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只有两页的卷宗(1 / 1)
长条桌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伏坐在上面,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乱没形象的慢腾腾的来回翻动着面前的两张已经发黄了的纸。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要是必须描述个表情出来的话,那就只能说是没表情了。她就这样毫无表情的,懒懒的翻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这让屋子里其他的人感觉说不出的气闷。厉云飞,冷翼和花流云陪坐在桌子两旁的客坐上,他们看的出来夜很不高兴,或者应该说几乎是愤怒的,三人都同时看向桌前站着的两个人,目光中都带着同情。桌前躬身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奉仙知府马坯,一个是府衙的书吏吴咏。这会两人都穿着便装,大热的天都汗流浃背的,马坯还偶尔敢偷偷的掏出手帕擦擦汗,那吴咏就不敢了,这会他全身都湿透了,两脚有些颤抖,他已经这样站了近一个时辰了。从昨天他就收到命令,让他今天带着当年李家案子的卷宗过来回话,他找了很久,就找到这么两张纸。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本来嘛,当年上面就是让这么记的,也怪不得他。他本以为是现在的知府大人想看,谁知道等到了后衙,知府就直接领着他到了这里,没人告诉他现在这屋子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只知道,连府大人都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回话的时候也只是自称下官,称那些人大人,他发现那四个人里,最大的肯定是现在正坐在桌后的那个小姑娘,因为其他三个人好象都是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可是,那小姑娘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啊,从她看到那两张卷宗开始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了,他和马知府也就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他感觉到那三个男人投过来的同情目光了。那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的是让他好自为知。心里一阵害怕,脚下哆嗦的更厉害了。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厉云飞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说点什么了,面前站着的毕竟是朝廷命官,五品的官吏小是小了点,但毕竟到底是个官,而且是个才调过来不到三年的官,这事怎么看都和他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怕把夜玲珑给气坏了,这么大热的天,她就这么坐着,中暑了就不好了,于是他准备说话了,开口之前先瞄了一眼夜,发现她没什么变化,感觉目前安全,张嘴,又瞄了一眼,发现她依然没变化,感觉压力还能支撑,“呃~~~~~~~~”声音是终于发出来了,但是他也同时看到夜在听见他声音时手指稍停,微用力将那两张可怜纸捏紧的动作。“天太热,我去准备些消暑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换了句话说出来。他几乎是用蹿的出了房门。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原本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个。不过,花流云和冷翼都很能理解他,他们自己不也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吗?在他们内心深处,就是觉得千万不能忤逆她,不能让她讨厌自己。所以他们现在对厉云飞也只有同情了。至于马坯和吴咏,那是他厉家的臣子,与他们无关,他们现在除了表示同情外,想到的就是;以后夜交代下来的事,自己还是多亲自检查两遍再报给她知道。不然蹿出去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夜现在的确很不满,但其实也还没就到愤怒的地步,一直就这么坐着,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书吏在这衙门里待了二十五年了,手里这两张东西就是当年他自己记录的。这官场历来黑暗,那么大的事情只有这么两张纸留存,里面恐怕一定是有些说不得的事情,但是又必须要他说,还不能说假话。不能明说出厉云飞的身份,就只好借助马坯的态度了,这马知府是知道厉云飞的,只是他也不敢说。所以夜让马知府陪着吴咏一块站着,意思就是暗示他,知府都不敢和她作对,他一个小小的书吏配吗?为个离任多年的知府得罪她,值得吗?看到厉云飞蹿了出去,老实说,她心理是有愧疚的,这官场到底是他的地盘,自己能让面前这两个人这么站着其实也就是狐假虎威,是利用了他。想到和他这么些天的相处,夜玲珑不免心中暗叹;妖孽,等此间事了之时,你还会是我所认识的妖孽吗?
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夜开始有变化了,她微叹了口气,好象刚从外面神游回来一样,诧异的看向马坯和吴咏;“咦~~~~?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啊?怎么不坐?”自己不是官家的人,面对官家,不能把压力加的太直接。
花流云见她终于有变化了,感觉心头一轻,带着笑容走到她旁边,一边用手里的扇子轻轻给她煽着,一边将茶端到她面前,柔声道;“马大人见你在想事情,不想打扰你,所以就等了一会。”将近一个时辰也叫一会儿吗?花流云这话说的连他自己的觉得汗的慌。
“是吗?我出神儿了吗?我说怎么手酸呢。”夜就着花流云的手将茶喝了,才转头对马坯说;“对不起啊,马大人,我出神儿了。你快坐下吧。”
听见她说手酸,冷翼坐不住了,上前用手掌抵上夜的手臂,运功替她活络血脉,怕她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才又问道;“知道手酸下次就别趴在一个地方太久,还有那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谁?玲珑你那里不舒服了,我看看。”手里端着冰镇绿豆汤从外面进来的厉云飞听到了冷翼的话,紧张的上前盯着夜上下打量着,因为夜的两边都站了人,他只好站桌子前面,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安抚着道;“你别生气,有什么不好的,你罚就是了,一切我担待,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乖,先喝口绿豆汤。”说着就用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了夜的嘴边。讨好的想哄着她喝点。
大概是出于对厉云飞的愧疚吧,夜玲珑虽然觉得他在官员面前这样不好,但还是张嘴接了汤喝下,摇头阻止他继续喂的动作,对身边的三人道;“我很好,没事的,你们都坐下吧,我有事要问问这位书吏。”
“马大人,你也快坐啊,干吗老站着?”夜现在没心情理他们三人,她有话要问,让马坯坐下后,她开始问还站着的吴咏。
“你在这衙门里应差几年了?”
“小的在这里当了二十五年的差了。”吴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天仙一样的姑娘,但刚才的情景也很明确的给了他一个信息,就是,这位仙女绝对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所以他不敢胡乱的称呼对方,只好将称呼忽略不计,只用最卑微的口吻回话。
“哦,那这东西是你当年亲自记录的吗?”不是我就不找你来了。夜暗道
“是,是小的记录的。”
“听说当年的知府和这李家是至交?”
“是,当年的知府大人和李家老爷关系走的很不错。”
“李家的案子我记得错综复杂的很啊,怎么就连外面的坊间传言都比你们这官府的记录要详细的多?难道你们当年根本就没查吗?”
话问到这里,夜没出意外的看到吴咏脸上闪过一抹菜色。果然有问题。
“这个——因为事发突然,又是由事主家已经查明了回报的。而且案中人也都死了,实在查无可查,所以只好记录下事件就结案了。”吴咏还是有些侥幸心理的。
“哦?是吗?查无可查?”夜声音突然冰冷了下来,身上也散发出浓浓的杀意;“就算当事人都死了,那么当时在场人的供词呢?仵阼的验文呢?这些怎么都没有?”
“回。。。回。。。回大。。。大人。。。。的话。”这吴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小姑娘现在所散发出在的杀气,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以至他糊涂的对着一个小姑娘叫大人,他心里是真的有鬼的,当初他也知道这样记录太过草率,但。。。。。
“流云公子,去让他冷静些。”见他已经惊成这样,好象随时要晕倒一样。夜觉得自己的杀意太重了,略做收敛,让花流云去安抚他,这花流云一看就那么温文儒雅,用来安抚人是最合适的,吴咏现在还不晕,她还有话要问。
花流云听话的上前,微笑如春风抚面,身上散发出安定人心的气息,他伸手点了吴咏的几个穴道,指间射出内力,助他稳定心脉,见他面色好转这才有回到座位。
“回话。”夜很不耐烦。
吴咏现在是真的害怕了,眼前的那里是什么仙女啊,简直就是魔女嘛,看看连知府老爷都胆战心惊的陪在旁边坐着,人都不敢坐实了,心知不说是不行了,这才道;“小的原也是查过,问过的。但是当时的老爷说死的是他的好友,他心中悲痛,不忍好友遗体被人检来查去,不得安生,就。。。。就。。。没让我们查。”其实当时那个知府还给了他不少银子,这一点,他当然是不会说的。
“知道了,下去吧,马大人,你也去忙吧,”夜吩咐他们两个下去。她不能再问了,要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刚才她想到了厉云飞,她不想让他太难堪。
“我要去牢房看看。”良久,夜开口道;“妖孽,找个人带路,我要去看看当年关押王氏和李怀义的地方。”今时今日,她再也不会称王氏为李夫人了。因为有人不配。
三人陪着夜玲珑,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了当年关押王氏的地方。
牢房不大,估计也就三米见方,用木头柱子围着,墙上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青苔,房间里光线极暗,还能看见老鼠和蟑螂在地上来回的跑蹿。看着牢中的情景,夜的脑子里浮现出王氏死时的情景,又想到了一直忠心耿耿的晨曦,心中一阵凄然,眼里竟染上了水色。
花流云等人,原本担心夜一个小姑娘会害怕老鼠之类的东西,所以一直离的很近的陪着,这会见她视若无睹,本来有些放心了,看她抚着墙上的青苔,正觉得奇怪,却发现她眼里有泪光,三人都是一紧,心中不舍,只想要抱她入怀,好好安慰,三人的想法一致,动作也一致,所以现在的场景就有些尴尬了。
夜站在墙边,三人成品字型站在她身边,都张开了手臂想要抱她,但是地方太小,他们三人又都长的高大,所以现在的情形是,花流云的一只手碰到了墙,另一只手揽在了厉云飞的身上,冷翼的动作和他一样,一只手也揽在了厉云飞身上,而厉云飞的两只手分别揽上了花流云和冷翼,三人围成了半圈,倒把他们想抱住的人圈在了中间,谁也没抱上。三人同时一塄,倒是夜玲珑最先明白了过来,轻笑出声。夜明白他们的意思,要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但,目前来说,也就只是感动而已。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去准备些香烛纸钱来。”夜是头一次在不需要演戏的情况下对他们这么柔和的说话。这次的柔和是真心的。
三人都是大窘,抽风一样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手,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神四处乱转,听夜说要东西,全都逃难一样的冲了出去。
于是,夜的面前就摆了三份祭奠用品。
夜在地上燃起香烛,就着烛火焚烧冥钱,祭奠亡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庄严肃穆。她看了看花流云,随手从他身上撕下一柳窄布,几个简单的动作,那布就变成了一朵小白花,又从冷翼腰间的束带上抓下一块雕有花纹的银饰,合于掌中,运气一搓,银饰便被她搓成了一支长针,穿在白花之上。将花平放在地上,又将剩下的两份香烛摆好。夜这才起身走出了牢房。她轻声对厉云飞说道;“妖孽,清空这里所有的人,我要封牢三日。三日内不许任何人走进这里半步,擅入者,杀。”
夜离开的身影有些黯然,这人世间如此污秽不堪,自己真的还能独自逍遥下去吗?晨曦,知道了真相,你又该何以自处?我为你留下绢花祭品,为你封牢三日,你也来看看你的母亲吧。
夜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回到顾庄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花流云等人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知她与这李家极有渊源,没办法说什么,就这么一路护着她往回走。
进了顾庄,本来四人该去见见顾有德告知自己回来了,但顾家下人说,顾有德练功伤了双手,这会正在休息呢。也就没再去打扰,夜想自己静一静,让三人都回去,自己一个人顺着园子里的小路,往回房间的方向走。她现在很沮丧,也有些恍惚,所以她没发现前面有人正端着什么东西急匆匆的低头赶路。等到夜和那个正赶路的小丫鬟反映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撞到了一起。那丫鬟手里端着的茶也全部贱到了夜的身上。
“奴婢该死。老爷受了伤,要茶喝,奴婢走的急了,没看见姑娘,姑娘恕罪。”小丫鬟见撞了夜,慌的赶紧跪下央求。
夜见是柳儿,没多说什么,她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些,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回房间换衣服,进了房,李婆子见她身上湿湿的,赶紧拿了干净衣服上前要给她换下。
夜正打算换的时候,一转眼,她看见房间里放着一盆花,一盆很香的花。
已经来不急了,大袖挥出,用掌风将快要靠近自己的李妈吹了出去,厉声道;“出去,我现在心情不好,谁都不许进来。”掌风一收,门随风动关上。夜慢悠悠的自己换好了衣服,又将换下的衣服仔细包了,放好,这才回身对上了那盆花喃喃道;“这花真美啊。”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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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言情,言情,实在是非我所长啊,太难掰了.大家凑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