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午饭之后还是午睡之后?(1 / 1)
夜静阑珊,轻风拂面,点点星光温柔的遮掩着月色的暧昧。这样的夜晚,一对男女躺于人迹罕至之地,会有什么事呢?该有什么事呢?又能有什么事那?答案是肯定的。‘当然有事’。男人大汗淋漓,上身赤膊的仰躺在泥地上,浑身几乎虚脱的大口喘着粗气。这样筋疲力尽的他依然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女子,好象生怕她突然消失一样,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而那个被他在如此景况下依然深深凝望的娇柔身影,这会也是瘫坐在地上,不停的深呼长吸着,如果有人能看到她隐于斗篷下的脸,就会发现那精致的面颊上,已经染上了满满的可以红晕。没错,这两个人,一个叫展博飞,一个叫夜玲珑。
夜玲珑现在很累,真的很累。根据晨曦早些时候的线报,她很轻松的找到了当年李家三人的葬身所在。刚刚已经看过王氏和李怀义(就是那个小叔)的骸骨了,勘察后的发现和自己预料的基本一致。由于自己身上的衣服太过累赘,夜担心如果自己直接下去墓穴,万一被自己的衣料扫到东西,破坏了墓穴里物事的原样就不好了,所以上两个墓穴她一直都是裹紧了斗篷,不让衣料有丝毫自由的可能,自己整个人趴匐在墓穴旁,只将胸口以上,脑袋和双手悬空的凌在墓穴上方。(实在是没办法啊,这地方没有照相机之类的东西,夜很难保证自己能清楚记得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小心能驶万年船呐。)这种姿势本来就十分的消耗体力,加上夜又看的十分仔细,所以耗时极长,现在能依然保持坐着深呼吸的姿势,已经是托了自己一身深厚内功的福了。
夜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李怀文的墓穴没看了,得加快些行动才好,不能被人发现了,想到这里张嘴就要唤展博飞做事,可是满眼见到的都是他的狼狈摸样,也真是难为他了,虽然照他的说法,这也是他应当应份的事,但终究明白他身份不凡,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独自一人连挖两个墓地,已经十分吃力,偏偏还必须按照自己的要求一层一层的挖,想来今天他这罪也受的够大了,心下略有些不忍,算了让他再休息会吧,毕竟还有一处要挖呢。想到这里便将要吐出的话又咽了回去,静下心来准备趁这工夫调理下内息。盘身坐下,手捏兰花指,眼观鼻,口对心,静气凝神就要进入虚弥欢幻境,却听见微风中传来展博飞细碎的低喃,等夜听真了他的呢喃,差点就没走火入魔。怎么就没发现他还有这才能呢?
“为什么我当初就没拜个会阵法的师傅?如果我会阵法就不会被顾家的阵法拦住,如果我不被拦住就不会找这女人帮忙,如果我不找这女人帮忙,我就不会被她使唤,如果我不被她使唤,我就不用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挖坟,不挖坟——不挖坟我会这么狼狈吗?”
展博飞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招惹上这个魔鬼,她还是个女人吗?撇开那些大家闺秀不谈,即便是常在江湖走动的所谓侠女,也不会有人象她这样行事的吧。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信不信世上有恶魔,他一定斩钉截铁的大声回答‘有,就是那个叫夜玲珑的女人’,并且十分好心的劝戒‘此女恶毒,见者绕道。’
还有力气叨叨,证明精神不错,那就开始干活吧,时间不等人啊。
“照刚才的样子,把这里挖开。”夜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语气一派轻松。
“还挖?你到底在干什么?”展博飞攥紧了拳头,脸上青经毕现。从刚才开始,这女人就什么都不说,只是要自己按照她的要求不断的挖坟,现在还要挖?死瞪着眼睛,展博飞打定主意,如果这女人再不给自己一个解释,他一定掐死她。不管成功的几率是多么的渺茫。
“你问,手别停。”夜相信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死过千万次了。
意思很明显,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但必须继续干活。
抄起铁锹,展博飞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朝夜刚才指定的地方走去,步步愤慨。
“我们究竟是在挖谁的坟?”展博飞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心里的疑问。挥动铁锹,幻想着自己正在挖掘的坟墓里躺着的就是旁边那个该死的女人。
“李家三口。”夜其实一直就没想瞒他,只不过懒得多说而已。
“二十年前的李家?”动作一滞“你怎么找到的?”连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她到底是什么人?
“用我的办法。”不告诉你的另一种说法。
“你到底是什么人?”问也白问,知道她不会回答,但是。。。。侥幸心理人人有。
“和你们不一样的人。”这是事实,就看听者怎么理解了。
“你看了这一夜,都看出什么了?”继续挥铁锹,继续问问题。
“目前只看了王氏和李怀义的,都是骨骼完整,没有破损,只头骨前额有轻微裂痕,骨骼白色,没有中毒迹象,目前看来死法和外界传言一致。”
“真的是自杀?难道当初姓顾的说的是实话?”这女人知道的还挺多。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最重要的一个还没看。”夜不想草率的下定论。
“那如果这个李怀文真的是中毒而亡,是不是就可以确定事实如此,没有内情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要看到里面的情况再说。咦——你等等”夜突然出声阻止了展博飞的动作,起身靠了过来,带着天蚕丝手套的手,抓过一把墓穴上的土,另一只手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就这光亮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啦?你看出什么了?”展博飞被她的动作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夜摇摇头也不答话,自己扒开了棺盖上最后的一层土,运功将盖子打开。棺木是用长长的钉子严实钉住的,虽然已经二十年了,木质已然腐朽,但也耗了夜不少力气。盖子一打开,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看到墓穴中的骸骨,夜的神情颤。
“看出什么来了?李怀文不是被毒死的?”感觉到夜的神色不对,展博飞赶紧问道。
“他是被毒死的。”夜趴在墓旁,几乎是全身贴着地,伸手轻轻拈起一块骨骼凑到鼻子前面闻着。
“那不就和当初姓顾的说法完全一样?难道我们冤枉了姓顾的?”展博飞略有些失望。
“去包袱里找一个浅紫色的瓶子,里面有药丸你先吃一颗,然后把纸笔拿出来。”语气很认真,动作很谨慎。
“干吗?你不是说了他是被毒死的吗?我们还在这里干吗?”做了一夜白工,真是不甘心。展博飞觉得自己象个傻瓜。
“照我说的做,从现在开始别说话,我说一句,你记一句,记仔细了,不能有遗漏。”想了想又道;“那药是防毒的,这墓里有古怪。”夜很难得这样替外人的身体操心
听她说的认真,展博飞才从包袱里找到药丸,正要吞下,想了想,又拿出一颗递给夜玲珑;“你也吃一颗吧。你离的那么近,以防万一。”眼中的复杂一闪即逝。
“恩,谢谢。”夜轻声道谢,因为两手都带着手套,所以只就着展博飞的手,用嘴含了药丸咽下,说道;“我们开始吧。”
见夜准备好了,展博飞也吞下药丸,铺好纸笔,一切就绪,提着笔望向夜玲珑道;“开始吧。”许是感受到夜的凝重。他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夜一寸一寸的仔细检查着,声音平缓而严谨的说道;“骸骨为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骨骼健壮,手掌部分较常人粗大。”说到这里,略停了停,回头看看正在记录的展博飞,见他一脸认真的记录着,不觉暗自点头。为了配合他记录的速度,声音放的更缓;“骨骼完整,颜色灰白,右手臂处有折损痕迹,损处有骨刺外翻,但骨刺边缘平滑,触手无锐利感,疑为陈年旧伤。左小腿外测,距膝四寸处有折损,骨刺内翻,目测边缘尖利,疑为身故前后不久所伤,待查。其他处无肉眼可见伤。全身骨骼有淡香,香气成分复杂,待查。都记下了吗?”最后一句是对展博飞说的。
见他点头,夜起身举着夜明珠在棺木四周仔细检查,继续道;“棺木内很干净,没有蛇虫爬过的痕迹,骨骼完整周正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四周土层干净,离棺木一尺处有很多昆虫尸体,腐烂程度各异。墓穴顶层地面没有草木生长。”
这人的确是中毒死的,不过。。。。。这毒也太霸道了。
展博飞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看手里的记录,再抬头看看夜玲珑,再看看记录,再看看夜玲珑,他就这么来来回回的看。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夜刚做的事,虽然自己大致也能做到,但他心理清楚,自己绝对做不到象她那样细致入微。严谨而有条理。完全一付见惯了的熟练样子。虽然没见过她的容貌,但听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婉转悦耳,看她露在外面的双手是那么的细腻莹润,还有她的身形,虽然一直包在大斗篷里,但是根据自己多年阅美无数的经验来看,也该是玲珑有至的。明明是个妙龄女子啊,怎能做到这些?这般的坦然熟练,不惊不噪。难道她从小就和这些打交道吗?谁会让一个女子成天与这些为伍?年纪轻轻,她又怎会有这般才学?她到底是什么人?目光在记录和夜之间来回穿梭,眼神从惊讶到疑惑,从疑惑到迷茫,从迷茫到审视,从审视到钦佩,最后定格在满满的复杂中。(他那里能想到,夜已经是两世为人,在前世,身处家族利益的倾诈中,夜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那些在庞大利益的驱使下用尽手段的各色人等,早就让夜习惯了腥风血雨,看淡了世态炎凉,遇事抽丝剥茧,冷静沉着本就是她保命的倚仗,而勤学好问,博览群书更是她身为家族继承人的必要条件。)
正心思百转中,忽见夜向他招手,赶紧回神,正了正脸色,问道;“验好了吗?有什么发现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声音中有他自己没发觉的柔和。
这会夜已经又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遗漏后,对准原有的钉痕小心对齐棺盖重新以内力压紧,盖实。听见他问,便答道;“的确是被毒死的,但还要再查。”说着话,手却没停的从包袱里拿出个罐子,往刚才自己亲手拔开的土上倒了些粉末,略微搅拌,一边将和好的土铺在棺盖上一边继续道;“照刚才的样子,把墓埋上,记得要一层一层的埋,由里向外,顺序别乱了。”一切停当,夜这才站直了身子,向后展了展手臂。她现在很累,急需要休息。
“既然是被毒死的,证明姓顾的没说假话,我们还有追查的必要吗?”
“单就我们现在知道的这些,只能说明有追查的必要,至于顾有德说的是真话还假话,要等查明白了才知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夜收好刚才记录的卷宗对还在努力往墓上填土的展博飞道;“有什么事,午后再来找我。”话音刚落,人已在十丈开外。不同于来时的飘渺诡异,去时的身影看上去无比的轻灵曼妙。
“我能要求一块走吗?”望着已经远去的身影,展博飞不现实的喃喃着,一边继续挥舞铁锹,一边继续幻想自己正在埋葬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名叫夜玲珑的女人。只不过在他心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隐隐开始期待这个午后了。是午饭之后还是午睡之后呢?在想不出答案的情况下,展博飞采用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别人知道的解疑方法。他填一块土嘴里念叨一句‘午饭’,再填一块土念叨一句‘午睡’,如此反复,等他填完最后一块土的时候,嘴里念出的是。。。。。‘午睡’。
当天下午,展博飞再次出现在夜玲珑房门口的时间是。。。。。午饭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