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渊落(1 / 1)
暗宫,江湖上令人闻风散胆的杀手组织,其组织之严谨、行踪之隐秘、情报之精确,无人能出其右!
暗宫位于蜀山之颠,立于瘴气林之间。其外更是布有极其复杂的迷魂阵。
暗宫共有三个分堂和一个情报堂,每个分堂自成一体各有一个堂主,分堂之间成员互不相识,堂主直接受命于暗无天。暗宫的杀手遍及五湖四海,平时都混挤在人群中扮演着最普通的角色。也许这一秒与你谈笑风生的人下秒就眼都不眨一下直取你的性命。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分堂,所接任务也大都是暗无天指定的。说来暗无天待我也不错,供我吃,供我穿,所派发的任务也大都是些最简单的。不然以我那点三角猫的功夫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学武方面总是比别人慢上一拍,对此渊落曾笑言:“小魅,你绝对是一武痴,学武的白痴。”说这话时,他眼中满是狡黠。那神情,像极了一个调皮的孩子。想起渊落我的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也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呢。
说来也奇怪,本来阵法于我是极其难学的,然而当初我却很轻易地就学会了迷魂阵的破解之法,好似这些本来就在我脑海中一般。
穿过重重迷阵,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荷花。远远望去竟看不到边际,层层叠叠满是娇嫩的花朵。对此我很是迷惑,一个杀手组织的总堂竟栽有这种圣洁的花儿,难道是要让我们要学习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当然这话我也只能放心里想想,是万不敢向义父寻求答案的。
绕过荷塘便是恋瑶楼了,望着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我再一次不争气的眼皮直跳。我实在是没法将义父那冰冷的银面具与这么柔情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我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踏入恋瑶楼。夜明珠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整个大厅很是空旷,并没有太多华丽的摆设。暗无天慵懒地卧坐在白玉石椅上,垂下的发丝打在银白的面具上,显出一丝诡异。
“都想清楚了?”暗无天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的,义父。”我低眉道,对于暗无天我总是敬畏的。
“退下吧!”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曾设想过千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义父竟然只字不提。哎,义父做事又岂是我能猜的?不管怎样,他避开不谈于我总是好的。
在门口遇见了血姝。血姝是御堂堂主,手下杀手皆为女子。一个女子能在暗宫混有如此地位,其能力可见一斑。
“魅主,”虽是尊称,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眼中的鄙夷和妒忌。
我一如即往地选择漠视她。我和血姝是一起进暗宫的。当然我的能力与智谋远远不及她。因着我是暗无天的义女,所以我在暗宫的地位平白比她高了一级。因此,她一直不服我。我想她大概是觉得我并没有什么实力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爹而已,其实我也不明白暗无天为何会收我为义女,毕竟比我有实力的女子比比皆是。当然我也不觉得作为暗无天的义女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对于血姝的想法我一直不能理解,就算是暗无天的义女不也还是杀手么?对杀手而言,地位算什么?!而我也不需要懂得,因为,我只要活着就好。
在崎月山的山半腰有一座简陋的竹屋,竹屋的四周长满了大片大片的黑色曼陀罗,妖娆而美丽。
曼陀罗,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绝望的爱,生的不归路。我的体质特殊,天生对曼陀罗花香产有免疫。只有躺在曼陀罗花丛中我才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我的身、我的心仿若和曼陀罗花连为一体。同它妖娆,同它魅惑,然后一起坠落地狱,永生永世受到诅咒!
“小魅,”眼前一片雪白闪过,渊落帅气的脸庞映入我的眼眸,“小魅,我早晚会被你的曼陀罗害死的!”
我抬眸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有解药的。”
所有的人都认为渊落的智谋最为出众,却不想其实他的医术也同样精湛。当然这些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连暗无天也不知。
感觉身边有轻微的动静,我侧头看去。“渊落,你不担心你的衣服?!”
渊落喜穿白衣且有轻微的洁癖,这是暗宫中人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一直不明白渊落为何那般喜穿白衣,而且还是胜雪的白。毕竟那种白色太过炫目,而杀手是最忌引人注目的。对此,他总是习惯性地上扬嘴角,“我喜欢,小魅不也总喜欢穿黑衣么?”闻言我便不再言语。最终仍是渊落一如继往地耐不住沉默,自己说出答案,“最引人注目的人便是最不易受怀疑的人。”
的确,光看外表,渊落一点也不像一个杀手,反而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只那一个浅浅的酒窝就让人忍不住对他产生好感。
想当初我就是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给迷惑了的。
六月的阳光肆意地炙烤着大地。一片郁郁的竹林前,我娇小的身躯完全被淹没在暗无天投在地上的阴影里。
“太阳下山前砍完这片竹林,否则今晚就不用吃饭了。”暗无天留下这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我仰头眯眼望了望灼人的太阳,然后举剑向竹林砍去。砍!砍!砍!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多少竹子了,只是机械般地举剑、砍下、再举剑、再砍下……
直到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你这样乱砍是不行的。”白衣胜雪,俊美的容颜让人忍不住面红心跳。那个炎热的下午渊落犹如天神降临般踏着阳光闯进我的视线,也闯进了我的生命。
“必须快、准、狠,一剑了断!”说着便执剑向一棵竹子砍去,话音刚落,那棵竹子已翩然倒下。回头递一方白色的手绢给我,“包一下你的手吧!”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渗出缕缕血丝。
“我叫渊落,你呢?”
“夜魅,”如受蛊惑般我轻易地回答了他。连杀手准则第一条不得轻易相信任何人也给忘了。
“我叫你小魅好不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他笑,那笑竟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朋友是什么?”我不解。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不知道朋友是什么?”
义父并未教过我,我不知也很正常啊。对于他的大惊小怪我很是不以为然。
他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我看来其实是一副欠扁的形象,“朋友就是要有难同挡,有福同享,互相依靠。”
我被他的话吸引了,互相依靠?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不会孤单了?
“怎么样?我们做朋友吧?”
“好。”我点头,从那以后我心中便埋下了朋友一词。
“小魅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莫非是被玉树临风的我给迷住了?!”
温暖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无力地翻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他。
“小魅这么喜欢躺在曼陀罗花丛中,莫非这花真如世间传说一样,有神奇之处?呵呵,我也来试试。”渊落在我旁边躺下侧头对我微微一笑,唇畔的小酒窝仿若沾染上了阳光的气息。
那一刻,我冰冷的心也跟着划过丝丝暖意。
“渊落,你说人死后会不会有灵魂?”我的视线游离于黑色的曼陀罗花瓣和白色的浮云之间。
“应该是有的吧。”
“不知道我们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罪孽这么深,应该是下地狱吧。”
“小魅,”
“啊?!”眼前突然出现的俊颜吓了我一大跳,“渊落,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小魅,”渊落的眸子熠熠闪光,“不管上天下地,我都会陪着你!”不理会我的愣怔,渊落继续道:“小魅,等所有事情完结后我们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就你和我,好不好?屋前还是种上一大片你喜欢的曼陀罗花,屋顶可以开一个天窗,这样就可以晚上就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了……”
“哈哈哈哈,”我像是听了极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得眼泪都快要沁出来了,“渊落,你没发烧吧?”
渊落的眼神黯了黯,然后陪着我一起笑,只是那笑,很苦很涩!苦得我的心都疼了,涩得我一个劲儿地想哭。自始至终眼泪都不曾滑落。这么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眼泪,不是杀手可以拥有的东西!渊落,我们是杀手,杀手怎么会有家?!那是我一生的渴望啊,可是为何,为何我看不见一丝希望?!一波又一波的疼朝我压来,无力支撑!无法逃脱!我如溺水的人一般紧紧地抓住渊落,指甲深陷肉内。
“小魅,小魅,”渊落焦急地唤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心中一暖,神情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如大病了一场,虚弱道:“旧疾又发作了?”
渊落点点头,又道:“小魅,我以后不会让你再难过了!”
他的眼神很真挚,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是的,每次我难过得无法自抑时就会发病。第一次发作是在一年前,当时渊落吓坏了。他说,“小魅,你那时脸色铁青,眼神空洞,整个就像失了灵魂。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渊落那般惊慌失措过,仿佛失去了全世界。其实这所谓的顽疾不过是令我全身虚弱无力而已,并没有其他症状。
“小魅,过几天便是花灯会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我可以说不吗?”我闭目养神道。
“不可以!”即使闭着眼睛,我也可以想象到此刻渊落脸上得意的笑容。
“好!”反正无论如何渊落都会想办法让我去,不如自己答应的好,也免去他在我身上用那些古怪的药物。上次他在我身上用的笑笑粉让我一直笑了一天,到最后连嗓子都笑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