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玫瑰2（1 / 1）
4
很多时候，不是生活抛弃了我们，而是我们放弃了生活。
镜子还在喋喋不休，我没有理睬它。
很快夜幕降临，但丁的黄昏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因为一片灿烂春意被覆盖在灰黑色的苍穹下，遮掩了美好的本质，只有无止境的、漫长的，对黎明的等待。
镜子没有再絮絮叨叨下去，我整理好衣服，起身去餐厅用餐，深呼吸一口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努力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终究笑不出来。
楼梯口转弯的地方，我被人捂住了嘴巴，很快，快到我都无法看清楚是何人，就觉得被人用大力拖出了生活了近十年的皇宫。
一片漆黑的树影下，我抬头，望见了熟悉的温润双眸。
努力摆脱他，却抑制不了过快的心跳。想和他拉开距离，却被他紧紧地禁锢住双手，丝毫无法动弹。
“咳咳”我清清嗓子，甩了下手。无奈，被乔伊捏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目光斜视着头顶的窗户，里面依稀看得见安妮的身影。穿着粉红色的洋装，格外引人注目。
他捏了捏我的手，语气轻松，
“好像是找错人了，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
我抽出手掌，退离他一步。
“安妮在那边”我指指那头泛着橘红色灯光的窗户，话语中的酸味自己都未曾察觉。
乔伊眯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着向我迈进，很强硬地扳过我的手，
“如果一张想了快十年的脸我也会忘记，我真要怀疑自己的年龄了”
说实话，这句话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我都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
“那安妮怎么办？”
乔伊细长的双眸又一次眯起，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她走，把你留在这儿？”
他的语气不怀好意，少了刚刚的温柔。
我挣扎了很久，终是不太自在地摇摇头。
他又上前一步，捏住了我的手腕，顺势倒在我的肩上，压低了声音说，
“汤姆都等我们好久了，先出去了再说”
于是，毫无悬念地，像许多恶俗剧情发展的一样，奸夫淫妇私奔了。
奔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立马刹了车。
“又怎么了？”他皱着眉问。
“我忘记我家儿子了”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
“苏珊——”乔伊在后面低呼，可我还是提着裙子往回跑，丝毫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续发展。
“女人，你终于想通带我私奔了”回到屋里的时候，它嚷得大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把镜子砸碎。
就在我拿完镜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由于惯性，我还被震开两三丈远。
“那么晚了去哪里？”他的声音不怒自威。
光是看见他的影子，我就后退了三步。
“怎么，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他向我逼近，眼中露出森森寒意。
我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还有，那么晚了带着镜子做什么？莫非是在搞巫术？”他又向我逼近一步，我已经退无可退，后背顶着阳台的内侧，手中拿着沉默的镜子。
看样子，今晚逃不掉了。
早知道，就不为了一块镜子毁了自己唯一的路了。这是我当时最后悔的想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我把它抓得更牢了。
“不详的女人”我名义上的丈夫向我逼近，眼中露出杀意。
夜更黑了，我清晰地听见树叶被风吹动摩挲的声音，仆人们端着盘子进入餐厅的声音，安妮亲切的笑声……
最后在我脑海浮现的，是临走前乔伊焦灼的等待，还有他牵着我的手跑出铁门外时，轻荡起的嘴角。
5
“父王母后，你们还不去就餐吗？”好在安妮适时出现了，但丁国王脸上的杀意敛去，朝安妮露出慈祥的笑容。
手中的汗顺着指缝流在镜子上，一片狼藉。
伴随着安妮的欢笑声，他们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把镜子放进怀里，再一次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差一点，我连自由那么远。
乔伊把我带到了绿光森林的某一处，黑压压的天，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他的掌心温暖，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一片柔和的月光下，我站在乔伊的身侧，一旁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他的手捏着我的，仰头望着天。
“你在想什么？”他照旧对着月亮发呆，没有回头看我。
我也把脖子仰到一定角度，却也只能刚刚看见他的鼻尖。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捏捏我的手指，示意我说话。
我说，“怀里的那块镜子让我很不舒服，我能先把它拿出来吗？”
他轻笑出声，
“为什么你冒着生命危险要去拿一面镜子”
我撇撇嘴角，“因为女人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只有安妮那样的公主才会对着湖水梳妆打扮，怪只能怪我视力不好。
“我会住在这里吗？”我望着他，也捏捏他的手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开心，点点头。
“那你也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没想到自己会问那么白痴的问题，于是把头垂得很低。
夜风吹拂着我们的脸颊，轻轻的、淡淡的，带着宜人的温度。森林的夜是静谧的，安静到偶尔风刮过的树声，都让我紧张。
不抱期望果然是对的，一旦心存信念，只会败兴而归。
能够逃离这个魔爪我已经很幸运了，而他，则会回去继续扮演他的角色，一个抱得美人归的角色。
安妮和我之间，他没有道理，也没有立场选择后者。
前者是荣誉、地位、身份，而后者，除了声名狼藉，似乎一无是处。
感觉手指间的温度渐渐变冷，我慢慢无力，被他紧攥着的手就要滑落。
“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下，他忽然回抱住我，紧紧的，带着炙热的温度，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深情的、郑重的、引人遐想的……
本来就想要放弃的，可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很明白，不是强迫自己就能做到的：比如说不去照镜子、不喝肉汤、不去看安妮漂亮的裙子、不去对他心存幻想。
而且我觉得，最后一条，近来实施起来越发有难度。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我，笑望着我，眼中是满天星斗的倒映。
曾经我以为，这幅美丽到不真实的画面，是我拥有的最幸福的回忆。
乔伊离开了，我很明白他的处境。他把我私带出宫，已经犯了大忌；如果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只会给我和他带来无止境的麻烦。
况且，他还有他的未婚妻——安妮。
“女人，这是你今天晚上第103次叹气了”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消极的情绪甩掉，却发现做不到。
“魔镜魔镜告诉我，我不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吗？”
镜子的脸纠结在一起，“又来了……”
“果然……”我再一次把脸垂到膝盖上。
“那我勉为其难的、无比违心的告诉你”镜子清清嗓子，
“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是你”
我把头抬起，对它露齿阴森一笑，
“如果你把前面那句话去掉我会更开心的”
镜子没有理我。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乔伊如约来到绿光森林。我看见他的时候，想不笑都很难。
我非常没有形象地吃着他为我带来的食物，而乔伊则坐在我的旁边，看我狼吞虎咽。
吃完洗干净嘴角，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照镜子。
乔伊迈着修长的腿，走了进来。
“我发现一个问题——”他斜倚在门口，双手抱胸，很是撩人。
我回头笑望着他，镜子后来形容我，那笑容简直花痴到一定境界了。
“你看它的时间比看我还多”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而且，只有它和你睡一个屋子”
完全无法作答。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很想亲自动手除掉它”
镜子小小地震颤了下，没有发出任何抗议。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跑到他身边挽住他，
“你怎么和块镜子吃醋呢，真是的~”
乔伊的脸上没有笑容，
“想到你当时把它放在怀里，我更难受了”
我笑没了眼，
“乔伊，我发现，你虽然大我两岁，其实很幼稚”
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而且，很有想象力”我把脑袋放在他的胳膊上轻蹭。
他一把把我压在墙上，又吻住了我。
想说男人都是猴急的动物，一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个吻之后，场面有些失控，我们都没克制住，结果就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了。
整个过程我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抱住我的时候，不断在我耳旁呢喃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如此铭心刻骨，想要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房间的温度有些高，我回吻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呼吸更急促，胶着的力道更大了。他的动作强势而温柔，伴随着夜晚的月光和星辰，我紧紧攀附住他，焚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于是，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乔伊照样不在身边。只有桌子上那个新鲜的果篮，代表着他昨晚的出没。
镜子已经有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每次只要乔伊一来到，它就彻底失声，也不愿和我多啰嗦，我实在不明白它在想什么，也懒得问它。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着夕阳西下，一个穿着黑色靴裤的修长身影出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他没有出现。
已是夜深时分，他还没有出现。
像前几日一样，我采了满满一篮新鲜水果，他却没有出现。
虽然很疲倦，我却不敢睡着。
直到很晚的时候，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久久回荡在寂静的雨夜森林中。