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再说,如果相公在婆婆面前替自己说话,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困难,她明明知道这一点、明明知道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很、在、意!
看见他连一个安抚的目光都不施舍给自己,从踏入内室到现在,他也没有对她说上一句话,一股浓浓的失落感便几乎要将她击倒……
严格讲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嫁进严府也还不到一年,怎么比得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几十年的一家人呢?
原本是要安慰自己的,不料却越想越是沮丧……梁玉慈垮下了肩头,意兴阑珊地将严母递来的空碗放回食盒。
不行不行……她就是为了改变婆婆对自己的观感,所以才努力到现在的。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果,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自乱阵脚呢?
“娘,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觑得严母优雅地擦着嘴儿的空档,她再接再厉地扬起唇瓣,微笑问道:“灶房煨着一笼核桃甜糕,还热腾腾的呢!我去拿来好不?”
“不必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严母淡漠地回绝她的好意,不但一点儿都不心动,还用嫌恶的眼神睨着她。“快给我出去,我和靖儿说着体己话呢,少在这里磨磨赠赠,看了就碍眼!”
“喔……”甭在意、甭在意!她竭力撑住睑上那已经显得有些僵硬的笑,默默地退出内室。
才刚放下帘子,内室里便故意似的传来两人的说笑声。梁玉慈讪讪地推门走出厢房,充塞在胸臆间的酸楚几欲冲上眼眶。
她明知道,在婆婆面前,相公这样爱理不理地冷落她,才是真正在帮助她缓和婆婆对自己的厌恶。可是像这样受了委屈,他却一点儿也不关心,真的是令人难过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里,她拿出缝到一半的针线活儿,打算趁着天未冷透,赶紧将夫君的新衣做好。
针线都还没捻暖,她的陪嫁丫鬟就莽莽撞撞地破门而入——
“少奶奶、少奶奶——”春屏像飞箭般地射进房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跟”刚笑道:“来、来了来了!大、少爷……消、消息来了……”
“你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呢?”梁玉慈好笑地望着气喘吁吁的丫鬟,递了杯水过去。“喝口水歇会儿再说吧!”
春屏急着要报告,便咕噜咕噜地一口气把茶水喝干,继续说道:“是大少爷从洛阳托人捎来消息,可以再给一株姚黄,还要姑爷带你顺便回去给大伙儿瞧瞧,住个几日再回来。”
“真的么?太好了!”梁玉慈激动得放下正在缝制的衣袍站了起来,可偏头想了想后,又颓然坐下。“可是……这么一来,不就没人帮娘熬汤药了?”
得知姚黄被过多的水泡烂了根的隔天,她立刻就写信托人带给洛阳的大哥,再向他讨一株价值连城的姚黄。原本以为希望并不大,没料到大哥竟然一口答应,还这么快就遣人送来这个好消息。
不过,尽管她也很想回家乡探望哥哥们,但是严母的哮喘还没治好,甚至不想要她这个媳妇儿,打算数相公休了自己、另结新欢。她……似乎走不得。
更何况,相公还有织坊的事儿要忙。虽然重新迎一株姚黄回扬州确实重要,但势必会花上好些日子,严靖云未必会愿意放下织坊,陪自己走一趟。
春屏拍拍胸脯道:“甭担心,煎药这事儿春屏还会,你尽管回去看大少爷他们吧!”
“去,是一定要去的。”梁玉慈笑着坐下,重新拿起衣袍赶工。“只是你家姑爷得顾着织坊,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说走就走,到时兴许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回乡,不知道大哥介不介意……”
春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呀转,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少奶奶,这一点大少爷也帮你设想到了。”她故作正经地道,但眼底却闪着恶作剧的光芒。“他说如果姑爷不能陪你,那么你就跟着送消息的长工们一起回去吧!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不过,长工只是来扬州办事,明儿个一早就得启程了。要不要春屏先去打声招呼,以备不时之需?”
梁玉慈不疑有他,想想也有道理,便点点头道:“那就偏劳你了。”
见诡计得逞,春屏压下得意大笑的欲望,连忙冲出房门外,去向送口信长工通报一声。
她啊,早就看这老爱欺侮她家小姐的一家子不顺眼了!如果小姐愿意回到洛阳的娘家,再也不要回这个鬼地方,她春屏一定第一个拍手叫好!
其实大少爷根本没有交代,也绝对不可能让小姐跟着长工一起回洛阳。是她听说严家少爷今晚有个非出席不可的应酬,或许一整夜都不会回府,才故意对小姐这么说的。
姑爷不回府过夜,小姐就碰不着他的面、也问不着话,最后只得同长工一起回洛阳。
重点就在这里——要是大少爷看到自己一向捧在掌心呵护的小姐,居然跟着一群粗鲁脏臭的长工回到府里,再加上读了她这陪嫁丫鬟为了告状所写下的“严氏罪状书”……
嘿嘿嘿……届时,情况一定很精采!春屏忍不住摇头赞叹自己的聪颖慧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才迈出门槛没多久,就远远地望见一道熟悉的俊秀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要命!姑爷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春屏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表情,事实上心里早巳经慌乱成一团。
“姑爷……”她瞥见严靖云手上捧了碗汤盅,便机灵地上前问道:“这是要给少奶奶喝的么?我来就可以了。”
严靖云淡淡觑了春屏一眼,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把汤盅交给她。
“不必,我正好有些话要跟她说。”言下之意,就是要她这个小丫鬟识相点,快快闪开。
春屏急得团团转,可又不能表现在脸上,简直快疯了。
她欲言又止地跟在严靖云身后,绞尽脑汁地想挖出什么好借口,可以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留在房里,监视他们两人的对话——
开什么玩笑!若是她的谎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拆穿,那不就功亏一篑了么?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走到房门口,她还没想出什么好理由,严靖云就率先开了口。
“这里不需要你了,下去吧!”语毕,他便当着春屏的面合上门板。
可恶,她不甘心不甘心啊……春屏咬着下唇,不甘愿地趴在门板上,想要窃听厢房内的动静。
“……春屏,滚。”门内却蓦地传来男人低沉不悦的嗓音,仿佛他能透视门板看见她的举止似的。
春屏忿忿地跺了跺脚,虽不情愿,也只好转身离开。
她幽幽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
不管不管,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跟长工大哥们通知一声吧!说不准真让她给蒙到,小姐没有机会跟姑爷提上这件事儿也说不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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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绝佳的耳力听见丫鬟远去的脚步声后,严靖云才移步走向坐在桌旁缝制衣衫的妻子。
“怎么了?”盯着他诡异的举动,梁玉慈困惑地问:“春屏她做了什么?”她刚才似乎读到相公嘴里念着丫鬟的名字。
“没事。”严靖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端着的汤盅放在桌上,用下巴示意她喝掉。
梁玉慈挺直背脊看了看那盅乌漆抹黑、还直冒着白烟的不知名汤水,不禁紧蹙起眉头。
“这是什么?”她面有难色地抬眼问道,碰都不想去碰那盅瞧了就倒尽胃口的汤。
“对你身子好的东西。”严靖云放柔了眼神与嗓子,企图诱哄她乖乖吞下那盅补药。
“看起来……很苦。”她噘起嘴,孩子气地用食指将汤盅推远了一些。
“但是吃起来很补。”他毫不留情地抢走她手上紧握的针黹,把汤盅整个放到她面前。
“乖,快把它给喝了。”
这一次,虽然他的语气听来依旧轻柔悦耳,却已掺杂了一丝丝不耐。
“我……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药……”梁玉慈挣扎地睨着那盅又黑又臭的补药,忍下住别过脸,不敢再看它。
严靖云闻言,怀疑地挑了挑眉毛。她这样叫“身体很好”?风一吹来就会病倒似的瘦弱身体,叫做“很好”?!
完全不理会她的虚弱抵抗,严靖云在她身旁坐下,双手环胸,威严得有如官老爷一般,摆出要看到她喝完那盅药才肯离开的强硬架势。
粱玉慈咬着唇瓣,欲哭无泪,终于知道婆婆每天被自己逼着喝下苦药的心情。只是,她是低声下气、千求万求地拜托婆婆喝药;自己却是被个凶神恶煞狠狠瞪着、恐吓着,不得不喝……
“能不能……帮我掺点糖水?”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犹想讨价还价。
“掺了糖水,药效会减半。”他立即回绝,甚至还带些幸灾乐祸地道:“你现在不喝,凉了还会更苦。”
呜呜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梁玉慈再也想不出拖延的借口,更怕这补药真的会越放越苦,只好默默地捧起汤盅,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见她终于听话喝掉汤药,严靖云松了一口气,扬起微笑道:“我今晚有个应酬要出席,恐怕不会回来过夜了……”
他迳自交代着,没留意到耳力不好的她因为专心喝药,除了吞咽的声音以外,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忍耐着把喝起来比看着更苦的补药吞完,粱玉慈皱着小脸放下汤盅,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得回织坊去了,你一个人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