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1 / 1)
翌日,春风和煦,晴空万里。
醒来后在房里待着有些烦闷。这两年,习惯了消息灵通的生活,鲜少有像这几天一般焦急等待的时候。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得自己去弄清楚。
很容易就找到六州,他正指挥着几个下人往院子里搬花。见了我停下手里的事,问了声:“二小姐早。”
我已懒得去纠正他,只说:“表哥还未回来么?”
“昨儿夜里回来了,怕吵着您休息就没去瞧您。今儿起来就去早朝了,还没回府,许是朝廷里有事耽误了。”
我在心里计较一番,现在在学士府里怕是得不到什么风声,不如回添香楼里探听一下。于是对六州道:“六州,我想出府走走。”
六州沉吟片刻,道:“要遣人给您领路么?”
我摇摇头,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这样。”
出了学士府,拐过几条街道,回到住了两年的小院。从柜里翻出一套青色长衫,稍加装扮,我便成了这两年里声名鹊起的京城结绿公子。
两年前,我带着琛儿和添香来到京城。我与添香相识数年,在我最凄惨潦倒之际,当真觉得继续活着了无生趣。那时我还怀着琛儿,独自去到汉水边,真真是想趁早踏上黄泉之路,却意外得添香所救。她当时还是个雏妓,姿色并不十分出色,脾气却十分火爆,不会琴棋书画,不懂娇嗔做作。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被逼着接贩夫走卒,带着满身伤痕领到银钱也要顾着我的身子。给我买药煎药,安置我的吃穿用度。怀采正过世不久,我以为所有真心待我好的人都不在了,还要顾及肚里的孩子,确实是心力交瘁。幸好有添香的帮村,我才能一步一步走出阴霾。她请我喝最便宜的毛尖,以茶代酒要与我义结金兰。甚至豪迈的说有朝一日她要挂牌成为花魁,到时候她定要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好好瞧瞧欺负她的下场。
等我缓过来,就开始教她如何在百花争妍的花街柳巷里争得一席之地。我替她梳妆打扮。添香有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只需挽个流苏髻就是美不胜收。加上她一举一动皆是率直妙曼,豪爽泼辣的性子绝于一般莺莺燕燕。再教她看准时机,以一曲《天香》红遍楚地。从此尽收红绡,一时多少文人骚客竞相填词写诗相赠。
这些手段于我早是司空见惯。陶府被抄,陶家女子发配入乐籍。那几年里,见多了乐者歌者舞者为取红牌而使的小小计谋。
再后来,我决心一定要除了那两个累我一生,害死绿竹与怀采的人。本来是打算辞了添香,独自上路。我早该知道这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不会放任我一人去冒险,她拿下牌子替自己赎身,带着所有家当和我一起去京师。
初涉京师,添香上各家青楼买下那些曾经和她一般受老鸨虐待,红牌嘲讽的雏妓,以添香的名号开了添香阁。我给这家青楼定下种种规矩,于是不出三月,添香阁成为誉满京师的秦楼艳馆。京畿胜地,不缺的就是笑靥如花,才情兼备的女子。要想立住脚跟,谱摆得越大,越能引发那些官贾才子的猎奇之心。
而我则化作在京城寄居的结绿公子,几分才气,几分家势,这些资本成就我进入那些贵族官吏交际圈子。游戏花丛,虚与委蛇的两年里,正好韬光养晦,搜罗证据。像罗郑廷那种嚣张跋扈,依仗他人势力的小人,只需小心权衡各方利益,予以时机的制造矛盾,拉他下马不是难事。
京师皆知户部郎中罗郑廷与执金吾夏侯季素来不和,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一番冷讥暗讽。偏偏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不好明枪实战,只好在争夺某些事物上互相较量。逢罗郑廷看上的物件,夏侯季必争;而只要是夏侯季爱的东西,罗郑廷也是想方设法不让他得到。
几个月前,添香阁新来一位江南女子芷兰,长得如画中走出的人物,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夏侯季与罗郑廷一同看上。芷兰挂牌的当天晚上,二人卯足劲叫价,最后芷兰被罗郑廷带走。从此二人更加相看生厌。夏侯季一口气憋在心里已久,加之添香让阁里与夏侯季交好的姑娘吹些枕边风。时机成熟,借个机会我亲自将这几年暗暗查访所得到的罗郑廷的罪状交予夏侯季,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皇帝昨天会急急召见刘少康,应该是要商议罗郑廷的罪行。与外官勾结,克扣赈灾银两哪个都不是小罪。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恶人,竟生生逼死了绿竹!
叫我如何释怀?
对坐在铜镜前,我甚至能看到镜里自己狠绝的眼神。
绿竹,倘若你真的在天有灵,好好瞧瞧当日害你之人明日的惨象。
一路步履匆匆。
走到添香阁附近,却发现平时这个时辰应当关着的大门此时正开着,心里大为疑惑。难道事情出了意外?或者,有人查到了添香阁?
我不敢贸然行动,只好挑个临近的酒楼坐下,方便随时打量添香阁的形势。
哪知,刚坐下,倒杯茶水,就瞧见一个人走近,端着那副花花公子的姿态,故作风雅地摇着扇子,对我道:“结绿公子,久仰大名。”
说完,又再走近几步,几乎贴着我耳边轻声说:“或者,我应该说,姑娘,昨日一别,教我好生想念。”
听到这里,我浑身一震。
惠王赵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