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1 / 1）
回去后采鸾很八卦地问起相亲的情况，赵雪被缠不过，大略说了几句。采鸾听了发笑，笑过以后又觉惊奇：“怎么这家伙的行径跟我认识的一个叫黄家锐的差不多？”
这话差点让赵雪惊掉下巴，半晌才摇头苦笑：“还真是巧了，这家伙也叫黄家锐。”
看着采鸾由惊到喜，到笑不可抑地打电话核实，赵雪忽然间沉寂下来。客厅的纱窗半掩，雨意新风携带着似有若无的一缕馨香扑打在面上，竟感觉出轻微的寒意。她走过去，将窗子关严，身后采鸾的声音欢快明朗，明显与这人的关系熟悉异常。
于是这天晚上赵雪被采鸾拉出去一起吃饭，当然是由不幸撞到枪口上的黄家锐作东。
出门时她仍旧一身休闲装束，素面朝天。黄家锐早已等在楼洞里，外面还在下雨，他撑开一把带格子的伞抢先几步去开车门。
上车后依然没想好到底去哪，黄家锐几个提议被采鸾接连否决后终于没了脾气：“朱采鸾你就慢慢磨叽吧，记着我是穷人，你手下留情别宰我太狠就行。”
采鸾很不屑地白他一眼：“切，二十几万的车说买就买，还好意思说自己穷？”
黄家锐无耐转向赵雪：“下午那个和我性质相同的电话就是她打的吧？下回别再找她，颠三倒四的，关键时刻掉链子。”提到这事，他忽然就想起她不急不恼、笑容可掬的模样来，那样的好心情，八成是因为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吧？
赵雪没有作声，只恬淡地笑着，那笑容落入他眼中便如一片温暖的花瓣轻盈地坠落在水面上，飘乎不定，却又美到极致。
他愣了片刻，硬生生转开了目光。
天还没有黑透，他表姐家的窗下生长着一大丛沐雨的蔷薇，花苞紧裹，待放未放，这样一种美，竟比盛开的玫瑰更为动人。
最终选在一家特色店去吃海鲜，胶东风味的，店前包间的廊下悬着数只大个的玉米、成串的红辣椒和麦穗，服务人员的装束也模仿旧时的乡间大户，感觉朴实又不失庄重。
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喧哗。黄家锐跟这儿的老板有些交情，平日也常带人过来捧场，他一来，正在大厅巡视的王经理便迎上前来。
不过是真的没有空位了，连包间也全被预订出去。
黄家锐便想换一家餐厅，但征询女士意见时采鸾执意要等。他拍拍王经理的肩：“这位小姐要做什么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老兄你就再想想办法吧。”
王经理望望他又望望采鸾，笑得意味深长：“好说，好说。”
黄家锐知道他误会，却也懒得解释，任凭朱采鸾满眼的怒火在他身上烧出无数个洞来。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罗响，门口迎宾先生拖着长音叫道：“贵宾到！”中气充沛，尾音徐徐降落。一时间，几个人的目光被齐齐吸引过去，王经理更是丢下黄家锐，一马当先冲向门外。
薄薄的暮色被廊前几只灯笼晕染成一片疏淡的光影，在这片光影之中，细密的雨丝宛若一道闪着淡金光华的珠帘自半空垂下，摇曳不定。赵雪看时，一行人已穿过那片光影，旋即穿透雨帘，带着些许的雾气出现在门口。清一色的男子，个个气度高华,仿若星辰。
她一眼看到他。他走在中间，穿着随意，举手投足之间从容淡定，闲庭信步一般,而满室的光华,在悠闲的举止当中尽被他夺去。
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紧接着发出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王经理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陪着笑脸过去，低低的交谈之后，快步走向前台，急声吩咐：“通知老板，就说尚云开发的客人到了。”又转向迎宾：“你先带客人去贵宾厅。”
一行人上了电梯，随后紧跟的王经理突然想到黄家锐也是一位贵客，于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转身返回，让前台核对了一遍预订单，这才松了口气：“家锐，老板给尚云开发留了贵宾房，他们自己预订的包间就空出来了，我让小李带你们过去。”招手叫小李过来，客气了几句，才急匆匆地赶往贵宾厅。
尚云预订的包间在二楼，是八人席。点菜时黄家锐基本依着女士的口味，赵雪喜欢海鲜，吃什么都无所谓，采鸾见他不怎么干涉，就挑贵的点。点完后服务小姐刚要走，黄家锐却闲闲地抛来一句：“把最后两个菜换成盐水大虾和红烧鲳鱼。”
采鸾气结，直骂他小气，他两手一摊，表情无辜：“没办法，我穷哪。”
结果吵吵闹闹的，一直到开动筷子才短暂地消停了片刻。
正吃着，王经理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笑得格外明媚。他先是叫服务人员给这个包间加一份时新小菜，又吩咐餐后送一份小号果盘，做足了前缀才说明来意。原来尚云又有一拨客人到，而他一时失误，错将尚云预订的包间给了他们。
黄家锐听完很豪气地拍王经理的肩：“每人送一只鲍鱼，我挪窝怎么样？”
两个人很熟，王经理直接把这个要求忽略：“用不着挪窝。他们那边来了五个人，正好凑一桌。”
“他们没意见？”
“是他们主动提的。”
黄家锐怔了数秒，征求女士意见，结果竟是无人反对。他惊奇之余，喃喃自语：“有趣。到时候大家可别伸错了筷子。”
不大会儿尚云那边的客人就到了，反正是已有人在席，也就不分什么主次，随意落座。坐定后双方淡淡地互相致意，然后各说各的事。尚云的几位客人都很斯文，讲话时尽量低声，处处礼貌同到。
因为外人在场，采鸾初时还能自我约束，但说着说着就有意无意地揭黄家锐的老底，相过多少次亲、被多少女孩子追过、做过多少回荒唐事，如此这般，话题颇丰，以杜撰居多。
黄家锐含笑听着，神色坦然，只是偶尔提出疑问：“这事听起来有趣，是谁干的？”、
“说的是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记得那天喝酒，怎么毫无印象？”……
这边讲的有趣，那边几个也被逗得发笑。毕竟是共聚一席，于是就有人陆续加进来开玩笑，如此这般地，大家便渐渐熟悉起来。
马姐打电话给黄家锐的时候这顿饭已接近尾声，他听了几句脸上便显出几分不耐。那包间很大，靠墙摆着一溜沙发，他离开座位走了开去，先是踱到墙角，再后来就坐到沙发上很大声地说：“赵雪嘛，这女孩子不错，就是她了，往后你就别再费心。”他很少发火，说这话的时候也只带了三分火气，但面色冷冷的十分难看。
采鸾下意识地问：“他怎么了？”
赵雪皱眉：“他没喝酒啊，怎么说醉话？”低头想了片刻，从手袋中摸出手机往外走去。
采鸾以为她要去卫生间，也跟着出了包房。
出门往右才是卫生间，赵雪却出门左拐。采鸾叫她，她回头轻笑：“我不去洗手间，要找个静点的地方打电话。”
采鸾嘟囔一句：“就你事多。”便一个人走开了。
赵雪的这个电话是打给马姐的，铃声响了许久她才接听，听上去有些疲惫：“喂？”
赵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马姐，我是赵雪，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
马姐的声音更蔫：“我知道，是你和家锐——。”
“跟黄家锐先生没有关系。”赵雪故作轻松地打断她：“是这样，两年前我谈过一个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后来因为误会分了手。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没想到傍晚时他打我电话，问他还有没有机会。——马姐，这两年他一直心里有我，所以，还是说声对不起吧，麻烦马姐为我费心。”
她一口气说完，那头的马姐立刻如释重负：“唉呀，没什么，家锐这小子任性，我还怕他配不上你呢。”
道过别，赵雪收起电话，心情郁郁的，几乎没有勇气回到包房。
马姐终于还是知道了些什么，在那些大嘴巴的这个姨那个婶面前，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