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人的旅行(二)(1 / 1)
“潘小夏,别把别人都当傻瓜。”
“懒得和你吵。我出去走走。”
“你去哪儿?”沈若飞问。
“随便逛逛。一会就回来。”
潘小夏说着,离开了屋子,信步在小区里走着。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走了多久,目的地在哪儿,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学的篮球场。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自嘲地笑笑,坐在篮球场附近的双杠上,抬起头看着星空。
初夏的风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不远处的情侣正在窃窃私语,校园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无限的生机。与白日的喧嚣烦躁不同,夜晚的宁静能让潘小夏彻底放松。她在这星空下,想起了很多人,也想起了很多事。
她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操场的围栏上看星星,而那时候的天空却是比现在要清澈的多。星星“眨眼”看起来是一瞬间的事情,其实已经过了几亿年;看来那么近,似乎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其实触不可及。物是人非,斗转星移,就连星星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潘小夏,你果然在这里。都十点了,还不回家?”
沈若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潘小夏的面前。潘小夏不信时间已经有这么晚了,拽过他的手,看了他的手表,然后惊讶地说:“啊,十点了吗?我出来那么久了?”
“哼。”沈若飞冷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直觉。”
沈若飞瞥了潘小夏一眼,轻盈地一跳,也坐到了双杠上,和潘小夏坐在了一起。他递给了潘小夏一颗水果糖,潘小夏很高兴地接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沈若飞,你那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有随身带糖的习惯啊。说实在的,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了,对我那么好?讨好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是有企图,你想不想听?”沈若飞笑容阴险。
“还是算了吧……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一块糖就想收买我的话,也太省钱了。”
“潘小夏,你还真是难伺候。”
“哼!沈若飞,你的画廊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装修。你昨天已经问过我了。”沈若飞说着,神色奇怪地看着她。
“我关心一下你的进度不行啊!对了,你知道最近有什么好吃的馆子?我告诉你啊……”
潘小夏滔滔不绝地向沈若飞介绍着S市的美食,越讲越起劲,而沈若飞的表情也越来越无奈。他望着潘小夏,问:“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潘小夏一愣,然后作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那你哭什么,看什么恐怖片,又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废话?”
别人伤心的时候就会躲起来一个人哭,但潘小夏越是难过废话越多,越爱干一些平时最讨厌做的事情,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沈若飞面前真是一点用也没有。沈若飞的话让潘小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但她仍倔强地说:“我真的没事。”
“难过就哭出来吧。潘小夏,看你这样就难受。”
“我真的不难过!你要我说几遍才懂!”潘小夏怒了。
“好好,你不难过,你不难过……”沈若飞顺着她的话说,就好像在哄小孩。
“沈若飞,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跟踪我?”
“我会那么无聊吗?潘小夏,小时候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去球场看星星,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
“是啊,这是一种习惯吧……”潘小夏一愣,然后笑了:“沈若飞,我们也认识快二十五年了吧。”
“二十五年?不是二十年吗?”沈若飞奇怪地问。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可你当然不会对我有印象。那时候你很丑,又爱哭,真的很讨厌。”
“我会丑?别骗人了!”沈若飞不信。
“真的!你就好像被扒了皮的兔子一样,又红又皱!后来,你来我家的时候已经五岁了,还是很难看,但我妈就是喜欢你,害得我一度认为你是我妈的亲生儿子,还离家出走过!”
“呵呵……有这样的事?”
“是啊是啊!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啊……”
沈若飞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也是那样的令人安心。潘小夏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沈若飞的场景。
原来,都那么多年过去了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只是一只小老鼠罢了。
潘小夏三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沈若飞。
潘小夏的父亲是军官,母亲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从小生活在江苏一所小城的军区大院里。院子里男孩多,女孩少,她又长得可爱,所以深得大家的喜欢,也养成了她天真而任性的性子。
在那一年,她学会了十以内的加减法,会背五首唐诗,还会随着音乐跳舞。也在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沈若飞。
记得在一个下雪的天气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爸妈突然要出门去医院看什么“小弟弟”,她便也闹着要去。妈妈看着她,好气又好笑地说:“王阿姨还没出院,等她回来了你自然能看到。现在医院那么乱,你一个小孩子去那儿添什么麻烦?快睡觉!”
“我不管!我要去!我要看小弟弟!”
潘小夏一见妈妈不肯带自己出去玩,蹬着腿开始哭,哭得小脸通红。妈妈忍耐地看着她,终于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她的屁股上,她也哭得更厉害了。最后,还是爸爸于心不忍,说:“算了,孩子要去就让她去吧。王慧那么喜欢小夏,见了她也一定高兴。”
“哼!”妈妈一脸不悦,但还是勉强答应。
最终,潘小夏还是在王慧阿姨的床前见到了出生三天的沈若飞,很是失望。
王慧阿姨长得很漂亮,沈叔叔也很英俊,但他们的孩子却好像被拔了毛的兔子一样,眯缝眼,塌鼻子,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一见到沈若飞,潘小夏的兴趣顿时全无,撇撇嘴,开始对医院的盐水瓶感兴趣。王慧阿姨摸摸她的头发,笑眯眯的问:“小夏,喜欢小弟弟吗?以后给我们家飞飞做媳妇好不好?”
“不好。”潘小夏立马摇头:“他丑死了,我才不要。”
也许是听到潘小夏的评断,沈若飞突然哭了起来,而产房中的大人们也开始哄笑。潘小夏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用胖乎乎的小手戳戳沈若飞的脸蛋,不耐烦地说:“别哭了,最多我的玩具分给你玩,再也不说你丑啦。”
“那就多谢小夏咯。”王慧阿姨笑眯眯地说。
虽然妈妈和王慧阿姨关系不错,但沈叔叔是在本市另一家科研单位的技术骨干,直到潘小夏七岁那年才转到他们的部队,举家搬进了部队大院。
沈叔叔是大学生,一进来的位子就是科研2室的科长。沈叔叔年纪轻,长相好又前途无量,他们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们分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和潘小夏家做起了邻居,可把妈妈高兴坏了。搬家当天,王慧阿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招呼他们吃,又招呼沈若飞来喊“姐姐好”。可是,那个白皙瘦弱的孩子只是懒懒地看了潘小夏一眼,继续在角落玩着他的变形金刚。
“飞飞这孩子真是不听话!唉,早产一个月,他的身体也不好,性子也孤僻,我们真是……”
王慧阿姨说着,不住叹气,爸妈自然连声安慰。妈妈不想让自己好友担心,急忙转移话题,看着潘小夏:“小夏,你还记得飞飞吗?那时候你闹着去看小弟弟,现在一点也认不出了?”
“哦,就是那个丑娃娃啊。”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小孩子生下来就是那样子,你刚出生的时候更难看,怎么能说飞飞丑?”
“哦。”
潘小夏记忆力很好,一下子想起沈若飞红红皱皱的样子,抿嘴一笑,脑袋也被妈妈用筷子重重一敲。她不满地看了母亲一眼,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却突然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她迅速抬头,只见沈若飞正在嘲弄地看着她,神情有些讥讽。
七岁的潘小夏留着厚重的流海和短短的童花头,皮肤白皙,眼睛乌黑,看起来就好像洋娃娃一样乖巧可爱。经过父母的不断教育,潘小夏已经懂了察言观色,也知道在外面的时候要装乖巧才能为爸妈增光,以前的任性妄为已经被她埋在了心底。她看了一眼似乎在向她挑衅的沈若飞,对他吐舌头以示不屑,而沈若飞突然低下头去。她吐舌头的样子正好被王慧阿姨看个正着,王慧阿姨笑道:“小夏怎么了?干嘛吐舌头?”
“我,我热。”
过完暑假,潘小夏就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没想到会被漂亮的王慧阿姨看到那么丢人的一面,不由得大囧。她悲愤地低下头,坐在椅子上开始埋头吃菜。
母亲的厨艺不佳,她只觉得王慧阿姨烧得哪个菜都是那样又香甜,吃得很多,乐得王慧阿姨和沈叔叔都笑眯了眼。沈若飞慢慢地吃菜,吃得很少,又挑食,王慧很快就看不下眼了。她拿潘小夏激励自家儿子,希望激起儿子的斗志:“飞飞,你看你的小夏姐姐吃饭多香,你是男孩子,怎么吃的比女孩子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