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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芳菲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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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飞檐走壁,远远跟着。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便出了扬州城,直抵北林。转眼,那黑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上回,与哥哥游瘦西湖时,曾于船上远眺过这里。当日,绿荫浓密,幽沁怡人。然,在这月黑风高、雾霭沉积的夜晚,唯余一片无尽的黑暗。沉沉夜影中,浓密的枝叶,好似无数鬼魅,在窥觑着生灵地闯入。“呼呼”吹彻的夜风中,茂林的“沙沙”声不绝于耳,似哀哭般。点点阴森、丝丝邪吝之气,自那密林深处,缓缓散出,……

这是何人?为何将我引至此处?

怔想间,一个清冷似长风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好!”

蓦地一惊,攸然回首。

一个面容清俊、目似寒星的少年,伫立于不远处的旷野中,静静凝望着我。他一身黑色夜行衣,玄色丝帛面罩,刚刚取下,挂在下颌处。

这是……

疑惑间,不由上下打量。

少年,本沉静如水的面庞,霎时,变得似寒雪般冷彻。幽冷的眸光,似能将人冰冻般。

“欠你的,我记着。”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冰寒入骨,直入神髓。

欠我的?

斯时,我陡然明悟此人是谁,忙冲着已转身,意欲离去的背影,唤道,“杀手,好!”

少年清瘦的身影,攸地一愣。稍适,他缓缓说道,“有事,十日之内,可来此找我。”声音,依旧清淡如水,但已没了方才的阴寒。

唇齿轻咬,犹豫片刻,方轻声问道,“刚才……,都见到了?”

迟疑,半源于方才之事惊惑未尽,半因沉思他会如何处理。

他徐徐转身,“放心。”淡淡的暖意,在清凉似冰的声音中,似有若无。

抬首凝视,他那双黑亮似宝石般的眼眸中,尽是勿庸置疑的信任和坚定。

点点欣慰,自我心底悄然漫漾。

蓦然间,很想启口问问,他杀人后,是何感觉?

犹豫须臾,终究放弃了。毕竟我们相交过浅。谈及此话题,还是多有唐突。

眼帘缓垂,一息轻叹自口中喷薄而出。

他似已经了然我内心的想法,静默片刻,方怅然说道,“第一次取命时,我的惊恐之度,远超于你,……”说至最后,越渐低沉的声音,全然湮没在了枝摇叶动的“沙沙沙”声中。

一直似结冻的冰面般没有一丝情绪的面容,漾起了点点惆怅之色。渐渐地,越发浓郁,最终变成了一抹抹揪人心肺的忧伤,……

揭人心底伤痕之为,虽起于无心,可其效相同。况,任那伤痛漫漾,无异于坐视他人痛苦。

寻思片刻,终于还是打断了他的静默沉思,“抱歉!”

他微怔一刻,方轻轻摇首,“与你无关。”稍适,又启口劝道,“你也无需自责,那女子,咎由自取。”

我微微一笑,“呵呵,只因头回杀人,故而心存惊惧。自责,倒是没有!”

他一听,惊诧顿现眉宇。转而,一抹空灵似雪莲的笑容,在那清俊而冰寒的面庞上,郝然绽现。

“我多虑了。”略含笑意的声音,不再似方才那般冰冷,倒是温暖许多。

我冲他扬扬头,笑问道,“如何称呼?”

此言,又似陡然触动了他心底什么哀伤的往事般,脸上方才尚余的几丝笑意,攸地凝固。继而,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寒。

“恕我冒昧。”淡然一笑,却也不甚以为意。

毕竟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隐衷。

他忙歉然地摇了摇头,“非我不愿,只因它,已很久不用。一时……”

我宛尔一笑,“无需解释。”说话间,骤然响起了尚滞留于九龙帮的哥哥。

卢嫣一死,倘若为人发现,加之书房被窃,那么今夜与会之人,便成为最大嫌疑。而我和哥哥,究竟与之无甚交情,且我又失踪如此长久,难保他们不会怀疑……

正在这时,那少年却陡然开口,搅断了我的思绪,“凌杰。”

我忙冲凌杰点点头,“记住了!”说着,立即举手抱拳,“抱歉!要事在身,告辞!”说罢,便施了轻功,飞奔回城。

一路,似流星,似追风般,跑向九龙帮所在街巷。沿途突兀的檐角、稀疏的树木,如影,如电,向后飞逝。

不一会,我便来到了九龙帮府邸外。

红彤彤、印有“喜”字的灯笼,在门檐处、墙角边,均等排列,一遛高悬。幽幽红晕,将雪白粉壁,染映得似晚霞般绚丽。墙内深邃、墨绿的青松,也氛氲上一层淡淡的红光。洞开的朱漆大门外,两列身着玄色衣裤、腰配大刀的九龙帮弟子,肃穆而立。白昼间,盈盈笑意,烟消云散,凝重、哀愤之色,自双双乌黑的眼眸,乍然而释。

看来,九龙帮必是已经知悉卢嫣之死了。

踌躇片刻,我依旧选择自大门而入。

方到近前,队尾一个面如锅底、身材敦实的弟子,已经侧首,厉声喊道,“你是何人?”

我含笑,抱拳说道,“这位大哥,小女斐雪,乃卢小姐之友,应邀来恭贺贵帮少帮主婚典,方才觉闷,便出外逛了逛。”说着,故作惊讶地环望一下众人,继续问道,“不知出了何事?”

那黑面男子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一番,方说道,“你且稍等!”说罢,手按刀柄,大步走入了大门。

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匆匆而回。其后,跟着一个面如红枣,双目细长的中年男子。他们自石阶上,急步而下,来到近前。

“可是斐雪?”那中年男子眸光一滚,不动声色地瞟我一番。

“正是。”我尽力坦然,恬适而对。

“随我来。”说着,手一扬,做了一个浅浅的“请”。

微微颔首,便与之一前一后,进了府邸。

灯火依旧,红烛燃灼,朦胧光晕,簇簇撒照。本是喜气洋洋的府邸,却因异样的清冷和静寂,变得有些鬼魅。几许怖人之气,自那暗黑的丛木间、幽密的树林中,甚而清泠的池水中,悄然弥漫,……

白日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使女、仆从,此刻皆一字排开,立于大厅外的滴水檐下。细览其形色,或肃穆,或冷然,或战战兢兢,或卑怯,却无一哀伤。

随中年男子,拐过回廊,便来到了大厅的正门。

早些时,那份人声鼎沸的喧嚣,荡然无存,唯有一片鸦雀无声,静寂得似针落地,也能闻到般。

拾阶而上,翘首以望,数百人,皆聚簇于大厅上首处。他们或立,或坐,望向大门。束束眸光,或疑惑,或警觉,或猜疑,或敌视。然,面容,却无一例外地冰冷似寒霜。越过众人,寻望哥哥。

目光方扫,便瞧见一身雪衣的哥哥,负琴提剑,立于厅首右侧。他面容峻肃,目光清澹。

四目一触,奕奕闪亮的黑眸中,点点惊异,丝丝安适,立时漾起。转瞬,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在嘴角边,缓缓绽放。

微曲嘴角,报以一笑。正要移开目光,却瞟到了哥哥身旁一脸沉静的杨旭。他双眸似潭,深深地凝望着我。其内,几许暗潮,交织盘旋,漾起点点浪花。

清寒地一瞥,立即敛了目光,望向与之相对而立的卢帮主。

此刻,卢帮主稳坐一宽大的檀木太师椅中,双手规整地搭在扶手上,微略收紧。骨节间的僵硬,暗泻了他此刻激愤的心绪。他那细长而精亮的双眸,微微眯起,点点精光悄然流射。几许哀容,毫无遮掩地隐现于眉宇间。其旁,一个身着喜服的高个男子,微拧浓眉,静默而立。他愤然的目光,直露地向我射来。

卢帮主凝视片时,方徐徐开口道,“斐姑娘,方才去了何处?”低沉、浑厚的声音,难觅一丝哀伤。

“适才觉得闷,便出外逛了逛。”平静的话音,不见异样之迹。

“是吗?”沉缓的语气,疑惑暗隐。

转眼,他起身而立,徐步向我行来,“那可否解释为何并无一个下人见你出入门庭?”说话间,目光一寒,冷厉之色,席卷满面。

我不以为意地一笑,“众人忙碌,何来闲暇眷顾我一个小女子?”说着,瞥了瞥卢帮主,继续道,“再者,今日本也是沾了杨旭的光,方有幸前来。众目相瞪,枯坐一室,烦闷也是常理,因此外出,本不足为奇。难不成,小女子一举一动,必得禀报帮主之后,方可?难道这便是九龙帮的待客之礼?”说至此,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已经悄然抚至了我的腰间。

侧目一望,哥哥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的身旁。

轻柔的拥揽中,一股似有若无的暖意,自后背袭来,

会心一笑,温馨、甜蜜,在目光的撞触和交揉间,泛漾而起。

卢帮主冷凝的双目,紧锁我片刻,方缓缓回道,“非也。只因小女卢嫣方才惨遭横祸,故而详加询问。”

“哦?竟有这等事?”故作惊讶状,望向卢帮主。

“不错。”斩钉截铁的话音中,愤恨和恼怒,似滔滔江河,汹涌而出。

稍适,他脸一沉,继续道,“贼人潜入书房,盗走几封密函,孰知为小女窥视,遂暗下毒杀。”说着,他回转身,环望一下厅内数百众人,“各位,尔等均为我九龙帮的上宾,前来光临犬子大婚,实为我九龙帮之大幸。奈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故而,只好为难各位,容许搜身。”说话间,他已经举手抱拳,向众人作揖,“如此所为,出于无奈,望尔等念在我花甲之龄,痛失爱女面上,多多宽谅!”

话音一落,厅内立时似炸开了锅粥般,吵嚷不绝。“嘤嘤嗡嗡”之声,环绕于梁。

“搜身?这岂非怀疑我等?”

“恩。确实不妥。可卢帮主,江湖鼎鼎人物,出此下策,也属迫于无奈!”

“搜就搜!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不过搜身,怕甚?”

众人“唧唧喳喳”,议论纷纷。虽然皆有不满,但均看在九龙帮江湖龙首之位上,也不敢过多计较。况,方才卢帮主那番言辞,却也是令人qing动心伤。

搜身?那我……

怔想间,心不由有些惴惴。手,已悄然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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