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1 / 1)
陆沉端着杯子在华清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水放在小园几上,脸上却依然是一片公事公办的面容。
是他?叶安琪看着来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竟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小步,可是随即又生出一股孤勇来,叶安琪你个没出息的,怕什么,他撞坏了你的车,你才是大爷。叶安琪强按下心中的波涛汹涌,笑得温婉,看着面前华发的老人极不情愿地吞下胶囊,这才瞄向旁边的男人:果然是物以类聚,这老的小的都不是容易相处得主。
“叶小姐,汽修公司已修好了你的车,你随时可以去取。”
华清平服药后已安然睡下,陆沉看见叶安琪如释重负塌下来的肩膀,心里竟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升起:“额——我外公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体不好,所以给你们带来了很多不便——麻烦你了。”刚才那一瞬间陆沉居然很想说对不起,可是从小到大他一向是明智果断的天之骄子,向来不习惯说这三个字,就硬生生的换成了“麻烦你了”。陆沉皱眉道:“我看我外公似乎很听你的话,以后你麻烦你多担待些了。”
叶安琪看得出陆沉很爱他外公,可似乎又不好意思表露的太明显,就像一个别扭的孩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你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叶安琪答得礼数周到。
叶妈妈曾经一度耳提面命,孝顺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在之前的这么些年里,叶安琪对于这句话是非常的不屑的,因为她始终觉得孝顺的男人要么木讷,要么呆板,与魅力二字是完全搭不到边的。也是现在陆沉,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可是眼底那隐隐的担忧倒也是不容忽视,这份担忧让他的眸子愈发的黑。
叶安琪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真的是很好看的那种,就是这种觉悟让叶安琪顿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了车祸现场时的面目可憎。叶安琪也不是喜欢和别人争锋相对的人,淡淡地笑着,简单的活着,轻松自在,何乐不为。
“陆先生,我还有病人,先走了。”叶安琪笑着点头示意了下,转身去按了电梯。
陆沉点了点头,眼睛黑得发亮,似是一汪深潭吸引着叶安琪。叶安琪强装镇定地转过头看着显示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跳动着,心里不明所以地一动,扭头道:“如果陆先生有时间,多陪陪老人家吧,老人家最怕的就是孤独。生意是做不完的,可是亲人却只有这么几个。”叶安琪刚说完明显感觉陆沉微愣了一下,霎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说的话似有不妥,干笑两声:“对不起,我似乎不该掺和你们的家务事。”
“叮——”这一声即使化解了此时的尴尬。
“先走了。”看着门渐渐关上,直到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叶安琪才晕晕乎乎的有些清醒过来,暗自懊恼:叶安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薛雪一样犯起花痴来?!
“16—15—14—13—”
陆沉看着显示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的变小,站着一动不动,十七楼这种顶级病房本来就人烟稀少,如今空旷的长廊里寂静如斯,陆沉静静地站着竟散发出一丝凄清来。陆沉想着叶安琪刚才说话时的神色,大大的眼睛里一派纯真圣洁,微卷的长发绑在脑后,笑脸盈盈的,竟是说不出的好看,那毫无式样可言的白大褂也显得飘逸起来,还真有几分白衣天使的样子。
“呵——我真是疯了。”陆沉轻扯嘴角,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念想驱逐出脑,随后大步朝病房走去。
第三章
医院的工作本就很多,而叶安琪每天更是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任务,华老每日三次药必定是要她连哄带骗才能成功的。
“小叶,一会帮我去买ricotta cheese,我想吃点甜的。”
“小叶,你们医院的水有股怪味道。”
“小叶,你们这医院的东西是人吃的么,叫院长过来。”
“小叶,你们这床睡得我浑身都痛。”
……
每天,华清平都有数不完的新鲜理由来挑剔这个,挑剔那个,但是最终所有问题都会归结到一个问题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叶安琪躺在床上,其实早已经醒了,阳光透过层层纱幔点点滴滴地洒在地板上,看得人心里都直痒痒。虽不是周末,可今日轮到她休息,自是浑身轻松。想当初的大学的那会儿,每天十来节课,连周末周日都是满满的课,那时叶安琪和薛雪隔断时间就会仰天长叹:这种日子真是辣手摧花啊!!祖国的花朵都要枯萎了啊!!
叶安琪突然就想到了华老,每天虽然被他气得不轻,可是心底对他倒是又敬又爱的。从他的身上叶安琪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外公,那个很倔很别扭却非常疼爱她的老人。那时候放假在家时,叶安琪就会陪着老人家血透,其实那时候她真的是有些害怕的,害怕外公就这么在自己面前爆了血管,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
这秋冬的中午也是有些许冷意的,叶安琪站在路口张望着,不停地掏出手机看着时间。
“上车。”
陆沉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叶安琪看着后座里低头看着文件的男子,恍惚间觉得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只是一个错觉。
陆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从文件里抬起头,扯起一抹淡然的笑,“去哪?我送你。”
叶安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头脑一热上了他的车,陆沉的气场真的是强大到无法忽视的,叶安琪暗暗咋舌,心脏有些不规律的跳动。叶安琪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一拧,暗骂:叶安琪,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陆沉自然看到了这么个小插曲,眼里的光柔了柔,手背上俨然红了一大片,她还真下得了手啊。原来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样扭捏无助的时候。他可一直把那日在餐厅旋转门口那个包含不屑的小眼神记得牢牢的呢。陆沉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于此同时,叶安琪那一下也的确是用过了力,原本就痛阈极低,现在更是痛得浑身汗毛直竖。脑子的安琪乙跳了出来,“安琪甲,你还真是下得了手啊!”
“哼,当初一管子一管子抽着自己的血拿来做实验时也没听见你叫疼么?”安琪甲也不是省油的灯。
烦躁的叶安琪拍散此叽里呱啦的两人,继续忍着痛,看着窗外,装作置身事外。
“去哪?”
“医院。”叶安琪始终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握着包带,关节都有些隐隐发白。
早上起床之后就一直想着华老会不会又发脾气不肯吃药,这想来想去的结果还是觉得自己去医院看看比较省心。可是怎么就遇到了他。那一刻她竟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愤。当医院这两个说出口的时候,叶安琪更是无限懊恼:叶安琪啊叶安琪,这亲外孙都不着急,你着急个什么劲啊。
“正好我也去医院。”陆沉合上文件,语气不冷不热。司机自是个聪明人,听他这么说,在前面的路口打了方向盘转弯。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这一路的别扭,甚至还可以把其中的原因猜个八九不离十,那么他就给她的台阶下,虽然她这个样子真的是很有趣。
“叶小姐——我可以叫你安琪么?”陆沉嘴角微微上翘,看着叶安琪僵硬的表情和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动的眼睛,心里竟一圈一圈的荡起涟漪。
“可以啊。”叶安琪干笑两声,心道:我跟你有这么熟吗?安琪也是你叫的么?哼~
“怎么这个时候去医院?”陆沉状似无意的问道。
“我今天休假。”叶安琪的心底在呐喊:不要再问了!
“哦?”
陆沉低沉的嗓音拐着弯,丝丝扰扰的缠进安琪的心里,让叶安琪越发的心虚,但随即一个念头上来:我去关心自己的病人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去突击华老今日有没有乖乖吃药,病人康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叶安琪强装专业的笑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在看见陆沉脸上那恍然大悟又无限温柔的笑意时顿时僵化,叶安琪一时觉得自己的这番说辞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干笑了两声,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第一次觉得从家里到医院的路竟是这样的漫长。
***************************************************************************
叶安琪轻轻地关上病房门,看着刚挂了电话的陆沉,道:“有什么事你先走吧,我还要去楼下找一个同事。”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到时,小护士端着药盘都快哭了,看到他们来如蒙大赦。当叶安琪熟门熟路地连哄带骗地才让华清平吃了药安静地躺下后,小护士那张大的嘴和瞪大的眼都大大的满足了叶安琪邪恶的虚荣心。
陆沉点了点头,却是站着不动,眼神的光亮了又熄了,熄了又亮了,看得叶安琪像坐过山车般,一颗心也随着他时起时落。良久,陆沉才道:“安琪,真的谢谢你。”
叶安琪一楞,随即脸皮一厚,“陆总客气了,如果真说要谢的话,下次买房子时,不知嘉城能不能给个优惠价呀?”
陆沉哑然失笑,“一定。”
叶安琪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叶安琪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这个时候全都查房去了。叶安琪刚想走的时候,薛雪进来了,看见了她着实一惊。
“什么表情,这么不待见我啊?”叶安琪也不想走了,坐了下来。
“不是惊讶嘛,难得休息一天还不忘往医院跑,叶安琪你也太无私奉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