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1 / 1）
往西去路口的转角处有一片空地，地面杂乱，赵雪一眼看到乔青青的车子停在那里，不由一愣，微微停顿片刻，才推门进去。
她昨晚曾和乔青青通过话，她今天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房子的事。
果然，才说上几句话乔青青就提到这事，她这几天没闲着，先后看过几处楼盘，不声不响地为赵雪物色新公寓，小宫山别墅二层的一间朝阳的居室也已收拾妥当，另外添置了些衣物用品，只等机械厂的旧房售出，她便可以搬去住上一段时间。
她其实是不愿过去的，但耐不住乔青青一次次的温言细语，最终答应在买到新房之前，暂时先住在那里。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注定是要辜负她的好意了。
小蓝整了一束百合出来，笑着打趣：“赵姐，咱们和彩彩花坞那张订单还是换回来吧。”
赵雪脸一红，咬牙切齿地掐了小蓝一把，不好意思地叫了声：“乔姨，”踌躇一刻才说，“那房子，我不打算卖了。”
她说话时略带羞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光华流转，乔青青看着她，笑容慢慢加深：“不卖就不卖吧，我这就打电话和你爸说一声，他今天没上班，特地在家里等你呢。”
通话时赵雪在一旁听着，赵东辉虽然失望，却没说别的，连原因也没问，只说尊重她的决定，这让赵雪对他的亲近感又多出几分。
本来以为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哪知若献知道后不依不挠，缠着父母轮流打电话游说，赵东辉对儿子一惯严厉，在这事上却一再纵容，最后赵雪招架不住，终于同意晚上过去吃饭。
说是晚上，下午五点钟刚过，乔青青就带了若献来接她，在路上，她发了条短信给云海清，不大会儿的工夫，他的电话就跟了过来，他在电话里一反常态地惜字如金，只说：“早点回来。”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她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侧过身拿手指在窗玻璃上乱划，边划边压低声线说话：“知道了……你加班不要加到太晚。”
他终于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加班？”
她当然是知道的，因为每天无论他回家有多晚，无论他和下晚班的马姐多么小声地打招呼，她总能听见。
合上电话，回转身却望见乔青青洞察一切的笑容，她说：“乔姨。”
乔青青只是微笑，这时前排坐在司机老李身边的若献从座位上爬过来，硬是剂在了两人中间，她往一旁挪了挪，抬手抚摸一下儿子的头顶，若无其事地说：“最近不大见家锐，你爸说这孩子变得沉默寡言的，不知怎么了。”
赵雪一声不响地扭头看向外面，半天才说：“我也好久没见黄律师了。”
现在是白天，没有灯火旖旎，通往小宫山的那条路看上去是另外一番景致，入目的尽是翠色深浓，车子拐进别墅区，在一幢银白相间的建筑前停下来。
车门一开，若献蹦跳着冲了出去，乔青青踏出两步，见赵雪凝坐不动，轻轻叫了声：“赵雪？”她抬头对她浅浅一笑，扣住柄手，还没来得及使力，车门却从外面打开了，若雨一张俏丽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姐，到家了。”
赵东辉和戚怀义等在门口，家里的保姆也伸长了脖子偷瞧这边，进了门，乔青青指给她看一楼的房间分布，赵雪移动脚步往她那边靠去，远远地避开了若雨。
公司两位资深大厨已在厨房准备，在客厅里闲聊了一阵，饭菜陆续上桌，乔青青扯了赵东辉一下：“东辉，早点开饭吧，赵雪那边辛苦，早吃早散，好让她回去歇着。”
赵东辉拍了拍她的手：“听你的，听你的，你怎么安排都行。”
戚怀义率先站了起来：“走吧赵雪，这是你家，别太拘束了。”
餐桌上摆的大都是赵雪爱吃的海鲜，乔青青打眼扫了一遍，迅速垂下眼睑，心里暗暗冷笑，今天是赵雪第一次来家里，赵东辉竟然还没忘叫人照顾若雨的口味。
她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努力压下胸中一股怨气，有条不紊地分配坐位。
吃饭时赵雪和若雨面对面，她没怎么说话，有问必答，答的时候总是淡淡微笑，聊的无非就是店里的情况，她和赵东辉早就在电话里说过十遍八遍的东西。
戚怀义是戚雪涵的哥哥，他对赵雪怀了一份歉疚，在席上几次三番鼓励她去公司帮忙，她一味地婉拒，推说自己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
饭后若献拉着赵雪到车库去看他养的刺猬，等他玩够了回到客厅时，乔青青又带她到二楼看她自己的房间，这间实用面积二十几平米的房子，她布置时颇费了一翻心血。窗台上摆着一株滴水观音，赵雪走过去看时，她也跟了过去。
窗外的树上结着青绿的柿子，一根枝丫被果实压弯，正好挨在窗上，她觉得惊奇，就伸手揪了一只下来。
乔青青明知道没有旁人在场，却还是回头张望了一下：“可别让你爸看见，咱家这是金柿子，是你爸花了五万块钱从近郊村子里买来的，据说是那个村的树王。”
赵雪被惊了一下，手里的柿子都不知往哪放了，乔青青笑着安慰：“我吓你呢，你爸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哪里会吝啬一个柿子？”
赵雪说：“乔姨——。”
乔青青接着说下去：“刚才我跟他提过你的事，他一听就急了，怕你吃亏上当，问你能不能约个时间让云总上家里来一趟，咱们也帮你参谋参谋？”
赵雪觉得头大，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实在无法想象他们见面时的场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他们永远不要碰面。
乔青青以为她为难，便没再追问下去，三楼是健身房，她带她上楼的时候问了一句：“我听了若雨的建议，特地让厨房准备了小笼酱肉包，你怎么一口也没吃？”
“我不爱吃。”赵雪说。
“听若雨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长大了口味变了？”
赵雪笑：“乔姨，你上当了。我小时候是爱吃徐阿姨蒸的肉包，但是被若雨整了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敢吃了。”
乔青青好奇：“怎么整的？”
“她把肉包掰开，抓了两只毛毛虫放在里面，我一口咬下去，咬了个正着，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差点吓成傻瓜，害得我妈和乔阿姨以为我撞了邪，拿着我的衣服对着太阳叫魂，一个星期才慢慢缓过劲来。从那以后就不吃这个了。”
乔青青打个寒颤：“天！亏你爸爸天天骂若献不争气，说若雨小时候多聪明多乖巧，——她可真是聪明乖巧！”
“若雨是聪明啊，乔姨，我妈也这么说，骂我不争气。”
说完之后赵雪就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乔姨，我可以面对过去了，”她笑起来，“乔姨，我真的能面对过去了！”
她这是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对别人谈及那时候的事，程湛说，真到了这一天，她就算真正康复了。
她再也不是藏在茧中的蛹，从此以后，她是破茧而出的蝶，再也不必躲避世人的目光。
乔青青的好心情并不亚于赵雪，这些日子以来她为她的事忙前忙后，出现这样的转机，不管原因是什么，总算可以给赵东辉一个完满的交待。
她们到健身房转了一圈，又在露台上看了会星星，赵雪便沉不住气要走。
乔青青到楼下和赵东辉说了一声，亲自开车送赵雪回去。
她是第一次来机械厂宿舍，赵雪下车后她并不急于把车开走，而是借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打量着这些旧式楼房的斑斑墙面，赵雪走到楼道口回头冲她招呼：“乔姨，快回去吧。”
乔青青忽然叫住她：“赵雪，我能不能到家里坐坐？”
这一坐却是好长时间，直到门铃响起，乔青青知道，她要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云海清站在门外，她伸手拉住他衣角，轻声说：“乔姨在这里。”
他说：“怎么，不让我进去？”
他说话时带着一丝柔和的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放下心来，转身进了家门。
乔青青站了起来，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从容不迫地介绍着自己：“您好，伯母，我是云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