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1）

C市的天气异常变态，夏天极度高温，冬天极度寒冷且多雨，几乎没有春天和秋天。

随着炎热夏天的消逝，刺骨的冬天即将降临。

又快到那个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了！弄蝶影轻轻地翻过日历，心里满是期待。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期待属于他的那份快乐。

她喜欢他快乐惊喜的样子，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样，让她的心温暖而满足。但是，今年的计划似乎不得不改变了，因为山水阻隔，千里迢迢。

*

【蝶影。】迟疑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让她几乎是一下子笑容绽放，仿佛那张倔强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

【嗯，是我。我是想问你，那天想要什么礼物？】隔了千山万水，在电话的两端，似乎话都不会说了。每次都这样。

他们两个都好笨的，她在心里暗笑。但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有时候就会觉得满足。沉默，并非无话可说。

【你——会回来吗？】一个“你”字拖了很长的音，很长的时间。那段拖曳的音符，是期待的声音。因为期待，所以不敢说得太快，害怕不想要的答案来得太快。无言的期待，让人无法说“不”。

【可能比较困难。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给你买一份好礼物，你也一定要快乐，好不好？】

【哦。我知道。】没有说“好”。她几乎可以看到那紧蹙的眉头，和黯然的明眸。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呼吸声，然后是嘟嘟的声音。

............

*

弄鹰扬放下手里的电话，本来雀跃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扬扬，今年打算怎么庆祝，你告诉爸爸，爸爸一定照办。”弄诚毅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在他伸手拍上那还不够坚实的肩头时，他感觉到了那肩头上传来的颤抖。

除了蝶影，扬扬恐怖无法忍受任何人的碰触，他心里暗忖。

“爸，不用麻烦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进去做作业了。”说完不等回答便迈步走进房间。留下一个背影，孤单，失落。

弄诚毅在心里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叹息。看样子，蝶影说不能回来了，所以扬扬才无所谓吧。

这孩子一直很内敛，话少得近乎哑巴，脸上极少有表情，像个历经风霜已经麻木的小老头。

只有蝶影在的时候，他才变得话多起来，才会像一个属于他那个年龄的孩子。他和蝶影之间的互动，像儿子与母亲，却又不仅仅是这样。

弄诚毅吐了一下烟卷，透过烟雾缭绕，似乎还能看到那张充满生气和纯真的脸，那双明澈动人的眼眸。

再次叹息。记忆犹如昨日，斯人已经永别。唯剩叹息。

回忆，疼痛。疼痛，继续回忆。在自伤中，知道自己还活着。

*

坐在书桌前，盯着爬满小蚂蚁的书页，却一个字也没能入眼。

弄鹰扬放下手中的书，看向窗外，一片萧条。他从来就不是悲秋伤春的人，今天突然觉得冬天那么悲凉，那么孤寂。心里有一种声音在不断回响，那种声音名叫孤独。

蝶影。他在心底低唤。

说他不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肯定是骗人的。从七岁那年起，他每年都在期盼这一天。那天，他会收到一份叫礼物的东西，里面包含着一颗滚烫的心。蝶影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没有回答。

记得一次看小说，男主角出事了，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了女主角。在葬礼上，男主角的朋友对她说，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了你。她低声说道：“我最想要的，他却没有留给我。”

似乎不应该跟这样悲伤的场景联系在一起。他不禁苦笑起来。

不是不期待那份礼物，只是更加期待那个送礼物的人。蝶影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他很想跟她说：“我不想要礼物，因为我最想要的，你不能给我。”但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害怕蝶影因此胡思乱想。

打开抽屉，里面是往年的生日礼物。伸手抚摸那些他爱不释手的东西，他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变得贪心了。没有遇到蝶影之前，他对生日没有任何的想法。

记得那年，蝶影问他的生日，他没有吭声。蝶影以为他不知道生日是什么，其实他知道。只是，如果那天跟一年中的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一样，老是记着它也没有任何意义。

自从七岁那年起，他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开始殷勤地翻看日历，开始漫长的等待。而在以前，他不曾等待，因为有期待，才有等待。

蝶影今年不能回来，他突然觉得整颗心空了起来。也许，从蝶影离开这个城市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空了很多。

看来，自己是真的变得贪心了。虽然蝶影不能回来，但她至少记得这一天，至少有给他买礼物，不是吗？

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知足。心却还是空落落的，没有可以填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