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二章 谢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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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淡淡,浮云朵朵。 清风白日,花香四溢。
浓密、青绿的柳枝,若少女发丝般,随风轻扬。 偶尔几枝梢末,掠过河面,荡起圈圈涟漪。 几只飞鸟,在缓缓流淌的长河面上,拂掠而过,撩起丝丝縠纹。
我将黑马拴在一碗口粗的柳树上后,便漫步河边,等待着上官旭的到来。
青山苍翠,绿水迢迢。 清空美景,心旷神怡。 那每历一次,便浓烈数分的熟悉感,越发醇厚,似窖藏美酒般。 因之,对上官旭的信任,竟也没来由地增加几许,悄然淡化了我俩之间的利益关系。 然,每一次回到皇宫,每一次见到皇后那完美的和善面孔,我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冷酷的现实。 它们交织着,盘绕我胸,若冬日的雨夹雪,分不清彼此。 随之而起的那若尖刺般的矛盾、彷徨,横亘于心,久久难忘。
我会一直坚持原来的想法,清醒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 现在的我,犹若站在十字街口的小孩,迷惘一片。 虽然明知哪条路是我要走的,但另一条路上那绚丽的景观,也是让我流连忘返的。 上官旭几番救我于危难之中,却又从未当面明言,甚而刻意隐晦。 虽然其中有现实因素,但依然让我有些感动。
正在这时,一个温煦若春风的声音自身后飘来,搅扰了我的思绪。
“雪雪,这么早急着见我。 可是想我了?”
回眸一瞥,上官旭正撩起一低垂的树枝,弯腰而过,来到我地身前。
他蓝衣如天际,笑容若阳光,给树下那有些阴暗的凉荫带来一缕明媚。 那双黑亮的眸子,暖意融融。 若温润的墨玉般。
我微微一笑,“上官公子风流倜傥。 莺燕无数,我可没兴趣凑这热闹。 ”说着,转过身,轻轻折腰施礼,“不过,上官公子几番夜半的救命之恩,雪儿却是铭记在心的。 请上官公子受雪雪一拜。 ”
上官旭一怔。 那双墨瞳,若子夜下的碧潭般,股股暗潮汹涌流动。 那和煦地笑容也随之凝结。 转瞬,他轻扬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雪雪,终是没有瞒过你啊!”
“何需瞒我?又为何瞒我?”我举目相望,深深地注视着他。 期待能自他的面庞、眼眸中辩出一二。
上官旭目色一深,昔日地飞扬神采荡然无存,点点难以名状的阴郁之绪,爬上了他的眉宇,漾满碧眸。
“况且,直言于我。 岂非可以更好地讨价还价,以获取更多?”我紧紧盯着他,字斟句酌地说道。
上官旭面色一变,“哼!我上官旭从不贪图更多。 ”说话间,丝丝寒意自黑缎般的眼底,悄然漫起。
生气了?
是因为我暗示他与我之利益关系,还是源于他认为我以为他是贪婪之人,对其人格有所侮辱而气恼?若是前者,……
前者?
扪心自问,我的心底还是有些期待是前者的。如此一来。 便可间接证实我对其在所言所为中并非完全冷酷。 还是存在情意之猜测。 只要他心中还有份柔软,在娘之事水落石出后。 我想与哥哥一起离开此地之时,他或许能对我们有所帮助。
淡若轻烟地一笑,“我并无轻视上官公子的想法,希望上官公子不要介意。 ”
上官旭淡淡地瞟了瞟我,“雪雪多心了。 ”平实而冷冷地话语,暗泄了他心中的不悦。
莞尔一笑,“不过,上官公子的话中,似乎还有些怨气。 ”说着,慢步踱至他身旁,“要不,我请你吃饭,以谢罪,如何?”
“好。 ”清简、干脆地回答,毫不拖泥带水,但失去了往日或戏虐,或嘲讽的笑意。
与上官旭用过午膳后,便与之分道扬镳。 然,我并未立即上马离去,而是静静地望着他翻身上马,策马远行。
那高大、倜傥的身影,不知为何,在我看来总有隐隐忧伤、苍凉之感。 有时,我觉得他精明如狐狸,但有时我又觉得他似是性情中人。 怔想间,一股难以名状之潮绪,若稠雾般,弥漫满胸,似感触,又似慨叹。 它们随着越渐飞扬的尘埃,更加浓烈,随着越发清亮的蹄声,更为厚重,……
午后的阳光灿烂夺目,万里晴空,没有片丝云彩。
繁茂地树木,绿黝黝的灌木丛,在热烈的阳光照耀下,已经无力地耷下了头。 虽刚近春末,知了已经开始在树上欢快地叫了起来。 那“知了”、“知了”的声音,似在告诉人们夏日将临。
方自书房帮忙出来的我,沿着九曲回廊,准备回孝德殿。
刚过两个拐角,便遥见长廊尽头,一抹赭蓝色的身影,不急不徐地行了过来。 那微微前倾地身子,无意地泄lou了他内心的谦卑。
定睛一瞧,那不是福全是谁?
目光相触,他那双乌黑的眼眸攸地一亮。 转瞬,他缓缓垂眸,继续方才之谦恭态度,不急不徐地向我走来,然步履沉缓、持重,仿似心有犹疑般。
“奴才福全见过泰康公主。 ”福全行至距我数步之远处,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低首瞧着单膝跪地的福全,心中暗自揣测:他是想以此表谢?还是将进一步道出我之所期?毕竟,福全是知道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的。
“免礼。 ”温吞的话语,不含一丝情绪,只是全然恪守着宫内常规。
福全静静地伏跪于地,并未立即起身。 那默然垂首之姿。 似在期待着什么,又似在踯躅着什么。
他不启口,我也无需挑明话题。 因为就算他对我帮其侄儿之事保持缄默,他与我之关系,却早已发生了根本变化,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因为,那陆梵音绝对乃外公派系。 非外公出马,且言明此事利害关系。 就算皇上要放人,恐怕也难以成事。 此番,他侄儿在陆梵音手上被放,就算他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与我,与外公之间的关系。 换言之,就算他心底不认可。 我们也已算是一条绳上地蚂蚱。
我和福全各自保持着沉默,静静地驻于原地,聆听着廊外树上那知了的单调叫声,“知了、知了”。 平淡而乏味的声音,让本有些别扭地静寂,平添了一份闷燥之气,……
伫立良久,我终产生了放弃之念。 他不愿说。 既便勉强也无用。 不过,其中之利害关系,我还是需要与之道明,为他也为我。
轻叹一息,我悠悠启口,“福公公。 我之坎坷,我娘之悲惨命运,你都是见证了地。 非我野心勃勃,而是他人不容我之存在。 非他死,便是我亡。 这惨烈的争斗,这不见刀枪地战争,冷酷程度,福公公想来也是经历过地。 故而,我之一切所为,皆是迫不得已。 ”话说至此。 眼眸垂低。 细细地察看着福公公面上的点滴变化。
虽然因为位置之关系,只能瞧见少许。 但他那点点触动,依旧悄然显现于眉宇。 不过丝微,却还是让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昨日晚些时候,方讯已经将张淑妃和福公公之间微妙而隐匿地关系详细与我道来。
福公公为了稳坐后宫总管的位置,一直以父皇为首,鞍前马后地为其效命,从不与父皇的妃嫔或者妃嫔之宫人有任何往来,。 虽然,这博得了父皇的青睐,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张淑妃。 飞扬跋扈的张淑妃将其这份中立视为对其的傲然和不屑。 故而,福全与张淑妃早已水火不容。 就算没有这回之事,一旦张氏得势,后宫中第一个被清除的人,必是福全无疑。 虽然,我并无继大统之念,但扳倒张氏却是肯定地。 而若福全这回相帮于我,我必妥善安排之。
略停一晌,我又悠悠启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毕竟难以成实。 就算心有此念,实际做来却绝非易事。 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使心无此念,欲保持中立,然众口铄金,也不得不为之,否则,难以立身保命。 既便一方无加害之意,另一方也难以放过。 况,树敌已久,些微动向,便会引来对方滔天不满,加倍怨恨和报复。 ”
话音落地,耳畔依然唯有知了的鸣叫声和火力渐涨的酷热。
难道福全真是甘愿那般命运?
失望地瞧了瞧福全,终决定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福全,不期然却启口了。
“公主之话,福全铭记。 公主待福全之大恩,福全永生难忘。 ”福全放下跪着的单膝,稽首趴伏于地。 然,他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默默地瞧着他,并未接话,只是等待着他的下文。
静寂、烦热的静寂,单调地持续着,……
微抬眼眸,凝视着恭敬伏地地福全,心下不由忖道:福全,既然能坐上后宫总管之位,必是精明至极。 话已挑明,他却迟迟不表态,定是另有什么难言之隐。
福全一直深受父皇重用,其行事方式,颇得父皇认可。 换言之,即:父皇不喜欢他与妃嫔或其宫人交接。 如此说来,福全便只能在父皇和张淑妃之间,做出选择。 相而较之,他也只能得罪张淑妃。 既然,父皇不喜他与妃嫔或宫人结交,那么定也不喜他与子嗣有过密的交往。 如此说来,其三缄其口,不仅因为张淑妃之故,更因为父皇之憎恶。
我深叹一息,对其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谋求现在的同时,也得兼顾未来。 ”说罢,就举步,默然离去了。
话虽有些残酷,但却是事实,况,这也是能打动福全,迫使其下定决心开口的唯一办法。
在这个皇宫中,既便皇家子嗣,要想生存,也极其不易。 况,一个奴才?其犹豫难决,我颇为理解。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为了达到我之目的,只能如此。
思及此,我又一次长叹不已。 那声声无言地厚重叹息,为本明媚的午后增添了一抹灰暗、沉闷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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