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心念(1 / 1)
银烛淡淡洗清空,素影一抹,蟾宫影。
“吱呀”,掀门而入。
一室暗色,迷眼。
垂首而入,反手随意地掩上了房门。身已回,心魂尚迟留。
缓行数步,眸光无意识地移到了窗前那一片嫩寒薄霜中。
初时,漠然而视,转瞬,却惊觉几丝异样。
定睛一看,却是缕飘逸、出尘的淡影,滞顿间,弦月、春归般的忧伤气息,氛氲其上。
哥哥?
微微侧首,犹豫片时,却最终没有眄向窗边。
侧身而立,身影恰全落在了那片黯然的碧影中。
默然相对,不知该如何启口。
庭院沉寂,夜风渐起,和着秋寒,自轩窗涌入。
哥哥的衣袂、宽袖,飞扬轻卷,“吡呲吡呲”作响。丝丝缕缕的发影,时高时低地飘扬着。
“歇吧。”浅淡的话音,愁绪凝含。
失望,无奈,若浮云般,自身侧轻拂而过,
心,微微一颤,转瞬,似银针刺过般疼。
这时,哥哥身上那于我极熟捻的气息,悠悠飘入了鼻,似有若无,渐渐,转浓,变得深厚、沉淀。
其实,今夜竹林之约,杨旭虽有意,但我与之并无什么暧mei之处。本无隐匿的理由,只是我方才进门时,那般神魂分离,……况,前日九龙帮内,凌杰为我顶名之事,因一路急行,也未来得及与哥哥解释。如此接二连三,哥哥有所思,人之常情。
思绪方顿,再要寻那清雅、薄淡的味道,已似春日逝去、东风失力,变得缥缈窅远。
一阵惊恐,似潮似海般,顿现心田。忙回首,唤道,“哥哥!”急迫的声音,暗泻了我的心绪。
行至门边的哥哥,手已抚上了紧闭的房门。哥哥闻声而愣,高大的身影顿时一僵,须臾,他方徐徐说道,“雪儿,……”刚启头,却又停住。
欲吐还住的话语,似尚未斟酌妥当应如何措辞。
风摇柳枝,絮飞何处,天涯芳草最关情。
“哥哥!”抬起双臂,自身后紧紧环住了哥哥紧实的腰际。
头偎依着他宽阔的背脊,竭力贴近。
一息轻叹,缓缓喷薄,无数惆怅,黯然飞逝。
哥哥温暖、宽厚的大掌,轻轻覆上了我的。阵阵暖意,自手背袭来,熨贴着我的心。
“方才……,是杨旭约我。”喁喁而语,却带了几分愧疚。
哥哥徐徐转身,轻柔地揽着我,“雪儿,无需解释。”说罢,嘴角轻扬,一抹似苦涩,似无奈的笑意,悄然萌现。
我微微摇头,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今夜约见之重点,“卢嫣之事,他已解决,也知悉了我们于‘雪琴’有意,约我们明日午时香居楼见。”
哥哥轻轻一叹,“我很担心你!”说话间,那闪耀着银辉的黑眸缓缓暗淡。
静静地靠在哥哥的怀里,感触着他宽厚、温热的胸膛,他健壮、有力的臂膀,倾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惶急的心,渐渐安适下来。
哥哥拥揽着我,轻柔地抚mo着我的后背,真切却又舒缓地一下又一下。下颌儿,缓缓挪移,柔和地摩索着我的发丝,
沉默良久,我方举首问道,“哥哥,你为何不问我九龙帮内那黑衣人是谁?为何不……”
朗月下的哥哥,轮廓分明,似鬼斧神工雕刻而成般,完美无暇,却又恬淡清冷,不染一丝红尘欲念。
黑黝、闪亮的乌眸,深幽似瀚海。挺直、绝美的鼻梁下,厚薄适中,曲线完美的双唇,不点而红。
恍然间,只觉他似九天仙人,随时将飘飘仙去。可手中的真实和暖意,却那么不容忽视。
“我信你,也信自己。”淡淡的笑意,在如点漆中的眼眸里,在英气勃勃的剑眉中,在唇边,悄然荡漾。它,似长酿的美酒般,渐渐浓郁,直达每一处毛孔。
哥哥的温熨、淡定,让我怅然若失,心底的期冀,化为一片清风,荡然无存。
我撇撇嘴,白眼哥哥,已扭过身子,不搭理他。
哥哥掰过我的身子,轻拥入怀,关切地问道,“卢嫣之事究竟为何?”
略理一理思路,便将当夜发生的一切,与哥哥细细道出。说到紧要处,后背一阵寒意顿生。
源于她临死之前的惊惧?还是因为杀人的恐惧?我不清楚。只是手臂收紧,用力地抱住哥哥,似想钻入他体内般。
哥哥似早已了悟我的心思,抬手,轻柔地抚着我的一头青丝,慢慢地,慢慢地,似在竭力抚平我惊吓、皱褶的心。
房内一片悄寂,唯有那细微的手触发丝之声,似有若无,舒缓而绵长。
良久,一声幽幽叹息,喷薄而出。
点点忧色,些许怅然,随之漾起,撕碎了一室的宁静。
“雪儿,日后你必得寸步不离我!”温柔的话语,却带着几许霸道。
抬眼望向哥哥,那温润似墨玉的眼眸,满满关切之意。
本是最不喜欢强迫的我,心里却涌现一股溶溶馨意。
含笑点了点头。
哥哥淡然一笑,转眼,却突兀地问道,“九龙帮内那黑衣蒙面男子是谁?”狐疑而探究的凝望,显露了心底的迷惑。
我一怔,转而轩轩眉,“疑我?抑或忧你?”淡淡的笑意,自嘴角漾开。
哥哥方才那份淡定,让我心怀耿耿。
哥哥一听,顿悟我的心思,淡然一笑,“事事相问,可不烦?不厌?”黑黢黢的眼眸,浩瀚似海。
我宛尔一笑,心下不得不承认哥哥对我的了解。
人,有时就是这般矛盾。而一个度的掌控,也只是一线之隔。
我一面垂首把玩着哥哥的衣襟,一面说道,“那人叫凌杰。我于他有救命之恩,故而……”
哥哥微微颔首,稍适,若有所思地说道,“自那日情形看,其后,必另有高人,他那日所为,不知……”迟疑的话语,心有所忧。
以凌杰的身份,当夜出现在九龙帮附近,必是为了完成任务。然,顺利取命之后,却因我节外生枝,而后来相救之人,会否便是其帮中之人?倘若那般,此次回去,他定会遭受责罚。虽然,他意在还恩,可因我而……
怔想间,隐忧似浮云悄现心空。下意识地颦起了眉头。
“他,如何知晓卢嫣之事?”哥哥幽幽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略一沉吟,我便将潭边如何巧遇凌杰,尔后在杀死卢嫣之后,又是如何被引至城外北林,向哥哥娓娓道出。不过,隐去了凌杰杀手的身份。至于缘由,却说不清,道不明。
哥哥听罢,思虑片刻,方缓缓说道,“事已至此,只好顺其自然。”
我点点头,心下却突然想起了杨旭。
此番,平息卢嫣一事,他也是鼎立相助。虽应重谢,但思及那日张公公的话,心下那仅存的一丝谢意,攸地荡然无存。若非其另有目的,怎会平白出手相救?
思虑间,哥哥轻声话语,搅断了我的思路。
“九龙帮内那几封信函,可曾看过?是否有用?”
我摇摇头,顺手自怀中取出那几份信函。
与哥哥来到桌边,点燃火烛,粗略一看,两封似通常的往来函件,其表有“九龙帮卢帮主亲启”几个字样,唯有一封,空白一片,并无署名。疑惑间,拨开封口,取出其内的信笺,缓缓展开。
一张雪白的纸笺上,绘着一张地形图。
定睛一瞧,竞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仔细察望,蓦地恍然大悟:这不是寒冥谷吗?
一旁的哥哥也已明悟,不由惊诧地脱口道,“寒冥谷?”
相视而望,疑惑已似甘泉,自眸中汩汩涌现。
哥哥自我手中取过雪笺,一面细细研究,一面若有所思地说道,“此图如此详尽,若非对寒冥谷熟悉至极,是决计画不出的。”
我缓缓颔首,接口道,“而这份信笺又如此崭新,必是新绘不久。寒冥谷,十余年来,除了你、我、师傅、外公、含月和攸晴外,再无外人踏入一步。”
哥哥攸地侧首,沉静地继续道,“你外公和师傅,一直严禁你出外,视寒冥谷为安全之地,必不会画与外人。那么可能做此之人,便只有我,含月和攸晴了。”说至最后,声音越发低沉,似自古井中发出般。
哥哥,我是绝对信任的。那么能这么做的便只有含月和攸晴。攸晴?
怔想间,那只无力伸展着触角的蜘蛛,又郝然闪现于脑海。
虽然目下不能断定必是攸晴,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她之嫌疑,最大。我和攸晴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至少我是这般以为。她如此而为,到底为了什么?
斯时,那江湖传闻的歌谣,又骤现心间。
莫非……
只是如此一来,那么,雪琴便并非指何宝物了。
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当真与我身世相关?
重重疑问,似个个水泡,自心湖汩汩而出。
“雪儿,咱们应速速通知师傅。”哥哥将那雪笺整齐折好,沉凝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道,“希望师傅没事。”
哥哥轻轻揽着我,柔声宽慰,“倘若事如我们猜测的般,那么他们之目标在你,师傅一时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况,以师傅之武学和精明,世间能奈何他的,也没有几人。咱们一面通知他,一面赶路,尽早与之会合,再议一切。”
我抿紧双唇,思虑片刻,终于缓缓点首,然依旧惴惴,似稠雾般的担忧,密密笼罩着我的心。
轻轻靠着哥哥的肩,无声叹息,幽幽喷薄。
“雪儿,我与你生死同在。”平实的话语,铿铿坚定。
淡淡一笑,点点头。
我,并非那般怯懦的女子,忧心之所在,除了师傅,更为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竟有人会不惜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