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所谓帝业 〈3(1 / 1)
啊o(∩_∩)o...哈哈 昨天没复制成功,o(∩_∩)o... 遛~~~~~~~~~我微张了嘴,木木看着。
那一连串的鬼影都悄无声息的消逝后,我艰难的吐几口气,吓死人了......
“怎么了?”我有听到安逸的声音,“见鬼了是不是?”
我哑然失声,点头。“这承德宫闹鬼。”
安逸嗤笑,“琳琅,世上哪来的鬼?不过是小人的装神弄鬼。”
无言......谁不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管他闹鬼还是装神弄鬼,反正是没好事。
“什么怎么办?”安逸已经伸手在床头的暗盒中摸索,闻言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喀拉一声响。在寂静的宫室里听得令人心惊。
我下意识向床里面缩去,抖三抖。手忙脚乱将被子卷自己身上包着。然后探头看向安逸......他从床头的暗盒里拿出两团乌漆嘛黑类似头发的东西......他把那两团东西摆在了枕头上......他东挠挠,西抓抓,将那两团东西侍弄地像两颗脑袋......我在边上看懂了,也不出声干扰.......等安逸将那两团头发弄成了相亲相爱的样子,我在心里赞一声......倒蛮像那么一回事......
可安逸一回头就看见了我裹着三层锦被,而我丝毫没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脸红......
“被子。”安逸不愧是安逸,冲我一伸手,“你就这么冷?”就听见他喡叹地说了句,像是现代红十字会的爱心人士见着非洲难民的悲悯语气,我稍稍有些愧疚——刚才再怎么也不该抢别人的被子......才愧疚一秒,就看见安逸手脚麻利地揭开我身上裹着的被子一角,挤进被子团里和我一起,力道之大,我差点滚下床去。
我真是见鬼......把愧疚用在了他身上。
从遇见安逸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和他硬碰硬,所以这次我依旧退位让半贤——委委屈屈地让了半边被子给他。
“你看怎么样?”安逸拿手指点着枕头上那两个并排的‘黑头’,做唇形问我。我离他离得太近,不好碎碎念抱怨什么,胡乱点点头算完。这时房顶上又有了声响,我又继续抖了抖,安逸离得那么近,自然是看到和知道的了,他和我同缩在一片被子下的手一勾,勾我入他怀。
......然后是男上女下的经典姿势,随即旁边三条被子干脆利落地压了下来,我又惊又怒,正要质问又被安逸一手捂了嘴,就听他说,“琳琅莫叫。”顿顿,又听他声音压近,“莫怕。”
啊,敢情是我平实装的太好,孱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黑暗里是什么都看不清,被子下狭小的空间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我颇为费力地扯开了安逸的手,“您想杀我也不用亲自动手啊......”
安逸依旧固执地再次捂了我嘴 ,用行动证明他不让我开口的决心有多坚定。‘扑’的一声,就听他拍了一下什么——可能是机关吧,我在心里暗想着,四处乌漆嘛黑我也无法确定,正好奇着,身下的床板已经悄无声息地裂开,连惊叫都没来的及,利落的——我,被子,还有安逸,都很干脆地掉进了那个所谓的机关里......
“很痛啊......”孤灯如豆的密室里,有惨叫呼痛声。
“有铺了茅草的。”另有一个声音清清冷冷地在说话,“要是不铺茅草的话,摔下来会更痛。”没什么表情语气,只是静静地陈述事实。
我无言地看着安逸,“进这个密室不定要铺着茅草等着自己摔进来。可以换个方式。”我试着诱导这个古人的‘顽固思维’,“可以砌个楼梯什么的......”
“砌个楼梯滚下来?那会更痛!”一检查完我脑袋,安逸依旧淡淡地没什么表情打断我的话,“刚刚摔下来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明儿宣太医?”
我继续无言下去。
‘砌个楼梯滚下来’?——他怎么就非要想一些‘摔’啊‘滚’的容易受伤的字眼?用楼梯好好地走下来不行吗?
“你确定我们...啊不,是你和我...”发现用词不当,我立刻改口,“你确定我们能出去?”不是尸横此地,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然。”安逸回答地肯定又理所当然,“你快起来,地上凉。”
我被他一抬手拎起来站好,仍扯了他袖子追问,“我们这边...啊,是你和我这边只有两个人,而那些......”我想起那些从窗口一晃而过的鬼影,想起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东西......我自己的几斤几两重我自己清楚,除了逃跑,什么都不会,至于安逸......我想了想,他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对方绝对不可能只有‘四手’来暗杀太子爷。
自称属下而非奴才...那么,就不是宫里的人,而是...宫外的暗客了。
我站在安逸身后看来看去,哦,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特别,一隐入人群就找不出的平常人......
“属下等已遵照太子爷的吩咐,自子时一刻潜入密道现已准备就绪,属下现迎太子爷与太子妃回返宫中。”
回去?
回到那个鬼影从从的承德宫里去?
不要!绝对不要!
“我......”我正要拒绝,却已经被安逸一把拉住,“琳琅,我们走了。”
承德宫里满是厚重的血腥,脚踩上去,地上流淌的血竟然粘稠的连鞋子抬起都会听见清晰的淅沥声。我瞪大了眼看着庭院里断手断脚的死尸或者半死不活的残废、
“......”怎么回事,安逸都不会先收拾一下再带我回来吗?我微微张嘴尽力让自己更好呼吸,胸口里的那个血肉跳的愈发急促,完了,再看下去,我又该发病了。
深吸口气,闭眼不去看那些宛若惨绝人寰的可怕场景,再睁开眼时,我力求镇定地快步步过满是血腥的庭院,“你去哪里?”安逸快步相随在我左右,“你不怕?”
骤然止步,我深吸口气,“爷是什么意思?”眼角看到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头正死不瞑目,急喘口气,忙奔进承德宫里。
“把这些都收拾干净了。”我有听见安逸的沉声吩咐,随即宫门咯吱一声闷响,终于将那些可怖的事物隔在了厚重的宫门外。
即使隔着宫门血腥的味道也还是缭绕在周围,闭着眼,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可庭院里时不时传来的‘沙沙’声是让人无法静下心来。
龙床少有塌陷,我知道是安逸过来了。
“不怕?还是——”有双手抚上我的脸,轻而细地描过紧闭的眼,再把被牙齿咬得泛白的下唇解救出来,暖暖的呼吸喷在冰冷的脸上,我几乎能想象安逸现下脸上的表情,“琳琅,还是你怕的连睁眼看我都不敢了?”
“琳琅,睁开眼看看。”声音轻柔而诱惑地逼人睁眼,“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
死而不瞑目,身首异处还不够?
“那些都在外面,看不见了。”继续低柔的嗓音,“你看不到的,睁开眼。”
男人怎么可以唧唧歪歪的...我狠狠咬牙拒绝,“不要。”
我要睡觉,睡觉...睡觉最重要!
旁边人的口气一变,“你要再这么...我就让人那些东西拿进来!”
沉默...还是沉默,“莫逼我了。”
“你是优的母亲,难道你要优以后像你一样?生在皇家,除了黄白之物,最不缺看到的就是这些,抗拒不了,习惯是必然。优是我们的儿子,你难道要他这样躲躲闪闪?”
这是什么话?!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习惯这些就是好事了不成?”狠狠反驳此歪论邪理。
习惯了这些,人不变的和安逸一样阴阳怪气才怪!
“这是必须的。”语气里满是警告。
咬牙,再咬牙,暗恨,揪住被子蒙上头,翻身背对他,“随你高兴,爱拿进来就拿进来好了!”
午后,阳光从窗棂安静地散了进来,窗边的躺椅上阳光充足,人躺在上面最是昏昏欲睡,在这种时候被人扰了好梦,是很容易抓狂的。
“主子,外面...外面......”金枝支支吾吾地声音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看一眼幔帐拢绕的龙床,确定安逸依旧在睡后,比个手势,示意金枝与我到外室去说话。
掩好了与内室相连的雕花门,我才问,“好好地又怎么了?”
“主子......”金枝说话都都些结巴了,“瑶仪夫人来了......”
我几乎想捂着脸哭一场了,天啊天啊,琳嘉又来探病了不成?琳嘉又来干什么啊,还嫌现在的局势不够乱,还嫌没人抓把柄吗?
“主子,您要出去看看吗?”
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甩甩头。“她都敢来了,我还能不去见她吗?你带着人在这里好好伺候着,没我的允许,其余人不得擅离。”这样,就可以好好的和琳嘉吵一架,然后把她气回去。
推开了雕花门,我面上带笑走了出去,果然看见了琳嘉。
“瑶仪夫人。”我面上虽笑,心里咬牙,“瑶仪夫人又来探病了?”
琳嘉一抬下巴,“我要进去。”
虽然知道磨牙于气质相损,但还是忍不住牙床上下直打架。好样的,够嚣张。
我也一抬下巴,“我若不让呢?”
琳嘉一脸得意,“你不让?那要是误了安逸哥哥的大事,我看你怎么向他交代!”
...安逸...还哥哥...
我忍不住搓了搓发麻的手臂,宫里的女人是太无所事事了,就靠恶心人来打发时间了?
“什么大事需要瑶仪夫人亲自走一趟了?”我问,琳嘉一副我不让开就要出事的样子,我也认真起来。
“皇上的逊位诏书!”
居然是这件事吗?那要不要让人进去?
心思一转,我接着问,“瑶仪夫人的话可真假难辨,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安康告诉我的。”
我皱眉,安康说的?现在谁不知道安康和安乐是一路的,安康说的话,还真要怀疑一下是不是故意说给琳嘉听的。
我面上摆出不信的神情,“那又如何?现在谁不知庄王康王和太子正杠上呢。瑶仪夫人你说的话,又能信几分?”
似感觉我的话带有侮辱再加上我再三阻拦,琳嘉气得气得红了脸,口气强硬的说“安康不会欺我!”
唇角一勾,“那又如何?他未欺你。你现在负了他不是吗?”
在说话间,琳嘉其实已经走到了闾阎门口上,手扣在了朱红的宫门上,有些痉挛的颤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知道已经将她气到了爆发的边缘,便也只是在旁边静静等着,琳嘉一双素白手上带着双精美的手套,套甲上用上好的白玉雕刻着一只蝴蝶,栩栩如生,似只要受了点惊,马上就能振翅飞走。只是迎着红色的宫门,显得不是那么讨喜。
琳嘉蓦地回身冲到了我面前,虽吓了一跳,但总算成功将琳嘉惹恼了,只要再稍稍刺激她一下,我就可以送客了。
琳嘉的脸都扭成什么了?暗自思忖.
“你以为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你自己和安乐......”
意识到琳嘉这样不知收敛的嗓门,而现在不是戚家的女人各自揭老底的好时候,我正要打断琳嘉的话。却已经有人先我一步了,“瑶、仪、夫、人。”那种冰刻入骨的声音似在瞬间抓住了心脏的跳动,我几乎能感觉到刹那间漏跳了两三拍。
后面有人慢慢走了上来,他越走近,琳嘉的脸色就越白一分。
“安......太子爷......”终于他走到了我身边,琳嘉张口欲言,却也只是讪讪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承德宫只怕是招待不了瑶仪夫人,夫人还是请回吧。”安逸的脸色依旧冷冷清清。
“......”琳嘉的嘴巴张张合合,终是不敌安逸的冷眼威势,乖乖告辞了。
我看了看琳嘉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安逸,赞叹的摇摇头。
安逸就是安逸,一句话就把人冲回去了,可比我啰啰嗦嗦要说上一堆才能把人气走的效果好上百倍。
“下次琳嘉再来,你不用亲自出来了。”眼见琳嘉已经拐过影壁,安逸拉起我就往宫里走去,“这种事不用你来应付。”
你不是要躺床上装病吗?我不来应付,难不成非等琳嘉大闹一番才出来?
“全下去。”走回内室后,安逸环顾内室,淡淡地命令。宫人们尽然有序而悄然无声地退下,连王六荪都是冲我微微一躬身就退下了,待得宫人们都退了个干净后,安逸拉着我走到了那张稀奇古怪的龙床边,说张床稀奇,是没有谁会睡在下面挖了个大洞的床上的。
“琳琅......”安逸握着我的手,慢慢伸向刻着龙头的床柱,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安逸的动作,直到感觉手下冰冷的木头稍稍下陷几许后,‘隔——’地一声,床上的暗门开了。
“琳琅,我将承德宫里除了每任太子才知的密道告诉你,如果哪天突发了......突发了不测,你自己就从这里逃出去......”
承德宫里的气氛越来越怪了。
安逸不是再闹别扭,只是依旧每天秘密的召见一些从房顶上跳下来的,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暗人。而他也开始毫不避讳地让我在旁边听着。我不会去多想,宫里的变乱是迟早的事了,现在该做的就是多搜集一些可能有用的资料密保,以备将来的不是之需要。
日子几乎就是在这种没什么新意的阴谋讨论中流逝了。
“臣妾韵致见过太子,太子妃。臣妾恭叩二位金体玉安。”
我看着眼前的美女,然后转头看向安逸。
一个叫韵致的美女,就是西南王上官云舒献给安逸的美人。
“起来吧。”安逸倦倦地抬手示意,“琳琅,交给你了。”
啊?什么叫交给我了?这是他老婆不是?
我看着这个带了些异域风情的美女,瞟一眼安逸,他已经状似倦惫地躺了回去,看样子我是要看着办了。于是,替那个被雷劈死了我也不会意外的人‘温柔’地放下床幔,我领着这个突然跑来报道的太子小妾出了承德宫。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大丛账仪队,身边是那个低头不言的美女韵致。一路走到了御花园。
“你叫韵致?”走到了御花园高处的一所亭子里,我独带着韵致美女登高台。
“会太子妃的话,臣妾贱名确为韵致。”没什么情感基调的声音,美女如此回答。
“你当韵妃好不好?”我特别好脾气地问。
美女终于抬头,眼神很是古怪地看我一眼,然后又低头。“臣妾遵命。”
“你是怎么被西南王选中的?”我接着问。
“西南王是臣妾的义父。”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义父?!”我梗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回头想想,上次见到的那个上官云舒看上去也就和安逸一样的年纪,现在他居然送了个和我一样年纪的义女到安逸身边。
这个......到底是在玩儿阴谋还是恶作剧啊?
我示意韵致美女坐下来和我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韵致美女给人感觉的特别的好,就像你什么都能告诉她而不用害怕她说出去好捅你一刀.......原来这就是信任了。不过这带该和她有一张冷冰冰的脸有很大关系。冷冷地看着你,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臣妾六岁那年,在坝子与家亲失散,是西南王领着臣妾回到了西南王府并收养了臣妾。”美女淡淡地说,“本来老王爷想收臣妾为义女,可西南王坚持亲自收养臣妾,于是便是如此了。”说到这里,美女又是怪怪地看了我一眼。
呃......她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被看地毛毛的,抚了抚衣裳上的皱褶,“韵妃你刚来,我得告诉你一些太子府里的事。”于是我开始像介绍一地风景名胜般开口。“太子府里都是侧妃,你现在进来的话也......”
“都是侧妃?”美女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不是应该还有些才人赞善的低等侍妾吗?”
说到这里,我干笑连连,安逸一般是不管后院事的,当初我刚来不知道与原来太子府里的侧妃侍妾也分隔三六九等,除了侧妃外,还有才人赞善的低等位分。等有一次皇后都看不过去了把我叫进宫暗示我要‘注意’安逸的身体后,才知晓一个太子府里的这些麻烦事。还有就是——侧妃是不能乱封的。
我继续干笑,“所以你可能就要委屈一下了......”
“臣妾不敢。”美女淡淡地答话,“如果您没什么重要的训示了,请允许臣妾告退了。”说完了也不等我开口,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我先是地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真是个有个性的人。我忽然有点想笑,于是就自己捂着嘴在哪里吃吃的笑开了。
等我再次领着一大堆仗仪队回到承德宫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琳琅?怎么了?”安逸已经坐在长长的宫桌一头准备用膳,“好像心情不错。”
我点点头,在承德宫里,我面对安逸该有的礼仪几乎都被安逸默许废除了,所以现在不用三叩九拜地给安逸行礼了。
“那个女人如何?”安逸又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心情不由大好,于是很好心地告诉他,“哦,爷问的是新晋的韵妃吗?”
安逸自己动手要去取了一勺芙蓉蟹黄羹,默不作声地。
我肃了肃脸色,但一想起等一下安逸若是知道了韵致美女的身份,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就不由的心情大好。
“韵妃......是西南王的义女呢。真是看不出西南王还会有一个和我年纪一样的义女呢......”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安逸多了一个年纪和他自己一般大的泰山岳父大人!
当初西南王上官云舒说是进献美女,安逸这边也就以为是一个上官云舒手下养的一个用作眼线的女子而已,尚未料到上官云舒会进献的是自己的义女,由此被上官云舒摆了一道。
果然,持着汤匙的手顿住了。我悄悄抬头看向安逸,他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青黑交加,随即,汤匙依旧平稳地为主人带会一匙美味的蟹黄豆腐羹,安逸的面色也依旧正常,“嗯,然后呢?”
嗯,然后呢?
就这样?小小的失望了一下。我没了作弄的心情,“韵妃......依臣妾看,对爷的大爷千秋是没什么阻碍的。”
安逸淡淡地点了点头,凝神道,“如果确实如你所言,韵妃是上关云舒的......”他顿了顿,“是上官云舒的义女,那么也就没事没大碍了。”
上官云舒即与安乐结盟,又将义女送到了安逸这里,看来是打算大小通吃,谁也不得罪了。我点点头,“看样子爷能够顺利的消弭庄王的事了。”
安逸看我一眼,慢斯条理地将那碗芙蓉蟹黄豆腐羹放到了我面前,叫汤匙塞到我手里,“嗯,既然这样,明天就将优接过来吧,免得你老是无趣。”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母妃,母妃?优背完书了。”小脸蛋凑到我面前。
“......”我先呆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张小脸蛋几乎是嘟着嘴时,才回过神来。
“母妃,优背完书了。”优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哦,背完了啊?”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优一脸的失望时,才记起,“啊,优好乖。”我伸手抚着优的小脑袋,“优又提前学完了。”
“嗯!”优这时才骄傲地昂着脑袋,一扫刚才的沮丧。得意地宣布,“优是乖孩子。”
我点点头,就怕这小子又露出刚才被伤害了幼小心灵的神色。“是啊,优是乖孩子。”
这时,优又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大眼睛直眨。
我被看得头皮发麻,于是开始努力回想平日优背完书还有什么该做的......呃,表扬他已经表扬过了.......那...。我陡然想起了什么,“优想吃八宝饭了?”
小脸垮了......
啊,不是吗?我开始觉得头痛,这个孩子平日不是每次背完书就缠着要八宝饭做奖励的吗?
不要八宝饭,那......
“主子,您昨儿答应了今天要带小世子出去放纸鸢的......”一旁的金枝这时小心翼翼的提醒,“小世子今儿正是为了能早些出去才......”
我恍然大悟,看向优,他正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我转头问金枝,“现在离爷回来还有多久?”
金枝恭敬答道,“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我点点头,又转头对优道,“呶,一个时辰,去玩吧。”
优欢呼一声,刷地就从身后拿出了个大大的蜻蜓风筝,扑上来扯着我的袖子就往承德宫外跑。
尽管被优弄得有些狼狈,但我还是心情大好,十日前,安逸突然开始‘恢复’,不出五日便是完全‘康复’。然后,他便开始重新占回朝堂之上。皇帝现在是闲人了,朝政几乎是全由三个皇子执掌。
安逸已经三天没回过承德宫,但每日王六荪都会到承德宫来一趟,传达安逸的话。外面是风刀雪剑,承德宫却远远避开了,可能是因为安逸这个风刀雪剑上的人不在的缘故。
“母妃,母妃你看......”优笑脸红彤彤的冲我奔过来,我抬眼一望,远处天空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儿,“母妃——”优扑进我怀里,将手里的那个硕大的线团塞到我手里,我笑着拿过,晴阳正好,春日明媚正可人。
夜间,承德宫华灯溢彩。
宫女太监手捧着华美精致的银盘玉碗,井然有序地上前敬菜而后退下。
“这是南边贡来的的卤鹌鹑,你尝尝看如何。”碗里忽然就多了只酱黑色的鹌鹑,我呆了呆。看向一边安逸淡漠的脸,再看回碗里的鹌鹑。扯扯嘴角,只得咬上一口。
味道还好,我抿抿嘴,拆下另一半没咬过的放进优的碗里,优高高兴兴地冲我一笑,啊呜一口居然就全都咬下了。
“优,好吃吗?”我轻声问。
优吃的满嘴都是卤水,却也还是抬着小脸冲我猛点头,“好吃啊,很好吃。”
我一笑,回头对安逸道,“爷,看来这东西不错。”
安逸眼光在我和优之间打转儿,然后点头,“那以后每年都让人进贡上来。”
优点头点的欢,“好啊好啊,优喜欢吃。”
安逸淡淡眼光一扫,不置一语。
“夜深了,请两位主子安置吧。”侍宫一福礼,提醒道。
安逸挥挥袖,“都下去吧。”侍宫再次叩拜,方才退下。
安逸站在窗边,我站在他身后。
相看两无言。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又要操持事物,还要看顾优。”安逸终于开口,“琳琅,你有没有觉得辛苦?”
有没有觉得辛苦?他好好做什么这么问?我抬眼看了看安逸平淡无波的侧脸,只得揣测低声回答,“优其实很乖......宫里的事物.....有馨妃称置,倒也不为难......”
“不为难?那前些日子郑国夫人怎么闹到了母后面前,说这次的亲蚕你将礼服制的不伦不类?”
我抿抿嘴,只得答道,“回爷的话,皇后娘娘有懿旨下来,近日边防吃紧,让臣想办法削减后宫礼制,节省银两以供边防。所以此次亲蚕时的礼服,臣做主以丝和麻半参,制成布料虽不比以往的绫罗绸缎华丽精致,但也不差多少,并没有如郑国夫人所说,有失国制。而且此次改革了礼制,节省下的银两足有三十万两余。”
“竟然有三十万两之巨?后宫的奢侈之风,果然......”安逸微微皱眉,随即又道,“你做的很好,这奢侈之风是该止止了。”
我不再多说话,知道现在什么都不必说,只听安逸说就好了。
“你自己要会保重身体,过了这些日子......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安逸说到这里,回头看我,“我还有事要办,你自己好睡,反正......我在这里你也睡不好。”
我呆了呆,终是不出声,看他举步而去。
日子终是照过,安逸举凡来承德宫,不留宿。真的只是看看就走。我松了口气,依旧带着优过小日子。只是一味的盼着就这样才好。
可惜福兮祸所依,树欲静而风不止。
朝堂上的事情在承德宫里我下了禁令,不论朝政,众口悠悠却是难塞。无论如何钻蜗牛壳子,还是能听到一些消息。
三月十八日,手握监国权的太子雷厉风行,罢吏部尚书。
三月二十六日,太子手握皇帝的禅位诏书,昭告天下。
三月二十八日,钦天监上吉日。
三月二十九日,太子登位已成事实,百官向立于皇位东南的太子朝拜,上书请求新帝登基。
三月三十一日,太子推诿不成,于是定登基吉日为四月九日。百官三贺。
... ...
皇宫和朝政,安逸终于在短时间内尽数控制在手,只是兵权旁落,西南王上官云舒手握重兵十五万,还有就是那位大伯父将军,手掌京畿兵权。这终也是安逸的一块心病。
上官云舒,安逸表面虽与之交好,却也时刻警惕着他的反噬,大伯父那里,安逸不动声色。
在三月三十一日,皇帝的众妃嫔开始迁至上院,腾出宫室,为新皇后宫入宫做准备,我依旧在承德宫里,因为太子府的众多妃子都被钦定了宫苑,唯独我的没定。
“你想住哪里?”那日,安逸抽空在登基大典前来承德宫,一脸严肃的问我。
我没想到他抽空跑来,问的竟是这样的一件事。
“不知道。”我想了想,如实以告。
“那你就住锦绣宫吧。”见我实在是说不出个宫室名称,安逸一锤定音。
锦绣宫?
我呆了呆,这地方根本就没听说过啊。
于是,安逸又带着我去锦绣宫。
锦绣宫位于皇宫西南,竟是远在六宫之外,不算冷宫,但也不热乎。
但环境很绿色,有个大大的湖泊。宫室依湖畔而建,不大,却秀致。不奢华,却精巧。
于是我同意了,不和后宫的那些女子住一起,会让人舒服。
安逸见我同意了,便大笔一挥,正式将锦绣宫归在我的名下,甚至御笔将锦绣宫外的那湖定名为‘莫愁’。
然后,我又被送回了承德宫,搬进锦绣宫是安逸登基后的事,况且现在那宫室还得整顿一番才能住人,除了将锦绣宫归我外,安逸还将整顿锦绣宫的自主权交到了我手里,由我自己去折腾,只要不耗费国银太多,安逸不做多问。
于是我欢欢喜喜地像要搬新家一般开始修缮那个小巧的宫室,不能耗费太多的国银,我就选择漆原木漆,舍了雕栏画栋,就只是干干净净。还省下了不少银子。于是又要金枝替我递陈奏折,要求购买一些树木,可能是见我省钱有方,安逸也是同意,拨银千两从南方运来翠竹绕植锦绣宫外。等到那些幽篁翠竹运抵宫中,我已经是彻底无力。
要了银子,却是安逸决定银子的用法,宫里的那些女人却还是一脸歆羡的说,“啊,太子妃,太子对你可不错呢。”说的好像我应该很感动才对得起那一大堆只有熊猫才喜欢的竹子。
这句严重颠倒事实的话,弄得我越发郁闷起来。
然后,出事了。
却是夜间,优忽然把我摇醒,小孩子迷迷糊糊地趴在我床边,“母妃,我要嘘嘘。”
我也是半梦半醒,想了一下,才想起小孩子的童语。于是,带着优去嘘嘘。
却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等我再带着优从小偏房回寝殿的时候,寝殿已经被血染红了,是那些日常服侍我的宫侍的血,看着白天还是活着的人,眨眼间就成了血流满的尸体,那种让人惊惧的寒冷,几乎一下子就让我瘫倒在那一大片血泊之中。
“母妃母妃......”袖子被小小的摇晃,我也跟着摇摇欲坠,等回头一看,却是小小的优在拉着我的袖子,“母妃,小唐子他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地上呢?——”小孩子爱娇的声音回荡在真正空荡的寝宫里。我陡然低头,看进的是优清澈的大眼睛里,小孩子不懂,还以为是在玩一种新奇的游戏,可这种眼神在一片血污里显得格外...格外...
我伸手,捂住优的眼睛,低声道,“优,不要看。”
不要看,不要看......
“母妃?”优忽然被我捂住了眼睛,很是疑惑,偏着小脑袋问。
我咬咬下唇,决定还是躲起来。
我抱起优,颤了颤,还是抬脚踩上那片血污,尽管我已经很小心了,但踩上去的一霎那,脚下的血发出的那种奇怪的‘啪唧’声,还是将我吓得抖了一下,这种声音,这种声音简直像是鬼号——
我抱着优,扑到了那张龙床边,放下优,急切得伸出手去摸索那个暗钮,那些暗杀的人定是发现我和优不见,出去寻了,若是等会、等会他们... ...想到这里,我手抖得更厉害,优在旁边,可能是感染了我惊惧的情绪,小脸上也变的不安起来。
终于触到了那个暗钮,悄无声息的,床上的那个暗门打开了,我抱起优,正打算牺牲一次,再当肉垫自由落体时,在看清暗门下的东西时,彻底地呆掉了......
... ...
我无言地看着安逸,“进这个密室不定要铺着茅草等着自己摔进来。可以换个方式。”我试着诱导这个古人的‘顽固思维’,“可以砌个楼梯什么的......”
“砌个楼梯滚下来?那会更痛!”一检查完我脑袋,安逸依旧淡淡地没什么表情打断我的话,“刚刚摔下来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明儿宣太医?”
我继续无言下去。
‘砌个楼梯滚下来’?——他怎么就非要想一些‘摔’啊‘滚’的容易受伤的字眼?用楼梯好好地走下来不行吗?
... ...
我看着那突然多出来的楼梯,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虽然借着灯光的照入,看得出这个楼梯是临时被人放置在这里的,虽然看起来,这个木质的楼梯有些不扎实,虽然看起来,这个楼梯腐朽得像是一踩就要跨的样子,但是,这个看起来一踩就要跨的东西确实比那些给熊猫吃的竹子感人啊—— ——
看着在一旁的优,我咬咬牙,有个比我好需要保护的孩子在身边,再怎么也得撑。
小心翼翼抱着优下得摇摇晃晃的木梯,进的那个真朝历朝皇帝和太子才知晓的密室,我轻轻吐了口气,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了。顶上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合上。密室陷入黑暗。
全然的静,窒息的暗。
“母妃......”黑暗之中,感觉优扯着我的衣裙下摆,小孩子的声音怯怯而可怜的,“优怕......”
我摸索着蹲下去,抱住他,尽量放柔了嗓音,以足以能安抚小孩子。“不怕的。”其实我比优还抖的厉害。
“优就是怕么。”优往我怀里缩了缩,“母妃......”
“嗯?”
“优怕黑。”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羞,“是不是很不乖?”
呃?
怕黑和乖不乖有什么关系?
“没有的事,优是很乖很乖的。”我虽不知道‘怕黑’和‘乖不乖’之间的逻辑关系,但还是说,“谁敢说你不乖,母妃帮你踹他!"
“嗯!”优乖巧地应着。
我以为母子谈话就此结束。
“母妃?”
“...呃?”这小祖宗又有什么事了?
“父亲会来找我们么?”
“应该会吧。”我也不知道安逸收到了宫变开始的消息没有,毕竟,刚才可能是安逸部署眼线的承德宫人都已经被屠戮殆尽了。
“母妃。”
“......”我要抓狂了,这小子非要吓疯我么?这么紧张的时候老和我说个不停......
“您在发抖呢。”
“......”这个臭小子!
‘砰’
上面密合的顶门忽然传来了撞击声。
是有人在试图以武力打开密室!
我下意识将优抱得更紧了些。
“是父亲么?”优在我怀里小声地问。
我深吸口气,告诉他,“不是。”
不是,不是安逸。
来的不是他。
安逸知道密室的入口暗钮在哪里,不需要如此强行打开密室。
我抓紧了手,甚至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让我用尽。
来的不是安逸,那么,就糟糕了。
会很糟糕。
我可能会死,优可能也会死,很恐怖的一件事。
密室其实还有其他的出口,就像上次安逸带我出去的那五个门洞一样。可是,都被铁栏门上了锁。现在这个密室,几乎是密封的,除了顶上的那个门,是插翅难飞的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五张铁门,使劲一推,哗啦啦地响,却不见有能打开的迹象,甚至我这一动,顶上的撞击声更大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回荡在着五斗密室中,让人耳麻。
想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随着上面的撞击声,我开始抖的厉害。像是和上面的人比力气一般,我使劲摇晃着那铁门,盼望着能打开逃出生天。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肉身如何与冷铁相较?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力物。
几乎是陷入了死境。
几乎。
我已经能看到顶上那个门因为被破坏,而泄漏下的光,有一点一点扩大的痕迹。
我抱着优背靠在那铁栏门上,屏住呼吸计算着那一点点扩大的光。
“太子妃?”后面的铁门忽然传来一声低呼。我一怔,抱着优退开铁门边。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在铁栏门外。
“是太子妃么?”来人走到铁栏门边,轻声问。
我深吸口气,“是。”
“属下是奉太子之令,来迎太子妃和皇长孙殿下离宫只安全地方。”来人单膝跪倒。
我松了口气,幸好来人了。
但是.....
“令牌何在?”我得确认一下来的人是不是真的□□。
来人在怀里摸索一阵,拿出一柄黑虎符令,上书‘秦却’二字。
真的是□□的人,我道,“原来是‘十二秦’的却...公子,开门。”十二秦是安逸的手下。来人身份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但只要来人了,来的是安逸身边的人就好。只消将面前的这道铁栏门开锁,我和优就可以走了。
谁料,那秦却却是一脸惊讶,隐隐感觉不好,我正要问,那秦却已经证实了我的不好预感,“太子妃,属下并没有这门的钥匙。而且太子嘱属下前来时,并没有给属下什么钥匙。”
没有钥匙,我怔怔伸手拉扯着铁门,感觉所有力气都像退潮的水一般流失了,怎么会没有钥匙呢?难道,难道,这门并不是安逸设下的?
“太子妃?”这是我才回过神来,一看,我居然已经摊在了地上。
“咳。”太丢脸了,干咳一声。我握握没什么力气的拳头,不就是死么?虽然这种死法不算是死得其所。
我把腻在我身边的优推到了铁栏们前,严肃道,“却公子。”
秦却依旧跪地垂头,道,“属下贱命,担不上太子妃‘公子一称。”
我几乎要抓狂了,这种时候了你还和我蘑菇什么称呼!
索性当没听见,我依旧道,“却公子即是太子身边的人,那本宫也就安心将皇长孙托付了!”
秦雀终于抬头,“太子妃的意思是......”
我咬牙恨恨地推了推那哗啦啦的铁门,“这铁门本宫虽然过不去,但是皇长孙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却又庆幸说出这句话的,优没事,但是......我也想平安啊。
我轻轻一推,优便踉踉跄跄地穿过了铁栏,秦却忙接住。咬咬牙,看着在秦却怀中小脸惶恐的优。我猛然抬头,目光灼热,一字一句道,“却公子若是能保得我儿平安,相信太子能给的重谢必不轻。”
也许是被我咬牙切齿的口气给吓到,秦却讷讷,“太子妃不想平安?”
男人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你带着皇长孙平安就是!”我转过身不去看优泫然欲泣水汪汪的大眼睛,喝道,“还不走?!”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奔远,我忍不住回头,却看见,优小小的脸露在秦却的肩上,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嘴紧紧扁着,好像就要哭出来。
这小子... ...
我也扁扁嘴,以后没娘的孩子在皇宫里不知道是否能平安长大啊?
伸手扶着背后的铁栏,我慢慢坐在冰冷的地上,冷静的看着密室上面的门被一点一点地撬开。
看着一个锦衣人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慢慢抬头看着这个可能要我命的人,微微一眯眼,“居然是你?”
不是安乐,不是那个西南王上官云舒,甚至是我平日里也及其容易忽略的人物!
居然是——安康!
安康......我皱眉,怎么都没想到带来杀机的是这个平日里几乎都被忽略掉的皇七子。
安康却是冲我一笑,密室顶上已经被完全打开,光线却不能完全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是一层暖暖的黄色光晕。
暖暖的?怎么会是暖暖的?应该是满手血腥的人,怎么会让人感觉到暖意?
“琳琅姐姐。”安康道,“从姐姐和二哥大婚后,我就一直没这么称呼过你了呢。”
“康王想如何呢?”我慢慢站起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引发了安康身后那一群黑衣人的嗜血殺意。
安康慢慢的笑起来,那笑容在他尚显幼稚的脸上,却显得诡谲,阴冷与温暖的交替,就像是黑暗与黎明的破晓,“我不会对姐姐如何......姐姐,毕竟是姐姐。”
“康王所为何?”我站直了身。
安康不答反问,“姐姐倒是告诉我,为何此时密室只剩姐姐一人?我那可爱的小侄子呢?”
“我把优送出去了。”我淡淡一笑,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衣袍,“真是对不住康王,少了一个可以向太子要挟的把柄。”
“送出去了?”安康似很疑惑地看着我,“我没想到姐姐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照顾好幼子。”他缓缓走向我,我警戒地看着他,安康却来到铁栏门边,伸出手摇了摇那哗啦啦的铁门,然后抬头看我,“姐姐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如此镇定地保全幼子,当日又如何会被如妃害得小产,又如何察觉不出琳嘉与二哥的私情呢?”
我嘴角微微抽搐,切齿半晌,终是迸出一句,“既然康王比我还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
看来我和冷冰冰的刀子比较有缘......微微斜视,看见月光如水在冰冷的刃上流过。平日御花园见得多的丽景,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安康带的人不多,五个死士,却也敢如此大摇大摆。
不知道安康为什么会押着我往御花园走,但还是明智的选择不多做发问。
“姐姐还是如此不慌不忙,倒是让我佩服了。”前方安康停下,回头看着被刀欺压的我。
我微微一笑,“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仔细想想,俊杰应是识时务者。”
安康依旧是笑,“姐姐想说什么?”
我面色一正,“五个人能助你为何?”
安康还没答话,拿刀压着我的死士却开口呵斥,“你个妖妇,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我一僵。
妖妇?还妖言惑众?
这简直是人身攻击啊!
“汪答!”安康喝止了那人磨刀霍霍的举动,看向我,“姐姐以为安康今夜所为何?”
所为何?你们这些皇子能所为何?不就为了那个皇位么?
一行人僵站在了御花园十二景中的清景流水桥上。安康背手站在前方看着我,我并不答话,只是打量着周围。清景流水桥连接地宫室竟像是一座冷宫。
“那里是灵犀殿。”安康忽然指着那座宫室,转头告诉我,“那本来是我母妃桑妃住的地方。”
我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安康所说的桑妃,大约是他的生母。
“姐姐知道我的母妃么?”
我碍着脖子上的大刀,只敢摇摇头,不愿说话。
安康也不须我回答他,他要的似只是有人听即可。
“其实我也没见过她。小时候我以为温娘娘就是母妃了。”
“直到有一天,李昭仪所生的五皇子笑我是个没娘的孩子,我才知道温娘娘不是我母妃。”
“去问父皇的时候,父皇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不准想那么多,现在谁是我母妃,谁就是我的母妃。”
我站在原地,迫不得已接受这项新到来的皇宫秘辛。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因为母妃的嫉妒,所以她被父皇赐死了。”说到这里,安康似笑非笑,“姐姐知道,我母妃嫉妒的是什么吗?”
想了想,还是乖乖的做个好的倾听对象答话吧。
“后妃嫉妒,无非是皇宠。”
安康拍拍手,“姐姐答对了。”停了一顿,“那姐姐知道被妒忌的是谁吗?”
我几乎想哭了。大爷,你自言自语不是挺好的吗?不要老是问我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人了。
摇头。
“是温娘娘。”安康低下头,月光照下来,他还嫌稚嫩的脸上是一片茫然,“是我一直以为是母亲的人。因为她,我的亲母桑妃才被鸠杀。”
我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了。想起这个才十七岁的康王,又觉得可怖可惧。
“听说温娘娘也是戚家人,是当年皇后娘娘为了固宠从戚家宗族招来的。一进宫,便夺回了戚家的声势和地位。”
我完全呆掉了。这个......他的杀母之仇该不会是想报在我身上吧?
“姐姐在害怕吗?”
我咽下口可能呛死自己的唾沫,点点头。
“姐姐想不想知道安康为何知道承德宫里那条只有历代太子才知晓的密道?”
我回了神,想起这也是个谜团。
“其实当年这灵犀殿,母亲住的是少,当年盛宠之下,母亲住的是承德宫。”
“......”我无言中。
“这个信息无疑是告诉皇后,只要桑妃生下的皇子,就是下一任的储君了。”
也无疑是告诉皇后,有块绊脚石该清除。
这分明就是把人当活靶子么,听了这些,我开始觉得皇帝其心可议。
要真是宠爱,又怎么会把人推到那个风口浪尖上去给后宫的其余女人瞄准——好射击?
“皇后又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温娘娘入宫,于是母亲因妒忌而失宠,因失宠而妒忌,于是......被父皇赐下的毒酒鸠杀在灵犀殿。二哥顺利登太子之位。”
果然......被射下来了。
“等我弄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时,我来当年母亲含恨而去的地方,想知道一些有关母亲的事。却找到了一封母亲留下的信,上面说明了当年的事,也提到了承德宫里的那条密道。”
我牙齿要得格格作响,“那密道中的铁门......”
安康一笑,“是我锁上的。”
要不是被人抓的死死,我几乎想冲上去,这叫什么,玩猫捉老鼠吗?故意让人逃进已经被封的密道,在生的希望下再彻底地让人绝望?
“其实当年的事,已经不能为含恨而去的母亲报仇,否则当背上杀父弑君的罪孽,母亲败在后宫倾轧的争宠里,是亡在皇后和温娘娘手中,却是身死在父皇的鸠酒上。”
我松了口气。
“我是无权无势,虽然温娘娘为了当年的事想做补偿,甚至为了我的安全,做主向父皇替我求来戚氏女子为妻。这些我都铭记在心。”
我怔了怔,“安康,你不要皇位?”
安康微微一笑,“二哥做皇帝会比我做得好。”
我静默,不要皇位不想报仇,那么,这个人想要的是什么?
“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琳嘉可在承德宫或是太子府这两处中的哪一处?”
我眯起眼,刚才安康所说的话给我的可谓是惊吓了,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闯到承德宫掳人,不是为皇位,不是为报仇,只是为一个琳嘉?
“皇后对我的身份一直都持怀疑,我只有这样落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在她手中,才可能被流放。”
听到这里,我算是弄懂了。
“你是打算带着琳嘉一起走吗?”
“是。”安康很干脆地承认了。
再次无言中。
又是一个爱美人胜于江山的。
“我需要姐姐帮忙,在安康心里,姐姐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对我好的琳琅姐姐。”
我依旧被刀子给架着脖子,我依旧被人劫持。不过,心中是安宁下来了。
知道了安康的本意,我微微放下了心。
至少暂时是没有生命威胁。
现在,安康是‘押’着我往上书房去,我想,他大概需要和安逸公开布诚的谈一谈了。
为了他的未来,他和琳嘉的未来......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安康,忽然觉得琳嘉的幸运,至少,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还是有人愿意如此待她,愿意如此,放弃权与贵,只求长相守的待她......
而愿意这么待我的人可否出现?
忽然安康的脚步停了下来,扬手做了个手势。于是,押着我的人也随之止步。
“谁?”安康扬声问。声音里有一丝迟疑。
我下意识握手成拳,看着那隐蔽在暗处的人慢慢走在了月光下,照亮了一身的锦衣。
隐隐松了口气,心却又被提了起来。
来的是安逸。
不知道他是来救我的,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老七,是我。”安逸负手走除了憧憧暗影。一身睥睨之意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溢满而出。
拿刀押着我的人将我拖到了安康身侧,似乎是为了更好的决定我接下来的命运。
是一刀砍了还是......
安逸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眼专注地看着安康,“老七,你这是在做什么?”
语气一派的云淡风轻,像是没看到我脖子上亮晃晃的大刚刀。
我微微地抽了口气,安逸的语气太清淡,我几乎拍他这么清淡的近似无辜的口气,会将安康这边沉不住气的人给逼到一刀削了我脖子。
安康沉默。
“老七,你在做什么?”安逸继续似无意地问,“半夜你将你皇嫂拉出承德宫,这是要做什么?”
我无言。看着安逸打太极似地慢慢走到仅十尺的距离,然后站定,不再前进一步。
“桀纣,拿命来!”站在安康身后的一人忽而持刀一跃而出,动作凌厉地一刀直指安逸!
安康神色变幻,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开口喝止属下的行为。
这下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将我生生地吓得倒抽一口气。
要这样被一刀给劈了,死相肯定不好看!
噌!
悄无声息的,安逸身后闪出一人,长剑一探,堪堪挡住了这雷霆之势的一刀。仔细一看,却是那个帮我送走优的啰嗦‘十二秦’中的秦却。
两人随即在半空对打一掌,在纷纷退回各自的主子身边。
安逸神色未变,似乎刚刚不是拿刀而是拿一颗萝卜指着他一般。
我开始佩服安逸的镇定。
这份镇定可真不是人做得出的!
“老七。”安逸目光炯炯,“你可是要一刀砍死我才愿?”
安康闭眼不答。
过了半晌,安康的语气清幽,“不,不愿。”
“对你来说,什么才重要?”安逸看着安康,语气坚定,“虽然从小你和老三更亲近,但我知道,我最小的弟弟不是个醉心权势的人。”
“二哥......”安康挣扎着开口。”我......”
我在一边静静看。
“老七,我虽与你不亲近,但兄弟血缘,我从没背弃过。”安逸低声说,声音里难得有一丝温和,“我想你走到这一步,我...我也是有责任,你放了琳琅,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安康艰难道,”二哥,我还是比较贪心的,这样不够......”
“那么,你又想要什么?”安逸的语气依旧温和,“琳嘉?帝位?还是......我母后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