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耿府家事(1 / 1)
晋洲,耿府门前。大开着正门,门前雪地上跪着十来号人。为首的是一个大概十岁左右,很漂亮的小男孩。男孩身后一步距离,跪着个三十出头,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但五官端正秀气的妇人。其他十来个家人都跪在他们后面不远的地方。地上没有红毯,门上没挂红绫,四周没有鼓乐,前来迎接的人也没有换上新衣。耿府门前一片萧条景象。鸦雀无声。作为迎接宫主的礼节,这场面实在是太过简陋了些。
夜有些皱眉。相比耿家的简陋,自己这边的阵仗就-------唉~~~夸张的过份了。
晨曦等人认为自己是来平乱的,又是首次亲临外点。坚持要摆开架势震慑以人。花流云和冷翼听要讲排场,也都将带来的人摆了出来。再加上妖孽的亲兵,和丁勇临时调来清场的晋洲府驻军。这场面就只能用壮观来形容了。
晋洲府两百兵丁在最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拦住蜂拥而至的围观人群。老远看去,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内一圈是王府亲兵,威武挺拔,玄黑色的军服,胸前烫金的‘亲’字,在阳光下烁烁生辉。玄机侍者和神龙卫,个个精神抖擞,英姿勃发。最里层是灵霄宫三十名如花宫女,簇拥着中心由八名美艳妇人抬着的一顶卷云烟纱莲花云辇。辇上轻纱挽起,灵霄宫主夜玲珑正稳坐辇上。身穿七宝月华裙,头戴水晶珍珠冠,垂于面前的水晶帘在风中轻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裙下微露出的云锦宫靴上,镶着用七色水晶雕刻成莲花形状的鞋扣。雪狐大氅几乎覆盖了整个云辇。威严,端庄,尊贵,华丽。云辇周边的四个方向,分别站着,晨曦,暮色,揽月,观星。她们的脸上流露出的严肃和不满,显而易见。
晨曦首先发难;“大胆耿言,本使昨日已告知尔等宫主亲临,命你等净道接驾,为何今日却是这般简陋景象,你等可是要逆主欺上吗?”话说的很严重,但也明确昭示了灵霄宫承认耿言的继承地位。
耿言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那见过这阵仗,虽然以前随父亲去供奉过年贺,但也只是在山下的暗点待着,不曾上过山,那会见到晨曦等人时,她们对他是极亲热的,如今这样的疾言厉色,他怎么都没想到,竟吓的小脸发白,说不出话来。
耿言身后的妇人见耿言没答话,赶紧向前膝行两步,叩头道;“尊使息怒,耿言。。”
暮色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出声打断;“放肆,本使在问晋洲主事话,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耿言的。。。”那妇人被暮色训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解释,但又被打断。
“大胆,这般的出言无状。宫主驾前,什么你啊我啊的,你们主事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暮色神情更厉。她根本就不许那妇人把话说完。
“好了,先请宫主移驾吧。”晨曦觉得差不多了,便命宫人清道,准备迎夜进去。
很快的,宫女们就将道路清扫了一遍,一丈宽的红地毯从云辇下直接铺到正厅主位前。主坐换成了漆金太师椅,铺上锦垫。地毯上撒着金箔,两旁每七步对放着镏金香鼎,漫出淡淡清香。几个宫女有如飞天一般在空中来回穿梭,满天的烟纱飞扬,朵朵寒梅飘然落下。渺渺仙音从天际传来。等‘恭迎宫主仙驾’的声音响起后。八名抬轿妇人才将轿子放下,宫女跪在红毯两旁,耿家众人,包括耿言跪在宫人身后。准备迎驾。
晨曦等人见准备停当了,上前扶着夜下了云辇,然后分四个方向,陪侍在夜身旁,伴着夜在漫天花雨中向正厅走去。七尺长的雪氅,在夜身后呈扇形拖在红毯上。夜现在心里想的是;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过如此吧。她也没想到,灵霄宫所谓的接驾排场居然夸张成这样。唉!太招摇了,恐怕是要生出事端的。
而这一幕看在其他跟来的人眼里,感想就完全不同了。现在的夜真的如同立于尘世之中,接受万众膜拜的女神。全身散发出圣洁光辉,神圣不可侵犯。
斜靠在主位上,灵霄四婢分立两旁,耿家众人也转移了阵地,跪到了夜的面前。没让他们起来,也没说话,夜只是闭着眼睛,回忆着昨夜与耿家老家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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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着昏迷的叶轻侯,日夜赶路,终于在六天后赶到晋洲。因为不了解耿家的状况,所以没有立刻前往,只让晨曦她们去通知耿家准备明天迎驾,顺便带了耿家的老家人来夜面前回话。等晨曦她们将人带了,正要回避时,夜出声让她们站在身旁,并且让花流云和冷翼也过来听自己问话。给他们做过简单介绍后,夜开始询问耿家的老家人。
“你在耿家多少年了?”
“回主子的话,老奴已经在耿家三十多年了。”
“上任主事人品如何?”
“正派耿直,行事也很果断。”
“现在耿家事实上是谁当家?”
“因为少爷年幼,所以府上大小事情都由二夫人打理。”
“你们大夫人呢?”
“大夫人在少爷八岁时就亡故了。”
“这二夫人为人如何?”
“一直都很有礼的,只是近来突然酗酒成瘾。”
“你们上任主事的亡故可有蹊跷?”
“没有,确是心疾复发,促亡的。”
“为什么没来供奉年贺?”
“二夫人不知道此事,少爷又不让说。”
“哦?是你们少爷不让说?你且将耿家四口的事,仔细的说于我听听。”
“是。我家老爷和大夫人是指腹为婚的姑表亲。二夫人是大夫人的亲妹妹。老爷喜欢二夫人,却碍于约定不得不先迎了大夫人进门,一年后才又迎了二夫人进门,称如夫人。两位夫人原本是亲姐妹,大夫人性格内向,二夫人又很守礼。所以一直也相安无事。只是老爷本就是恋着二夫人的,自然是亲热的多。对大夫人虽然有礼。却一直淡淡的。大夫人太内向,不争不抢的,终究在少爷八岁时抑郁成疾,不治身亡。少爷恼恨二夫人,便也一直不愿意于她亲近。三个多月前,老爷心疾发作也去了。二夫人一直打理着家中诸事。却也因为思念成狂,终日酗酒。少爷恼恨二夫人,有什么事都不告诉她,这才误了年贺。”
“你们二夫人可有所出?”
“没有。”
“平日里对你们少爷如何?”
“原是极好的,只是少爷一直不理她,老爷过了,二夫人又伤心酗酒。近日倒淡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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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跪着的人,夜想起昨夜让晨曦,流云和翼都分头打探过,证实老家人所言不假。唉~~~看来又是个自古有之的老故事。家务事,难理啊。
看他们跪了半天了,火候也够了,夜这才冷冷的开口问道;“逆主欺上是什么罪?”
“回宫主,是死罪,按宫规是要杖毙的。”缆月是主司刑楼的。听见夜问,上前回话。
“那就这么办吧。”懒懒的,夜没留任何余地。
“是。”揽月一惊,可夜的话就是圣旨,虽然不忍,但也必须照办。回身对着众人道;“晋洲主事耿言,逆主欺上死罪,酌,刑楼按宫规杖毙。”说着就命人要拖耿言出去。
被宫女架住的耿言吓的直哭,死抓着他二娘不放。口里直叫;“我怕,我怕。”
那如夫人也是紧抱着耿言,死活不撒手,无奈,她那里是宫女的对手,很快的耿言就被拖开。如夫人见这架势,什么都不顾了,手脚并用的向主位爬去,边爬边磕头,嘴哭求着;“宫主饶命,宫主饶命。耿主事年纪还小,这里大小事情都是由奴婢操办的,宫主要降罪,就请杀了奴婢吧。”说着还在那里拼命磕头。
“哦?这么说,一切的罪过都是你所为咯?”
“是,都是奴婢糊涂,油蒙了心,求宫主杀了奴婢,饶了耿主事吧。”
“放肆,我要处置谁,是你能左右的吗?”夜好象被激怒了,大袖一挥,如夫人便死在当场。
所有人都吓的不敢出声了,人们不能相信,夜会这样嗜杀,残暴。
“好了,既然罪有应得者已死,今天就放过耿言吧。”夜根本就没当杀个人,算是事。
“你是坏人,你杀了我二娘,我要给我二娘报仇。”小耿言见自己二娘死了,眼睛通红,狠很咬牙切齿,他也不害怕了,想到二娘刚才是为他死的,他现在只想报仇。朝着主位方向就冲了过来。
“大胆。”众人惊呼,上前揽住他。
被众人抓住却不肯罢休的耿言,让夜很满意。淡淡的问到;“我听说你很不喜欢你这个二娘,甚至不肯告诉她年贺的事,你不就是想引我来杀了她吗?怎么现在又不高兴了?”
“二娘,二娘。我错了,我错了。”耿言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哭喊着挣脱众人,扑到如夫人的尸身前,放声大哭。
“耿言,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晨曦。是晨曦的错吗?”夜开口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晨姐姐没错,但那又如何,我二娘已经死了,是我害死的。”哭的真是很可怜。
“那你父亲喜欢你二娘,是你二娘的错吗?你二娘可有欺辱你母亲?”
“二娘没欺负过我娘,二娘没错。”小耿言好象开始明白点什么了。但他明白的太晚了
“如果我让你二娘活过来,你可愿意孝顺她,如同亲娘?”
“我愿意,我愿意,您真的可以让我二娘活过来?”期盼的目光,连称呼都变了。
“晨曦,点她太阴,弱阴两穴。”恩,天龙八部里的招数,是很好用。
醒转过来的如夫人抱着耿言相拥而泣,看的众人也想跟着哭。不包括没心肝的夜玲珑。
等那两人都哭的差不多了,夜才又开口说话了;“如夫人。”
“奴婢在。”这位二夫人对夜的感激,已经十分深刻了,她心里是如亲子般爱着耿言的
“思念很痛苦吧。你日日酗酒,以至荒废正事,才酿成今日大罪,你可知罪?”
“奴婢知罪。”
“如夫人,耿言。我相信你们都深爱着你们的丈夫,父亲。但,既然人已经故去了,你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两个亲人,也是他最牵挂的两个人。以后很长的时间里也只有你们两相依为命了。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能相互扶持,患难与共呢?思念的时候,便一起想想旧主事的生平吧。一起做他喜欢的事,一起看他喜欢的东西,一起去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相携着一起看着天上正对着你们微笑的丈夫,父亲。你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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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府后院。换上平常服色的夜玲珑坐在亭子里,现在耿家的事算是解决了。如夫人不酗酒了,酗酒的换成她了。举着酒壶对嘴蒙灌,地上和桌子上倒着六七个被她喝光了的空壶。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许任何人来劝。她今天真的想醉。虽然不容易,但一直喝下去的话,总有能醉的时候吧。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痛,耿家母子抱在一起的情景一直在她眼前晃动。她嫉妒,嫉妒的发狂,当时她真的想上前分开他们,或者干脆杀了他们。她想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他们,又或者是折磨自己。她不明白是为什么。真的不明白。她现在不好吗?她的荣耀还不够多吗?她不如那个耿言吗?或者,她真的不如那个耿言吧。人心真是不知足啊。
当她真的醉倒时,不顾她严令,赶来劝她的花流云和冷翼听到了她醉语的呢喃。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唯恐迟迟归。
没有人能理解,这首诗对于夜玲珑来说,是多么的讽刺,她喜欢这诗,但每次念起都会心痛。她不能喊叫,不能痛哭,甚至不能表达出不满。除了喝酒,冷漠。她什么都不能做
醉了,真好啊,她好象看见自己的母亲,不再疏远,不在冷漠。她感觉母亲的手正爱惜的抱着自己。她好象听见母亲的声音;“想哭就哭出来吧。”
泪,真的落了下来,一颗颗,一串串,然后如江河奔涌。酒真是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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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场面够不够华丽了。呵呵,再华丽我就只能让皇帝让位了。
将就,讲究。呵呵。夜也是人,她也有感情,是人就会嫉妒,就会心痛。对吧。
另;夜也终于能念首诗了,虽然念的不怎么样,呵呵,鼓励下吧.下次让她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