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1）

“蝶影，我听容净说，你已经把医院的工作给辞掉了。那你出院以后打算干什么？”弄鹰扬一面剥着柚子皮，一面转头问床上的蝶影。

“我想暂时回家去待一段时间吧。医院的工作一直挺忙的，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也给心放一个假，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理清楚。最重要的是，她要想清楚，跟扬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看扬扬的样子，他是决定让一切回到过去的状态，就把这个真相掩埋起来。

那自己呢？她还不能确定。她不觉得姐弟或者兄妹相恋是一种罪过，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是觉得什么都可以接受的。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她身上时，想法往往会变得复杂起来，顾忌会很多。

自从那天跟父亲谈话之后，自己老是在想起扬扬小时候的情景，胸口有一团内疚的气流在冲撞。还有一种叫怜惜的情愫越来越浓烈。那不属于亲情，也不属于爱情，而是一种骨血相连又心意相通的情感，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内，让他从此与幸福相伴，与苦痛绝缘。

“你要回家住多久？我要是想见你怎么办？你以后都不回来这里了吗？”要是蝶影躲起来怎么办？

扬扬的问题让蝶影失笑。每当这种时候，扬扬的成熟都会无影无踪，变得像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你可以回家看我啊。还有两个多月就放寒假了呢，不是吗？难不成你把妈的话都当真了？放心，有我和爸爸在，你肯定能进家门的。”母亲如果不肯让扬扬进门，父亲恐怕会马上就出去找一间房，跟扬扬一起住进去吧？

她知道，父亲把对秦砚如的愧疚全数转移到扬扬身上，补偿他，也补偿那个让父亲魂牵梦绕的女子。在父亲剩下的人生中，这恐怕会是支撑他整个生活的重心。

听到蝶影的话，弄鹰扬笑了起来。他并不怕进不了那个家的门，只怕进不了蝶影心里设的那个一直对他敞开的门。

他以为知道了真相之后，蝶影会远离自己，但是她没有。她还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对他，仿佛这几个月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每当夜里躺在床上，想到蝶影所承受的痛苦，他都觉得一颗心在剧烈地疼痛，忍不住濡湿了眼眶。要是当初他肯听容净的话，把真相告诉蝶影，她就不用承受这沉重而痛苦的一切了。

虽然他们在的时候，蝶影都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坏的情绪。但在一个人的时候，她肯定时常偷偷地哭泣。

很多次他从外面走进病房，蝶影都手忙脚乱地揉着眼睛，说风把沙子吹到了眼睛里。然后顶着一双兔子一样的大眼睛挤出笑容，却掩盖不去眼睛里的水雾。

有时候蝶影会不知不觉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轻轻地抚摸，脸上有着隐忍的痛苦。她知道孩子已经不在了，害怕他们会因此担心，所以只字不提。独自承受着这份伤痛，悼念那个无缘的小生命。

最初从容净那里知道发生在蝶影身上的不幸时，他以为蝶影会因孩子的存在而痛苦不已。可蝶影那按着腹部的手让他明白，她是爱着这个孩子的。她把它看做一个只得去爱的生命，而不是无辜的仇恨对象，尽管它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扬扬，扬扬，想什么呢？”蝶影伸出五指山，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怎么说着话都能走神？

“没事。呐，吃柚子，很甜的。”重要的是以后，过去的，只望她能够慢慢地淡忘。他会一直守护着她，再也不离开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

“蝶影，你跟扬扬打算怎么办呢？”弄诚毅在床边坐下，突然开口问道，眼睛却不敢看着蝶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无颜面对自己的儿女。

“爸，你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和扬扬的命。”看到父亲的样子，蝶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至于以后要怎么办，我还没想好。这份血缘关系真实地存在，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我心里有一个疙瘩，等着我去解开。”

她和扬扬之间的问题，毕竟不是情侣之间的吵架，有一方先低头认错了谅解了，就可以让一切回到以前，甚至可能从此感情更进一步。

“蝶影，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好像实在没什么资格教导你。我自己什么都没做好，不是吗？”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

“爸，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太多。爸，如果我还跟扬扬在一起，你会怎么看我？”自己的儿女走在一起，父亲会什么样的心情。他的痛苦，也不会比她和扬扬少吧？

幸好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父亲不知道要承受多少别人的鄙视眼光和无情的唾骂。母亲如果不是爱面子，恐怕也会闹得不可开交吧？

“蝶影，爸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人的这一生很短，也很虚。如果不能跟你爱的人在一起，你将一生痛苦。如果是那样，连生命都变得不再重要了，血缘又算得了什么呢？”

“爸爸——”蝶影惊叫。

“蝶影，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人这一生要承担的就是两个字——后果。如果认为自己愿意承担，并且会努力去承担事情的后果，那就去做吧。”

父亲说完就走了出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蝶影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叹息着收回视线。

窗外，秋天的天空有些阴沉，让人觉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