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意动(三)(1 / 1)
“顾少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哪,这个家伙,跟他的狗儿子一个德行,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陆旸,可别让你们家小阿姨被他拐去了。”朱珊珊开玩笑地说。
陆旸突然站了起来,“楼上棋牌室准备好了,顾少,这次再输,你可要说话算话,把英雄给我留下来。”
肌肉男一挺身,“谁怕谁呀,我就知道,我这狗儿子,你看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哎,真是祸害,女人都被你捎走就算了,连我的狗你也不放过。”
陆旸面无表情地上了楼,英雄吱溜一下竟也跟了上去。到病人入睡,除了英雄下来大摇大摆地溜达了几圈,都没见他们下来,下午茶和晚饭,都是惠姨送上去的。
这么长时间这些人,不知道他需要休息吗?祎晴忿忿地梳着头发,一不小心,下手重了,扯下一绺长发,连着头皮,生生地疼。
楼上似乎有动静,祎晴想出门去看看,可一个人傻傻地等在客厅,想想也觉得尴尬。
书桌边扔着根绳子,来了这里没什么运动可做,有时晚上就在院子里跳跳绳。
在院子里跳绳多么自然!祎晴抓起绳子,迅速地穿过客厅跑到院子里。
肌肉男第一个神采飞扬地出了门,边走边回头喊:“英雄,今天可是我赢了那祸害,快跟我走。”
“你知道陆旸精力不济,还这么耗着打持久战,胜之不武。”朱珊珊在后面臭他。
“呦,看护妹妹跳绳哪,会跳双飞吗?”顾少心情大好。
“不会。”祎晴从他的肩膀望过去,陆旸正缓步走下楼,换了一件黑色的皮衣,一条橙红的围巾,越发衬得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范佳怡慢慢地走在他后面。
这么晚了,他准备去哪里?
“陆旸会跳,你忘啦,小学时,他拿过区里的第一名。”朱珊珊说。
“是吗?那你记不记得,我曾经拿过校跆拳道比赛的亚军?”肌肉男期待地问。
“不记得了,冠军是陆旸吗?”
肌肉男挫败地长叹:“为什么从小学开始,所有的女人眼里就只有一个陆旸,那家伙勾勾手指,就能让女人寻死觅活的,真是十足的祸害!”语气又转成哀怨“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哪”
看来他们从小认识,说不定还是世交,怪不得这么熟稔。
走到门口,范佳怡有些迟疑地开口:“陆旸,你伤刚好——还是进去休息吧。”又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再见。”
“没事,送送你。”陆旸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两个同样秀颀的身影,同样精致考究的服饰,同样雍容高雅的气质,并肩走来,真是一对璧人。
“祸害,来,朱珊珊说你会跳双飞,让我们开开眼界。”
陆旸目光扫了过来,闪过一丝惊异,祎晴立刻低下头收起绳子:“他不能做这样的剧烈运动。”
英雄乖乖地伴在陆旸左右,不时蹭蹭他的腿,肌肉男有点恼火了:“英雄,过来,你也迷上这祸害啦,想玩断背是怎么的!好你个陆旸,,把我的狗都迷走了,等下到酒吧再跟你较量。”
“悉听尊便。”陆旸懒懒地瞟他一眼,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也掠过祎晴的身边,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步子仍是悠然,可眉心,分明锁着深深的倦怠。
“陆旸。”祎晴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叫住他:“你身体还没恢复,何先生让你多休息!”
“何先生?”陆旸回过头来,脸上挂着冷冷笑意,只是看着她。
“那倒是,你要出什么事儿,人间是少了个祸害,不过你爹留下的产业可就要败落了。”肌肉男大概是口没遮拦惯了。
陆旸哼了一声,转向肌肉男:“你也说了,是我爹的产业,败不败,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转身加大步子,对前方的范佳怡说:“今天抱歉,我不能开车,就坐你的车吧。”
“陆旸——”祎晴正要跑上去,脚下绳子一绊,差点摔跤。
陆旸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
英雄不知何时跑到祎晴的腿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忧伤地看着她。
“这个家伙——今天不对劲!”肌肉男望着陆旸的背影嘀咕,转而赞许地看祎晴:“这个看护妹妹,真是尽责,嗯,我欣赏你!”说完拍拍英雄的头,钻入那辆矮矮扁扁像船的跑车中。
院子里只剩祎晴一人,手里的绳子,缠绕扭曲,已经纠结成一团。
睡不着无论如何睡不着,好几次,似乎听到院门“哐当”一声,祎晴立刻屏住呼吸,仔细捕捉他悉悉索索进门的声音可是,每次都归于静寂。
其实,他从前也经常晚归。只是,她从未守候而已。
也从没有想到,守候一个人,时间会变得如此的寂寞与漫长。
索性到客厅打开电视,新版红楼里的女子不知为何一概淡眉疏目,脸色苍白,配合飘渺诡异的乐声,形同鬼魅,看得祎晴背脊发寒,连忙转台。
一档时下盛行的交友节目正在深夜复播,恰好演到最吸引人的阶段。两个待选的女嘉宾袅袅婷婷地走到台前,男嘉宾若是选择了为他亮灯的那位女嘉宾,便可抱得美人归,且赢取爱琴海双人游,若是坚持选择另一个并未亮灯的心动女生,则可能空手而归。
现场模拟着“砰砰”的夸张心跳,男主角不假思索,坚持选择自己的心动女生。
被选中的女嘉宾拿着话筒低头沉吟不决,主持人突然要大家看一段视屏。
竟是那女嘉宾已分手三年的前男友,在视屏中声泪俱下地要求复合。他的亲友也出来陈情,说他这三年来的相思之苦。
现场观众顿时为这戏剧性的一幕不胜唏嘘,气氛到达顶点。
女嘉宾带着美瞳的晶亮眼眸突然迷蒙,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人生厌的冗长广告横刀杀出,祎晴拿着遥控器,竟没有转台。
最后,那个男嘉宾潇洒地拿起话筒,宣布放弃他的选择,然后,绅士地走到女嘉宾面前,与她拥抱,祝她幸福。
仪表不凡的男嘉宾在后台坦诚地表示:与其执于一念,不如全身而退。他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个女子,是为他而生,会为他而来。
与其执于一念,不如全身而退
祎晴怔怔得望着硕大的液晶屏上变幻的影像,客厅没有亮灯,她的脸在屏幕的闪烁间忽明忽暗,电视的声响渐渐变得模糊,就像起风的夜里,静水河起伏不定的潮声,一浪一浪的、徒劳地在她耳边拍打,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忽然,那单调重复的声响中划过了一道尖利的刹车声,像在静水河上劈开一道深深的波纹。
声音就在门外,是陆旸回来了吗?
祎晴顾不得换鞋,趿拉着一双宽宽大大的软底棉拖鞋就冲了出去,穿过院子打开大门。
不远处,在俯仰交映、深深浅浅的的树影间,两个同样修长优美的身形,靠在车边,紧紧地拥抱,那条橙红色的围巾,在女子的项间轻柔缠绕。
祎晴被扔进了刚才劈开的那一道波纹中,静水河的水,记忆中从未在冬天结冰,但突如其来的湿重的寒意,却如暴雨梨花的百千根银针,顶破了她的肌肤,深深透进她的骨髓,让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麻痹。
不是不想逃离,是真的动不了,连眼中的光束,也在一个地方冻结了。
终于,陆旸拍拍范佳怡的肩膀,她藤蔓一样的双臂恋恋不舍地垂落。陆旸为她打开车门,手放在车顶上,等她进去,又为她关上车门。
车窗摇了下来,陆旸侧身俯下头,忽然风起,几片树叶回旋飘落,遮住了他的脸。
“哐当”,宽阔厚重的别墅大门在祎晴身后轰然关闭,祎晴像从梦游中突然被惊醒,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又呆滞而茫然地立在门前。
那边,车已启动,陆旸在憧憧的树影间猛然回头,不可置信的一顿,立刻大步朝她走来。
他,是为她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