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守望(1 / 1)
爹娘走了,夏侯宗卓带着小子仪走了,令狐峰跟红颜也走了,顷刻间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我,罗兰跟令狐雪三个人出入,我觉得冷清了不少,也觉得压抑的难受,闲来无聊就跟罗兰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花厅里发呆,她摆弄着一对青瓷的茶杯自顾自的咕哝,“不知道小少爷怎么样了,茶庄里的那些姐妹也不知道想我没?”
我笑而不语,其实她还还小,像个孩子,也许本来在这个年龄我跟令狐雪也应该像她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很多际遇让我们不可能像外面的那潭湖水一样单纯、透明。
“你是想回去看看他们了吧?”我明知故问。
“是啊!”她也不抬头,自顾自的摆弄着那两个杯子,“可是我们家姑娘现在这样,我怎么走啊!”从她的不经意的话语里我听得出她的担忧,因为一夜之间令狐雪的确变了太多,可是令狐峰都认为她无恙,可以放得下的离开,那么我想令狐雪也不会再出什么大状况了。
“你家姑娘不会有事的!”我说,却也不是纯粹的安慰她,“想回去就回去吧,这里不是还有我吗!”
其实我知道,对于现在的令狐雪,这里有谁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就已经足够,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去向哪里,他们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归宿,各奔前程,只有我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的,我的未来一片迷茫。
“可是——”她抬头看我,撅着嘴,有些迟疑,我知道她是不知道怎么跟令狐雪开口。
于是笑道,“我去跟阿雪说吧,你想小子仪了就回去看看他吧,再说了,茶庄毕竟也是你跟阿雪他们的家乡,你回到那儿想必也是阿雪的心愿。”
我跟令狐雪,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两个人的人生是已经定了轨迹,不会再有任何奢求的了,既然如此,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如愿。
我走出屋子,清晨的阳光温暖的洒下来,山谷里很寂静,我已经学会了不去睹物思人,就只是僵硬在这山水间行走,往事不堪回首,到了今时今日我想我是可以领会的。
我站在潭边,看峭壁上水流飞溅起的绚烂水雾,色彩斑斓,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希望的感觉,然后垂下眼睑的瞬间,我看见旁边窗子里令狐雪划过的身影。
那是一间面向这潭水的屋子,其中的一半已经延伸到这深水里,在屋子里一抬眼就能看见这些美丽的七彩雨露的,我记得令狐峰曾对我说,他告诉令狐雪,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的,可是那道彩虹令狐雪却是不曾寻到。
突然的,我很想去看看令狐雪,自从那件事以后她都终止了跟外界的一切的交流,把自己定格在那间屋子里,我也留在这里,可是却把心定格在了远方,我跟阿雪不是视而不见,只是失去了与彼此寒暄的心情,不是漠不关心,见了面却也总是欲言又止,我想我与她之间是完全用不上尴尬这个字眼的,可是我们对彼此只能是无声的相怜、相惜。
我很小心的走进屋子,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在这样寂静的空气里我觉得我们的神经都会变得脆弱,我不想惊了令狐雪,也不想惊了我自己。
我站到那间屋子的门外时令狐雪正在帮无名整理床铺,那动作熟练的像是一个乖巧的小丫头,无名就睡在临近窗口的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外面飞溅的瀑布。
令狐雪一边忙碌却不时的回头看无名,她把幔帐收好,又帮他整理身上的被子,嘴里却是不停地跟他说话,“臭小子,你醒了吗?你最近老是偷懒,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呀,明天呢,我就要给你再施一次针了,会很疼的,你要是不肯醒过来的话,我会每隔十天半月就扎你一次的,一直扎到你不敢偷懒了为止!”
她回头看无名一眼,看到他的脸就满足的笑了一下,将他露在外面的右手放在被子底下回头去把窗子推开,看着外面的风景,然后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映在清晨灿烂的阳光里突然有一点微微凉的感觉,然后她缓缓的抱紧自己的肩膀,哼出一声轻笑,语调也比先前沉郁了许多,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口中喃喃念道,“你知道吗?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每天都可以看到彩虹呢,原来不仅仅是风雨过后才会有彩虹出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奇迹呢,你说过要陪我等彩虹出现的,明天你醒了之后可不准耍赖呀,我们就坐在门口看彩虹好不好?一直看到天黑!”
她的声音突然的兴奋起来,回过头来欢快的拉着无名的手,调皮的笑,她伏在他的耳边开始说悄悄话,好像他都能听见似的,他说,“还有,老头子他们全都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们跟芊姐姐三个人了,你不知道这里的环境有多好,跟你说句悄悄话呀,老头子走的时候我故意装得很乖的把他们都骗走了,这样的话他们就再不会回来打扰我们了,我知道你喜欢热闹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打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不想你看到我以外的人,现在他们都走了,你的眼睛里就只会有我的影子了!”
她说着就咯咯的笑出声来,就像当初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明快,一样顽皮,只是现在她的笑她的快乐都让我觉得酸涩而凄凉,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打扰了她自欺欺人的幸福,可是那幸福真的好遥远。
她说着就慢慢顺势坐在床前的地板上,表情平静明朗的继续跟她的臭小子聊天,“我已经把独孤九剑收起来,我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你反被你欺负,只是我不想你再看到它,我怕你看到它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用它刺过我一剑,那样的话你会难过的是不是?”
她回过头来看无名的脸,表情又慢慢凝固,然后慢慢转身跪在床边,把自己的脸贴在无名的右手上,整个人都静止了,只有声音还在不知疲倦的游走。
“现在我把它藏起来了,你看不见它就自然不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明早给你施针前我就去前面的树林给你摘最漂亮的樱桃好不好?这次我不会跟你抢了,我全都给你,可是——你要保证等你好了之后再去摘更多的给我!”
她慢慢抬起头,伸手触摸无名平静的脸庞,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指尖上轻微的颤抖让我知道她的所有的痛苦与恐惧,“你知道我喜欢的,可是你不知道,我喜欢樱桃就只是因为你会跟我抢,就只因为你会为了它跟我那么开心的笑,臭小子,伯母说你很可能不会醒了,可是如果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脸该怎么办?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的抛下我的,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
令狐雪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呜咽声孤独的留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屋子里。
窗口射进来的日光让无名的脸沐浴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辉里,那么鲜活又那么亲切,可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都始终不曾再睁开眼睛。
娘亲说他是活着的,只是因为毒药的作用让他的脑神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她说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清醒,即便醒了,很多事——他也将不复记得。
我想以令狐雪对毒药的研究这样的结果她也该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她始终都不说话,只是在最后转身的时候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我只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