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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岁业当真是不饶人啊!无论是面颊,心境,还是这副身子都早已不若当年那般了,唯一不变,反而随着时间的一点点堆砌而愈发深厚的,便是我和胤祥之间的这份感情了吧!
从初遇,到成亲,再到相爱,而后是那么多的甜蜜感动和风风雨雨,我陪着他一路走过,彼此牵着彼此的手,温暖着彼此……
我常常在想,上天让我穿越了几百年的时空,是不是就是为了遇见他,而后爱上他!
京城的京市人头攒动,商贾行人络绎不绝……
胤祥牵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里缓步闲行着……
脑际募地涌上一丝熟悉感,这画面似在哪里有过,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眉心渐渐蹙起,我努力的思索着,心里隐隐感觉到,我遗忘掉了好多好重要的记忆……
“今儿怎的这般多人啊?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望着四下拥挤的人群,我疑惑的问着。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京城的街市总是这样的,这些百姓们不只是为着置办家什,大部分还是凑热闹来的!”胤祥伸臂半圈住我,挡住拥挤的人潮,李路他们几个随在我和胤祥两侧,小心的守护着。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以往很少出府,若是进宫时恰巧碰到京市,也是坐在轿里的,只耳闻到四下乱哄哄的,像今儿个这般立在人群里,还真是头一遭。
突然,不知人群中起了什么骚动,亦或是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他们的视线,不断的拥挤,拉扯……
我和胤祥便这样被冲散在人群里,好一阵极乱的喧闹后,胤祥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福晋!”李路急喊着靠近护住我。
“王爷呢?”我焦急的哑声道。
“想是被人群冲散了,福晋,您先别急,王爷身侧有随从跟着呢,我这就过去寻寻看,应是离不了多远。”复又转首冲身后的其他几人吩咐道:“你们照看好福晋!”说完,便向人群正中跑去……
我在人群里辗转回望着……
隐隐中感觉的到胤祥就离我不远,可心,却莫名的恐慌,莫名的惊惧,还莫名的心疼……
攒动的人头,拥挤的人潮,冲散的我和胤祥……
募地……
碧罗,如若有一天你走丢了,你不要惊慌,也不要着急,只要安心的等着我就好!
倏然,脑际又划过……
“你不是一向挺明事理儿的么?怎的这回……”胤祥焦躁的声音。
“我明事理儿有什么用?我保不住兰珠,保不住……”
那些交错的过往剪影般一幕幕闪过脑际,重叠起某些记忆,头痛的似要裂开,心,也拧的……
整个人一片晕眩,踉跄着要往后仰去……
忽地,一双手臂将我揽入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胤祥焦急的呼唤:“碧罗,碧罗,我在呢!碧罗……”
缓缓睁开眼,定定望着面前的人影,迷茫,困惑,了悟,煞时满满的心痛……
隐忍在心底许久的记忆和疼痛,还有怨愤,随着顷刻涌出的泪水悉数而落,大颗大颗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他的儒袍,也浸湿了我的前襟,贴在肤上,激起些许的颤意……
“碧罗……”他眸底一片惊慌,夹杂着浓浓的恐惧……
我埋在他怀里,紧紧环抱住他,不顾一切的大哭出声,口中含混不清的喃喃着:“胤祥,你不可以离开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已经没有了兰珠,没有了弘暾,现下连惠儿也……我不可以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了,不可以……胤祥,我……”
“碧罗,你……”待渐渐抚平我的惊惧和激动后,他轻声唤出,眸底一片怔然……
“恩!”我颌着首,仍是泪眼涟涟……方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胤祥,我还是想起来了,那些我刻意去遗忘的记忆,那些我努力回想的记忆,那些和着泪和痛的记忆……
也许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纵然有再多的不舍和委屈,皇命却是难违,身为一个母亲的我,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让惠儿放心的离去,不奢望着她所嫁之人会如胤祥这般,却也希冀着会是一个懂得怜惜她的人……
马车缓缓地行在进宫的路上,一步步踩出交错的节奏,一如我现下无措的心……
“碧罗……”胤祥望进我的眸底,不安的轻唤着,面上掠起一抹无奈,还有隐忍的痛楚,极浅极浅,却还是被我捕捉至眸间,募地,心,泛起微微的苦涩……
甫一恢复记忆的那些日子,他对着我总是满满的愧疚,一遍又一遍的自责着:“碧罗,我真该……”
我掩住他的口,不许他说出那个字,那个将弘暾他们从我生命中一一带走的字!
“胤祥,我们,要好好儿地活着,好好儿的幸福!”我上挑着眉角的神情,是那般的坚定,仿若暗暗地下定决心,再不让任何人和事来破坏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从未怨过他,想来是那天气愤伤心至极才说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来,我也知晓他心底的压抑,身为人父,却保不住自己的女儿,一面暗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一面还要负着对我满满的愧疚,尤其在我气至晕倒后,无奈,无措,自责,懊悔,心疼,担忧……所有的难受悉数涌上,这些日子,他,一定辛苦极了!
“碧罗……”又一声极低的轻唤。
将头倚向他的肩,喃喃出心底的担忧:“也不知惠儿要嫁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过会儿不就能见到了么,关于他的事情我多少有所耳闻,早早地接替了父亲的汗位,应是个年少有成的孩子!”
胤祥的话多少抚定了我心底的担忧。
只是咯尔喀部啊!那么遥远的距离……隔着的又岂止是万水和千山?
宫内早已宴席人满,到处浮华一片,这样的气氛我极是不喜欢,仿若人人都带着一张面具,假意的欢笑着,来掩饰内心的龌龊。
“弟妹,身子可好利索了?”
温温的淡语散入耳畔,心底激起些许的暖意。
面前的女子一如当年那般端庄、贤淑,只是多了一丝雍容,有了合该属于一个皇后才有的气度。
“劳烦皇后娘娘挂心,已然好了!”略一施礼,浅声回着,唇畔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筵始就座,听得太监尖细的嗓音宣着贵客的到来……
所有的群臣都知道,怡亲王府的女儿,不,已然是和硕和惠公主了,嫁予咯尔咯部的首领以使满蒙更加亲融!
强抑下心底涌上的酸楚,缓缓抬首,募然……
皇后噙着淡淡的笑暖暖的望着我,那样的和蔼而安静,直直暖进我的心坎儿里,那样的笑,似母亲对女儿,似姐姐对妹妹,那是亲人之间才有的笑容……
耳畔倏地浮起她方才讲过的话:弟妹,若你信得过你的四哥和四嫂,就要高兴一点儿,我们又岂舍得让惠儿受苦?让你们难过?
我微的一怔,不是皇上,不是皇后,是四哥和四嫂!
瞥首看着立在面前的人,顿时了然,冲着坐于上方的“四嫂”绽出粲然的一笑……
面前的男子,不很俊俏,却英气十足,眉宇间的贵气隐着一丝淡淡的倔强,不禁想着,这样的人,若爱了,该是在怎样的执著!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这眉宇间隐隐的倔强和那脸上的轮廓分明是那样的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
“博尔济吉锦塞布腾,见过怡亲王爷,见过福晋!”躬身一揖,口中吐出的却是铿锵之语!
胤祥一颌首,塞布腾便回身至对面的条案前坐下,一双眼直直的望着我,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尊重……
我唇边嗪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回望着他,是打量,是赞赏,更有一丝满意……
扯扯胤祥的衣袖,默契相视,眼里浮上只有彼此才懂的一抹深意……
或者,我该回去准备惠儿婚嫁的事宜了……
“王爷,福晋,咯尔咯小王已到,在门外候着呢!”侍卫的通报声传来。
“请到客厅落座,本王同福晋这就前去!”胤祥吩咐着。
我和胤祥甫一踏进厅内,座上的人旋即起身,躬身行着礼:“臣见过王爷、福晋!”他虽也是雍正封的汗王,但在胤祥面前还是要小一辈分的。
“在府里,不必太拘于礼节。”胤祥扬声吐出,一摆手,示意他落座。
婚期已然定下来,今日他亲自登府拜访,也算是过礼了!
闲谈的寒暄几句,言语间倒是热络不少,这塞布腾也颇有些学识,却不骄不傲,举止沉稳,愈瞧愈是满意,心下也安心不少。
“恕臣下冒昧问一句,福晋可是先帝爷在位时的十三福晋?”
我有些讶然,不明白他何以这样问,却也是认同的点点头,温声吐出:“可有何事?”
见我颌首,他脸上扬起满满的激动,倏然从位上起身,行着大礼:“来此前,母妃特嘱咐于我,若见了大清朝的十三福晋,要唤声姨母才是!”说着,竟双膝跪了下来。
我和胤祥煞时有些措手不及,面面相觑着,不知他为何行如此重的大礼,即使已然定下了婚期,依着他的身份,也是不需这般的。
迅疾扶起他,眸底闪着一丝疑惑:“令母是?”
“母妃祖上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央真,而后嫁予咯尔咯部首领博尔济吉锦库班,也就是我的父王!”
我的脑际“轰”一热,不敢置信听到的话,只喃喃问出:“央真?你母亲是央真?”
语气里满满的惊讶和激动,和着无以言明的欣喜撩起心弦深处那些尘封的美好……
转首看向胤祥,他也是一脸讶然,似乎还沉浸在这一连串的……
“你眼倒是利!”待讶然平定后,胤祥瞧着塞布腾打趣道,那语里无端的多了一丝熟稔和亲昵,似一个父亲对孩子!
“先前我也并不确定,只略略听闻当年的十三阿哥就是如今的怡亲王爷,而并未探到有关福晋的消息,在京中住了这些日子,才知晓了王爷与福晋的许多事情,与母妃说给我听的略有相似,是以今日才会冒昧问一句,也算是完成了母妃的万分嘱托!”
他恭谨的回着胤祥,眼底一片欢欣,接着道:“母妃可真的没少跟我念叨您和福晋的事情,尤其是福晋,每每提及时都是满口的赞叹!”
“说来都是些尘年旧事了!”我勾唇欣慰的笑着,看着眼前的塞布腾,就如同见到了当年的央真,那般倔强可爱的一率性女子……
而恍然间,孩子都这般大了!
央真,我们,都老了呢!
不由得思及当年她流着满脸的泪水说要来京再同我赛一次马,站在长长的皇家队伍后面,她的眼底满满的不舍和眷恋……
敛下回忆,我启唇问着:“央真可好?”
“母妃身子倒还康健,只是也禁不住这长途跋涉了,若是父王应允的话,想必她早已跟着来了呢!”塞布腾笑笑,接着道:“她说跟您还有约定呢!”
“是啊!我可是一直等着她呢!”浅笑出声,漾起莞尔的笑容。
“您跟母妃口中所提及的一模一样!”思忖半晌,他肯定的说着。
“不一样了,瞧瞧,你们都这般大了呢!我们,已然老了!”摇摇头,慈爱的看着他。
忽而想起一事儿,走到门口,冲外面的丫鬟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物什回来……
我打开手里的锦盒,递到塞布腾面前道:“你瞧瞧。”
他颌眸一看,遂一怔:“这,母妃也有一条与这一个模样的鞭子!”
我笑着轻声道:“这是你母亲当年送予我的!我一直珍藏着,每每忆及当年与你母亲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便会瞧上一眼,就如同看到了你母亲,希冀着也许有一日她会来京城,可,这么些年过去了,这想望怕是也实现不了了,而今,我将这鞭子送于你,回去后告诉你母亲,就说不管今生还能不能见得到,我的心里一直都是念着她的,也一直都记得,那个当年在塞外的草地上,与我并肩策马驰骋的女子!”
“不!”他将锦盒推回我怀里,复又道:“这是您和母妃之间共有的珍藏,她也如您一样,一直小心的收着,每每思念您时,便会拿出来瞧上一眼,您还是收着吧!我想,若母妃此刻在这里,一定也会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