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

“雪儿。 ”哥哥微启眼帘,凄伤地望着我,“我……”

我摇了摇头,望着雪壁上上自己那纤秀而忧郁的暗影,淡淡说道,“雪儿死了。 在六年前大婚之日,便死了。 ”

哥哥怔怔地望着我,惊诧、疼惜、断人肝肠的痛,攸地若隆冬雨雪夹杂着,一齐闪现于黑莹莹的眼底。 转而,他似被抽走了所有地精、气、神般,有些颓丧地垂下头,喃喃道,“罪孽之重,难以消弥点滴。 ”说罢,他沉叹一息,紧紧闭上双眼,缓缓地解开腰带。

简短的一句话,若把利刃,捅刺着我的心,使其鲜血淋漓。 缓缓阖上眼帘,尽力忍住那刻骨铭心的疼。

件件雪衫,无声滑落,若片片白云,幽幽飘于地。

望着那一地的衣衫,望着那已变得十分瘦削的身体,心下一阵酸楚。 丝丝不忍再难压抑,若雪浪般,激涌而现。

既然六年前毅然选择欺骗,那么又为何如此割舍不下?如此忧伤挂怀?

此时,我才惊觉,自己今日所谓的出于大义之考虑,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缘由,还是因为我爱着他,既便他欺骗我,依旧深爱。

深叹一息,轻轻挥手,“穿上吧!”说罢,缓缓走向了紧阖地门扇。

哥哥微愣一刻,徐徐俯身,拾起了地上的衣衫。

xian门的一刹,我蓦地停住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段日子,你就在此住下吧!”说至此,犹豫一刻,又叮嘱,“宫中险恶,多为小心,尤其注意太后!”说罢,就势便要开门而出。

“可以问个问题吗?”哥哥迟疑着,开口问道。

已经抚在门茬上的手不由停住,静默一刻,却并不答话,并非不愿意让他问,而是心下已料知哥哥会问什么,只是并未思量清楚是否当告知详情。

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改日吧!”说罢,打开门,跨出了含元殿。

“方讯,此处无朕之亲笔,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太后!”方一出门,便对守候在廊下的方讯吩咐。

“是,陛下放心,奴才明白。 ”方讯忙跨前一步,躬身施礼。

我点点头,便慢慢举步,向阶下行去。

“陛下,那您……”方讯见我步下石阶,踯躅地问道。

我缄口不言,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向下移动。

“去万春殿?”含月试探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

“那您想去何处?”含月一面为我披上披肩。 一面关切地问我。

沉思片刻,方有了答案,“去两仪殿吧!”

铅灰色地天空,阴云密布,乌云压顶。 阵阵阴惨惨的冷风,拂过面颊,漾点透骨的寒意。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摒弃了自两仪殿至太极殿的捷径,而是绕道至含元殿附近。 再前往太极殿,以迷惑太后耳目,使其深信我昨夜留宿于含元殿。

“皇上驾到!”执事官尖锐的声音,若根铁丝般,直刺心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着各色朝服的群臣,恭谨地伏跪于地。

缓缓步入肃穆、庄严地太极殿,环视众臣。 陡然嗅到了丝丝异样的气息。

今日地太极殿内,朝野上下悉数到齐,尤其是那班两鬓斑白、年事已高地王爷们,竟然无一人缺席。 他们身着庄重地朝服,齐刷刷地跪在高阶之下。 不过,细看之下,便发觉其中少了一人——清德王。 心下骤然明白一切,面上却不动声色。

“众卿家平身!”我威严而沉凝地望了望众人。 庄重地坐了下来。

“有事禀奏,无事退朝!”执事官扯着嗓子,按例尖声喊道。

“启奏陛下,臣等有要事禀奏。 ”那一班老王爷,一齐跨出班列,躬身施礼。

我微垂眼眸。 平冷地问道,“何事?”

斯时,年纪最长的福德王,上前一步,问道,“今早,臣等惊悉一传闻,说陛下昨夜竟强纳侍中韩浩飞地义子,不知可有此事?”声音浑厚而低沉,质问之意潜藏其中。

我淡淡地点点头。 “不错。 确有其事。 ”说着。 冷然一笑,“此事一夜传遍京城。 又能引来众王爷关切,真真出乎朕之所料。 ”

“请陛下遣回韩斐之,收回成命。 ”老王爷们顿时“唰”地一下,一起跪下,朗声请命。

“遣回?”我徐徐站起身,沉声质问,“纵观古今,有皇上家人,被遣送民间之理吗?”说着,昂起头,不屑地望了望那班王爷,“更何况,他才德甚高,文武双全,朕甚为中意。 ”

“陛下,那韩斐之虽为侍中韩浩飞之义子,但他爹娘不明,背景复杂,不适于留在皇上身边。 更何况,陛下初登基不久,应勤于朝政,不可荒废国事。 ”陈辞在情在理,似乎尽心为国。

我徐徐步下高阶,一面绕着几位王爷慢慢踱步,一面不紧不慢地说道,“韩斐之爹娘早故,朕是知悉的。 至于其背景是否复杂,朕虽不知,但他与朕自小青梅竹马,朕对其人甚为了解。 至于因之废事,更是务须众王爷多虑。 ”说至此,微微一笑,“先皇妃嫔三千,尚未荒废朝政,朕不过多纳一人,如何便会昏聩?再者,如果朕纳此一人,便糊涂废政,那么朝野上下纳姬揽妾之人,岂不都是利令智昏之人?”说着,狡黠地笑了笑,“当然,众王爷也不例外!”

几位王爷听罢我语,不由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正不知如何挽回这般局面,在班列末端,攸地走出一个人来。

“臣以为陛下此举甚为妥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言论,让大殿上下所有人不由侧目而望。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细长脸,鼠眼塌鼻的五品官员,执笏倾身。

“为何?”我眸锁此人,微蹙眉头。

那人悄然抬眸,觑我一眼,兀自大声说道,“自古以来,无后为大。 陛下登基数年,尚无任何子嗣,膝下虚荒,再纳一人,根本不为过。 ”

此人所言,看来在情在理,但细辩之下,不难发现献媚之意。 虽然我不喜欢他之言辞,但此人见风使舵、圆滑机敏,且敢公然对抗上官意,还是有可取之处。

“你姓甚名谁?官居何值?”面色一沉,有些不悦地盯着他。

“微臣张海山,户部主事。 ”

我点点头,将这人牢牢记在了心中。

一直静默不语的上官意。 此刻悄然瞥了瞥张海员,一道精厉地光芒,仿若刀剑般,毫无遮掩地射了过去。

淡然一笑,朝执事官使了使眼色。 其立即会意,朗声喊道,“退朝!”

方自出殿。 正欲穿过小门,回到太极宫后苑。 准备前往万春殿,看看上官旭。

今日早朝,张海山之论说,想必不日便会传到上官旭耳中。 这番说辞,对上官旭而言,是极伤自尊的,故而还是先行说清为宜。

方行数步。 身后便传来了一恭谨、肃严的声音。

“臣韩浩飞有要事禀奏。 ”

停步回眸,只见师傅于我身后数步之遥处,稽首于地。

“何事?”我淡淡地瞅了瞅他。

师傅微微探头,迟疑地望着我,几分顾虑显现黑眸。

“去书房吧。 ”我回转头,向书房走去。

待方讯将两盏热茶,搁置于窗下案几、并退身掩上房门后,我方问道。 “师傅所来,是为了师兄的事?”

师傅点点头,“不错。 ”说着,他一xian前摆,伏跪于地,言辞恳切地说道。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遣回臣的义子。 ”

“朕不懂师傅地话。 ”我摇了摇头,淡然地望着紧阖的棂窗上那秀丽、精致地花纹。

“陛下为何急诏他入宫,臣不明。 但上官氏乃朝中第一重臣,其地位举足轻重,万望陛下三思。 ”师傅埋着头,语重心长地劝说着我。

“第一重臣?”我冷冷一笑,“师傅现在也是朕的肱骨之臣。 韩斐之入宫,岂非更好?”说着,不以为然地望着他。

“臣在朝仅仅数载。 资历浅薄。 上官意身为中书令,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臣不及其丝毫。 且,目下燕脂人一直虎视眈眈于我国,一场争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若朝中局势不稳,其势危矣。 ”师傅庄重而恭谨地稽首于地,力劝于我。

师傅所言,我怎会不知。 怕只怕燕脂人尚未动手,朝中之内便有人已迫不及待、抢先下手,抑或里应外合,那情况岂非更加危险?

深叹一息,沉凝不语。 缓缓起身,踱到窗畔,推开了紧闭地窗扇。

丝丝冷风,争先恐后涌入了本有些暖意的书房。 只是一瞬,它们便紧紧地包裹了我,从领口、袖口钻入了衣服,抚触着我地肌肤,带来点点透骨的寒意。

“陛下英明睿智,绝不会因私废公、但有一事,臣不得不说。 ”说着,师傅膝行数步,来到我身后,沉重地说道,“六年前,义子欺骗陛下之事,并非他的主意,而是为臣和李将军所迫。 ”

此语一出,若平地惊雷。

我蓦地转过身,惊诧地望着师傅,“所迫?”转瞬,冷然一笑,“师傅,你若是想以此化解朕与你义子之间的怨恨,以説服朕遣放之,无疑痴人说梦!”说罢,漠然地瞥了瞥师傅,绕过他,回到圈椅内,举盏小啜一口香茶。

师傅伏地转过身,喟然深叹一息,对我说道,“陛下,可否将以下话谈,当做师徒絮语?”

我放下茶盏,缓缓颔首,“好!”

“谢陛下。 ”师傅再施一礼,方徐徐站起身,对我说道,“陛下不信臣的话,情有可原。 待臣与陛下讲明其中缘由,相信陛下定能化解其中所有旧怨。 ”

我点点头,指了指几旁地圈椅,“请师傅上坐。 ”

师傅踱着方正的步伐,来到椅旁,虚坐一角后,对我说道,“斐之的娘早亡,一直与他爹相依为命。 他们走南闯北,只为寻找那把丢失多年的玄羽剑。 在斐之十四岁那年,他们终于得到了玄羽剑的下落。 他爹便前来京师,找到陛下地外公李将军,当时李将军因事不能离开,故而便让陛下地舅舅李昭然,与之一齐前往。 ”

“舅舅?”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心下狐疑:为何从小到大,皆未曾对我提过?

师傅重重地点点头,“不错。 此事陛下可与李将军证实。 ”说着,话锋一转,又继续道,“虽然此番成功地夺回了玄羽剑,但斐之的爹和陛下地舅舅都逊命西域了。 ”说至此,师傅眉宇紧攒,眸色深暗。 几许苍凉,几许悲伤,若云烟般盘亘于黑漆漆的眼底。

“故而,你们便因此而逼迫哥哥,定不能为了个人情感,放弃唾手可得的雪琴,放弃即将到手的宝藏?”我微眯双眸,盯着师傅,心下却依旧半信半疑。

师傅微怔片刻,慨然承认道,“不错,确实如此。 要知道,从前朝至今,已有不计其数的人,因之而前仆后继,失去了性命。 它,已不再是一把琴,一个宝藏那么简单,它汇聚了无数人的性命和无数人地梦,故而绝不能因为个人的想法,而使之被废止。 ”

我眸光一寒,冷声逼问,“那么得到它之后,你们准备如何?”

既是前朝遗留,那么数量绝非寻常,且定是为了复辟所用。 这么大一笔财富,若是为居心不良之人获取,定会xian起一场腥风血雨。

师傅一听,黯然垂眸。 静默片刻,方低声说道,“此事还得斐之做主。 ”

“哼!关键之时,你便又将雪球推给了韩斐之!”我阴冷地瞅了瞅师傅,不屑地叱道,“若是他能做主,此番为何又为你们胁迫?”

师傅摇摇头,“此事非彼事!一切还得公子说了算。 ”说至此,略顿片刻,方又道,“这是当初我们谈好的条件。 ”说话间,愁思上眉,似也难以就此事绝然定夺般。

“哦?”

此话顿时引来了我的兴致,让我觉得需要重新审视哥哥了。 不过,不管如何,单从师傅此番的神情看,哥哥此举是有备而为,其意下之举,应该不是复辟。

我面色稍缓,又问师傅,“那么当日你领我前去密室,为何不说明?”

前后时间不同,其意义绝对不一样。

师傅沉叹一息,慢慢说道,“斐之一直要臣隐瞒此事,并声称就算为你察觉,也绝不能道破一切。 他担心因为此事影响你我之关系。 ”

淡淡地点点头,面色平静如水,而心下却已感慨万千,许许心绪若巨浪翻天。

哥哥多番委屈,却依旧用心良苦,处处为我设想,其爱意,堪比天高,媲比海深。 而我竟险些…… 怔想间,愧疚满怀,盈溢于胸。

沉静一刻,微略平缓一下激越的心绪,轻声说道,“朕明白了。 不过,朕还是不能遣放师兄。 ”

“为何?”师傅紧蹙眉头,诧异地盯着我。

“因为昨日午后,清德王向太后言明,希望朕指婚师兄和他的爱女宝仪郡主。 ”我微阖眼帘,徐徐道出事之起因。

“啊?”出乎其意料,满目惊异。

我点点头,“师傅放心,朕会妥善安排一切。 ”说罢,徐徐向书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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