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直犯龙颜请恩泽之召见（1 / 1）

到得贵合宫，随大太监领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皇上慵懒地坐在上首，傲然气势充斥在这间超级富丽堂皇的屋子里，让我感觉气势凌人。

我跪伏着，拔高了音调，“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圣安！”

我想我真是有够虚伪，心里对他鄙极讨厌至极，面上语句里却俨然一副讨好的丑陋嘴脸。

他稍沉了声，说：“起身吧。”

我应声起立，原地站定。约莫过了半分钟，他忽然道：“抬起头来。”

我略略昂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那是一张怎样的老脸。

面部肌肉松弛，眉毛稀疏发黄……他估计见我胆大包天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视他，所以看起来有些不悦，嘴角也向下压去。这一牵动，他嘴角眼尾的皱眉也跟着抽搐起来，一抖一抖地，非常滑稽。我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睑，突然很恶心，很可悲。

我所能发泄愤恨的，可怜到只能冷眼看他，连叫嚣都不能够，这是何等的无能为力，何等的悲哀。

他瞧了我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果然是个美人，这也难怪了。”

言语及其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怅然之感。我听着他那句“难怪”耿耿于怀，他是在难怪什么？感叹些什么？

细细想来，我与云逸私会之事宫里头估计也是人尽皆知了，能摇身一变成为如妃，古亦玄在其中下了多少功夫可想而知，皇帝也应该清楚我在古亦玄心中的分量，更晓得我与云逸的关系匪浅，这样复杂的局势，他又会如何看待我呢？

最狠的一招，便是将我与云逸生生割离。

云逸的故意疏远，我的愧疚……我不知道带有愧疚的爱情还算不算爱情，我只是还很想和他在一起。

其实我与云逸不过是他们父子的玩偶罢了，想要，便不择手段地夺来，他们从来认为是理所当然，不带分毫愧疚与悔悟，因为他们高高在上，他们自以为是，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注定了是皇室一族与平民百姓的最大差距。

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恍然回过神，惊愕中看到原来是个小太监。他责备道：“皇上叫你呢？你怎么发起愣来了？”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很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回过头，见皇上面色微怒，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慌，身体比脑袋先作出反应。我慌忙跪下，“儿臣一时出神，请皇上恕罪。”

他慢条斯理地酌了口茶，压了压唇角，“罢了。朕听说你有病在身，你就坐着好了。”他一扬声，“来人，赐座！”

我端坐在太监端来的椅子上，椅子很高级，很舒适，但此刻我却是如坐针毡，心里忐忑不安。

不得的承认，我其实是惧怕他的。这个老男人掌握着每个人的生杀大权，他一个不高兴我就可以跟世界说再见，我对于他，实在太渺小微茫，还说什么泄恨？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我只能以恭敬的姿态，谦卑的语气，对他的“体谅”报以虚情假意的感谢。

谢谢你，阿弥陀佛。

他漫不经心地抿着茶，我发现，这对父子很像，通常都喜欢借着喝茶而把人晾在一边。

在古亦玄身边也伺候过一个多月，对他的习性多多少少我也知晓个几分，不发一言地喝茶，通常是在心里盘算着打着什么鬼主意。

可是又一想，面前这个人毕竟是块老姜，不能完全拿对待古亦玄的心思去对他，说白了，就是，我对他还不了解。

他放下杯子，不急不慢地说：“朕很是好奇，当初你为什么要扮丑来欺骗众人，欺瞒朕？”

被他看似平淡其实威慑力强大的话语一震，我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睑，不敢看他。

这个问题古亦玄也问过我，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面前这个人是当事人，对他回答这个问题当真困难非常，不能实话实说，胡编了也怕他起疑，只能巧妙避开。

“回皇上，儿臣当时被抓进宫，被吓傻了，以为是被抓去做苦力，又自作聪明地想或许方总管见我相貌丑陋会放我回家，所以才斗胆……”

“混帐！”他徒然胯下脸来，“依你所言，后来你被派去宫里最苦的地方做事，就没后悔？依然装下去？”

其实我想，我再怎么巧着方地饶，饶得天昏地暗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或许是认为我没把他放在眼里，伤了他不可一世的皇帝面子吧。

我纠结着心，继续做垂死挣扎，“儿臣当时也是万不得已，害怕恢复了原貌会被以欺君之罪论处，所以才……”

“所以你就一直装下去？！”他一口打断了我，暴跳如雷，“你可知你继续装下去也是欺君之罪？你胆敢还欺瞒朕，甚至是……”

他连连发怒，我心里叫苦不迭，这个时候看来不跪是不行的了，我噗通一声再次跪伏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儿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我欺君的事不是过了吗？怎么他还依依不饶？居然暴怒？难道这事还没摆平？

原来这根本就是场鸿门宴！

我大气也不敢出，巨大的恐惧令我不由地浑身颤栗。半晌，他才将怒气压了下去，但面色仍是阴沉着，说：“你起来吧。”

“是。”我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见他脸色稍缓，心里长长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残留的理智告诉我此刻不能乱了分寸，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忽然听到外边有太监在高声传报，一眨眼，古亦玄已大步跨进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